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鹤的头发彻底白了,她终于也因此长了记性。
“就没有东西能把头发染回黑色吗?”
“一梳愁云去尾,二梳无喜无悲,三梳白头不悔——你已经白头不悔啦,这可是仙家的东西,凡人的染发膏,又怎么可能染得回去?”武尚杰笑道。
申鹤愁眉苦脸,托着下巴蹲在角落生闷气。
甘雨和武尚杰都忍着笑,点头答应。
至少让她长了这一次记性,以后就能少吃亏,这也算是师父对于申鹤闯了祸之后的小小惩罚。
人嘛,都是复杂的东西。
武尚杰来到申鹤身边,哄了她两句,说雪白色的头发配上你的眼睛更好看,这样你就是所有孩子们当中最特殊的那个了,谁见了一眼都忘不了。
“况且就算你的头发颜色变了,也不影响哥哥和姐姐始终喜欢着你。”
甘雨也连声应和着,申鹤终于破涕为笑,又没心没肺地耍起来了。
武尚杰松了口气,心想小孩子就是好哄,以后长大可就难咯。
这时,篝火里传来噼里啪啦的什么东西爆裂开的声音。
“武尚杰,火里烤的那是什么?”留云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肉香味。
武尚杰才想起来火里的那只鸡,哦了一声道:“那是我烤的鸡。”
见时候差不多,武尚杰用棍子把烤到硬邦邦的黑泥球扒拉出来,被烤裂的表皮上面还在开绽出热气。
“我为了往生堂的满月宴大单子研究出的新菜式,您要不要试试?”
武尚杰深知这就是自己没辙,随便烤的,他都没想着第一个下嘴吃。
不过你说巧不巧,自己那嘴馋的师父来了,这不得让她第一个帮自己试试?
还能美名其曰孝敬师长,就算不好吃,也能找个借口说这次的新菜研发失败咯,自己以后得多努力。
“诶,您别看它现在样子不好看,其实内有乾坤!”
武尚杰背对留云借风真君,嘿嘿嘿狞笑着用棍子敲开外面的泥塑硬壳,被烤的变色发软的荷叶展露出来,向外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剥开叶子,里面便是被烧得黄橙橙一只鸡,所有的油水都被硬质的泥壳和荷叶锁在了里面,汁水四溢出来。
“看上去挺香的,让我尝尝。”
武尚杰忙不迭地捧着鸡递过去,几人瞪着眼睛看,直到师父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怎么样?”
“挺嫩的……不过没什么味儿。”
“就这样?”
“就这样。”她点了点头。
武尚杰抢过鸡,一只手捂着脑袋就跑,“别别别,我就是开个玩笑!”
“没大没小,我可是你师父,你懂不懂尊师重道?”
后来武尚杰亲自尝了尝这样做出来的鸡肉,确实如师父所说,味道上差了些,这只是单纯因为没加调料,不过嫩是真的嫩,也熟透了。
武尚杰特意撕下最容易做柴的鸡胸,一大口咬下去,他顿时瞪大眼睛。
“就是这个!”
武尚杰站在原地不跑了,后脑勺硬生生挨下师父的一巴掌。
自己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瘦而不柴,肥美多汁,一口咬下去,鸡胸上的肉质纹理竟然能根根弹牙,这是寻常烤鸡和烧鸡都无法轻易做到的一点。
然而自己只是把一整只鸡裹紧荷叶与土里,就轻易完成了他们需要精准把控火候,劳心费力后才能得到的完美结果。
鸡肚子里的蘑菇也饱吸汤汁,带上了浓鸡汤那种特有的鲜味,结合上蘑菇本身的味道,这股鲜味更上一层。
只是瞬间,武尚杰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了能够让这只鸡味道更加复合浓厚的调味方法,一种种调味料的名称和样式闪过,将它们的味道组合,经过腌制和调味后,这一定会成为满月宴上,最为惊艳的一道整鸡料理!
武尚杰就好似那苦读多年终于开了窍的苦秀才,举着一只鸡在雨中撒欢似得跑。
留云伫立原地,望着武尚杰雀跃的身影,“原本看到他心中有些许疑虑,还想着他在担心什么事情,原来只是愁做菜的方法。”
她对甘雨说:“现在他的疑虑解开,你们过来看望我,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啃完一整只鸡,武尚杰仍然难掩心中的激动,他说自己想要立刻回去尝试这道菜的改良调味方法。
留云借风真君笑骂:“哪里还用回去试,我这里就有不少调料和灶台,趁热开始吧……等你做好了,也能让我第一个尝尝鲜。”
武尚杰反应过来,连忙就要往洞府里钻,可他又停下脚步,回头问:“师父,调料您这有了,可是——鸡怎么办?”
留云借风真君此时恨不得提起长裙飞身过来一脚将武尚杰踹下山崖,好好教训下这孽徒。
“山头下面野鸡那么多,随便你抓,一个劲看我干什么!难不成你小子真要欺师灭祖,把我烤了不成?”
“嘿嘿,我可没这意思,这不是看您今天变化太大,不小心看入迷了嘛!我武尚杰保证,以后再也不在背地里说您是老母鸡了,而是大美女!”
“没,没什么!”来自长辈的压迫感传来,甘雨忙不迭地转开头去。
今天,奥藏山下的野鸡们可谓是糟了殃,原本就被大雨淋成落汤鸡的它们,还要被裹在泥巴里,丢进火中烤。
直到这连绵多日的雨终于见晴,武尚杰等人也从留云借风真君的洞府里走了出来,带着满身的鸡毛。
转天,万民堂的卯师傅收到了武尚杰的好消息,那道以鸡为主的菜品大功告成,留云借风真君给它想了个好名字——火凤涅槃。
在暴风雨肆虐的一夜后,南码头的港口也传来了急报。
“武尚杰,北斗她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