此时明明是正午,天空却犹如将夜般昏暗,滚滚雷声压境,令人心头发颤。
温暖的篝火驱散寒冷的湿气,被火光覆盖的一小片地方就好似避世的港湾。
武尚杰用手里的树枝子摆弄着火里烤成了硬疙瘩的泥壳鸡,申鹤则靠在甘雨身边,坏笑着用手里的清心在她眼前晃来晃去,似乎在甘雨眼前,这东西就变成了逗猫用的尾巴草。
空气中泛出明朗的笑声,甘雨和申鹤玩的开心极了。
“申鹤,别逗你姐了。”武尚杰教训她。
甘雨则笑着说没事,自己喜欢和申鹤玩。
申鹤得意地扬起下巴,搂住甘雨的脖子和她脸贴脸,“我姐喜欢我,有你什么事!”
武尚杰哑然失笑,摇着头继续看火,现在她们姐俩又和自己不是一波人了。
此时天空突然毫无征兆地落下一道揭地雷,砰地打在众人所在的山峰边上,吓了他们一跳。
武尚杰连忙走出去看,发现有棵树被雷劈个正着,开始着起火来,火势在雨水的浇灌下并没有很大,滚起浓厚的黑烟,但看样子就算不管,也一会儿就会灭了。
在雨中抹了把脸,武尚杰正准备回去,却看道一条影子从不远处飞过来,刷地落在山顶边。
那是一位浅蓝色长发,身材高挑的女性身影,武尚杰瞧着陌生,眯起眼睛看清她的脸,发现自己不认识。
“你是谁?”武尚杰提高嗓音问。
那女人似乎对于奥藏山顶此时竟然有人在而感到意外,但听到武尚杰的声音后,便一言不发地迈步向他走来,雨水在距离她头顶几寸不到的地方像是撞到了透明的屏障,向两侧弹开。
她笑着来到武尚杰面前,似乎很欣赏此时武尚杰目瞪口呆的表情反应。
“怎么,现在不叫我蓝色老母鸡了?”
武尚杰立刻捂着眼睛转过头去,“我说师父,您能把衣服穿好再和我说话吗?”
“惭愧,变得太急,忘记了。”
武尚杰重新打量面前自己的师父,最后得出结论:她们仙人的服饰穿着都好大胆……
柳眉细目,深青色眼影,双唇涂抹淡金色的唇彩,就好似她仙人形态时那黄黄的喙。
头戴华丽的翎羽发饰,霓裳翩跹,一身高束腰的璃月传统长裙,有祥云图案绘制其上,浅蓝色的半透明裙摆向里能够隐约看到她笔直无暇的玉腿,这朦胧诱人的美让他挪不开眼。
不得不说,自己师父变成人的模样是个美女,还是个妖艳的美女。
若隐若现,气质飘渺,有点色——因为武尚杰看出来她大概率没穿内衣。
“师父,这大下雨天的,您去哪儿了?”武尚杰问。
留云借风真君径直向着自己的洞府走去,同时回道:“本来是去朋友那坐坐,结果看到自己住的地方被雷劈了,我想那可能就是你来了。”
“我不来这里也会被雷劈的!”武尚杰不满地跟上去。
“那可不一定。”留云莞尔笑道。
篝火旁的甘雨申鹤二人自然也看到了留云借风真君的到来,相比于武尚杰和申鹤,甘雨显然见过自己师父的这副模样。
“师父。”甘雨拉着申鹤起身,向留云借风真君点头问好。
留云摸了摸怀里申鹤的小脑袋,问两人:“你们怎么想起来上山?尤其是你,甘雨,我记得你很忙。”
“今天刚好休息,就想着一起来看望您一番。”甘雨对待留云借风真君的态度是三人中最恭敬的,唯独这一点,才能看出甘雨是他们当中的大师姐。
“时间掐的还挺准,刚好等到这一批上好的清心成熟。”留云看到了甘雨手里握着的清心,“看来我的香膏要再往后推迟一段时间了。”
甘雨此时才想起把手里的清心往身后藏,慌乱可爱的模样令几人发笑。
“对不起,师父……我不是故意的。”
“行了,有什么可抱歉的,为师知道你忍不住会吃。”留云的语气中满是宠溺,似乎又想起了当年胖乎乎的小甘雨,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模样。
“这一批就当是专门给你种的。”
“这怎么好意思呀……”甘雨怯生生地捂着脸。
“你们都没把这里当外人的地方,而是当自己家,对此为师还是挺开心的,这样挺好。”留云当然也注意到了被钥匙打开的洞府大门,那钥匙自然也是她故意留给申鹤的。
留云原本想着,申鹤若是无法融入尘世,至少还能有个地方回来让她容身。
“你们在尘世过的怎么样,我很好奇。”
留云借着话头问起这些,于是武尚杰把这段时间遇到的各种事情,都和她讲了一遍。
包括申鹤调皮捣蛋,险些酿出事故,还有璃月港那场百年难遇的大火……
“怪不得。”
留云露出怜悯的神色,轻轻叹息:“我们已经不插手璃月的人事许久,这么大的事情,现在才刚知道,我深感遗憾和惭愧——那些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呀。”
“现在我哥可是璃月港的大英雄。”申鹤说。
“可这英雄之名的背后,往往都沾满了人们的血……武尚杰,你要记住。”
武尚杰低头抱拳:“谨遵师父教诲,尚杰忘不了。”
这是个严肃的事情,武尚杰知轻重,没有在这个时候开玩笑。
感知到话题偏向沉重,徒儿们回来看自己本是开心的事情,留云也不想让气氛尴尬下来,于是拿起申鹤腰间挂着的梳子说:“你找到了这个啊。”
“嗯,这是什么?”
“原本要送给你的拜师礼。”
武尚杰问:“为何之前没见您拿出来?”
“一梳愁云去尾,二梳无喜无悲,三梳白头不悔——这翠钿白玉梳本应是申鹤仙缘的见证,但我看到了你,我觉得申鹤可以不在这里长大……那样可惜。”
留云喜悦地说:“你看,现在的申鹤,多像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啊,真好。”
这话甘雨听进心里,也由衷地为申鹤感到开心,因为这样,申鹤就不必以人的身份,体会她「非人」的孤独。
“梳子你留着吧,只不过别用来梳头就好。”留云借风真君将梳子还给申鹤。
“梳子不就是用来梳头的吗?”
“这东西……其实被我加了点特殊功效。”
“真的吗,我不信。”
申鹤说着便用梳子梳头,这让留云借风真君瞪大眼睛。
“诶,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
武尚杰无奈笑道:“她不听话的时候多嘞。”
片刻之后,申鹤一头青丝蜕变似得染成了银白,她被吓到四处乱跑,连连叫道:“真的白啦,我变成老奶奶啦!哇——”
熊孩子懊悔的哭声让三人都摇头苦笑,申鹤抓着师父的大腿,哽咽着说不想要白头发,能不能帮她变回去。
留云借风真君此时语重心长地对她说:“申鹤,要知道,这世间许许多多的事情,一旦做了,就没有后悔的路能走。”
“这一头白发……就当是为师对你最后的告诫罢。”
申鹤问:“就像水消失在水里吗?”
“那是什么意思?”
武尚杰解释:“就是人死不能复生。”
留云借风真君了然,点头道:“是的,就像是那样,所以你要懂的珍惜……珍惜你有的,珍惜他人,珍惜身边无法挽回的一切。”
“知道了这些,你才算是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