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村子亮堂堂的,雪地中停在村口两辆皮卡车让艾利克斯加快了脚步,他看见了从房屋里快步跑出来的加拉赫,也感知到了黑色守望身上的生物外骨骼。
“嘿嘿,小莫瑟,我看见你要让我教的小姑娘了,他们村里还有另一个男孩,我不如把伊娃叫回来,一并教了完事,他现在是个男爵,我不给他教好咯,我担心哪天得你亲手拧了他的脖子。”
加拉赫的担忧不无道理,陡然而富没有指引的家庭不会长远,他倒是很乐意当这个引路人:“正好我也不想当城主,我给你家这小姑娘当贴身保镖兼职家庭教师,五十年,就像我答应你的那样;至于你那莫瑟城,肯定得小莫瑟你自己当城主嘛。”
他显然很喜欢阿丽娜,艾利克斯瞥了他一眼,就转到车后拖出一大袋在红区超市买的生活用品,从其中抽出一大袋卫生巾:“你没有把这些分给他们?”
“嗨!她家老妈妈一直不愿意收我东西,我想给小姑娘开个苹果罐头她都拦着呢;还有,你妹妹似乎有点怕生啊。”
加拉赫说话就是不着调,他也不想想,要是在村子里住了十几年突然就有贵族上门,是个普通村民都不敢和平时一样放松。
“黑色守望做了什么?”艾利克斯看了一眼那有着燃烧痕迹的村庄中央小广场,有些疑惑。
“他们啊,他们被误以为是纠察队;就是说你的审美啊,黑白红三配色,我在城里的时候也因为是不怕死的纠察队呢——说回来说回来,村里人怕的一个劲往家里躲,我就让他们给村里人煮了点吃的,就十几人的小村子,还不如黑守望单个班组人多,你不会这么抠唆,这点军粮罐头都要省吧?莫瑟伯爵?”
“?”
这个血魔显然有着超出常人的幽默感,他又做出拉动拉链的动作,把自己的嘴巴重新拉开:“我说东西在车子后头,自己去拿,我们都没碰的。”
“行。”
艾利克斯刚刚动身,脑海中仿佛又响起老妈妈那无奈又有些喝止意思的话语:“你一个男的懂什么呀!”
出乎意料的有些赌气,触手又从车挂里抽出一袋全新的女童内裤,艾利克斯拉开虚掩的房门,入眼就是称不上丰盛,却绝对是村里人一年也看不到几次的喷香晚餐。
红烧驮兽罐头被加热后混着土豆炖出海海漫漫一大盆,糖渍柠檬片装在木头杯子里混上红糖融化在水里,是简易的柠檬红糖水。
阿丽娜捧着一片足有她手腕宽的乌萨斯红肠吃也不是,放回碟子里又感觉自己没有礼貌。
四个黑色守望战士脱了头盔和肩甲手套,手里是半透明的晶莹红麦饭。
“吃点吧老阿嫲,你看我们辛辛苦苦从聂山——莫瑟城带这些好吃的来孝敬您老人家,您这一口都不吃,城主来了我们不好交代啊。”
“还有小妹妹,我们城主整天提到你,还特意去帮你买了衣服;等他回来……”
几百公里的长途车程就算是精英黑色守望也会累,他们有些困倦,却也能看出阿丽娜眼神从畏惧尊敬一下子转换到惊喜的跳脱。
“城主你回来了?我们的都听说了,蛇鳞兄弟和我们说你搞定了东国的侵略者,怎么样?他们吓得屁滚尿流了吗?”
他急忙将老妈妈的木头马扎朝着桌子又推了推,让椅子摩擦的尖锐声响打断这件事的进程:“先喝点柠檬红糖水,这可是好东西啊,正经甜菜榨出来的糖!”
“我们刚把火灭了歇下来,全村都得吃饭;我们就一起做了,谁也没亏待,都是一样的菜式;莫瑟,你吃了吗?”
说是桌子,其实也就是粗糙的原木板子加上三根桌腿勉强撑起来的平面,艾利克斯也还记得他们在这张桌子上随便吃点红麦粥或者烤土豆应付用餐的事情。
艾利克斯示意他先安静,带着鼓励注视着也一个激灵站起来的阿丽娜:“怎么了?”
“哥……”她才刚叫出一个音节,桌子下就被老妈妈用脚尖踢了下,踉跄,带着被抛弃的可怜泪花,阿丽娜捏着喷香的红肠切片,纠结地在低温凝固的肉油上来回磨蹭:“那个,莫瑟老爷,谢谢您;阿丽娜向您请安。”
老妈妈欣慰地笑了,这才是平民女孩对贵族时应有的态度。
但她没想到莫瑟的脸色在“老爷”的音节出口的瞬间就落入冰点,用手腕蹭下遮住半张脸庞的兜帽,有些杂乱的栗色卷发让艾利克斯多出了一丝人情味道,房间里的气氛却依旧因为他沉重的脚步声音变得紧张。
“谁教的?蛇鳞,你?”
牙缝里挤出的阴森让蛇鳞竖起手指在面前摇摆,他才刚看完东国边境战场的惨况,现在始作俑者就在面前;这句话说错,恐怕下个目标就是自己哦!
“没有,绝对没有!我向大公发誓,我绝对没有乱说一句话;我在介绍你时一直用的都是单纯的姓,对了,莫瑟是您的姓吗?”
“那就是老妈妈你了。”
艾利克斯相信不是黑色守望的战士,为了让他们更有归属感和战斗力,艾利克斯从来不在训练时用封建家仆那套地位关系;服从命令,但我们是朋友——说来好笑,艾利克斯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和黑色守望成为朋友。
他们叫自己城主也只是对职位名称的阐述,就像艾利克斯在官方场合称呼托德时也会称他为队长。
“我和阿丽娜的关系很纯粹,她让我感到家庭的温暖,我回报她一个孩童应有的成长环境;您不需要跪下的……”
艾利克斯话音未落,老妈妈就干脆的弯曲双膝,看着就是要直接跪在饭桌后;托德很有眼力,他滑步在老妈妈双膝真正接触房间里冰冷的粗糙石面前把脚垫在了她的膝盖下;顺势搂住她的肩膀把她朝上一扽,愣是把她重新拉回了马扎上。
“哦哟!阿嫲您这是做什么啊!你年岁都比我妈妈还大了,让你跪在我面前,我娘非得拿铁丝把我屁股抽烂。”
他是平民出身,就算现在是“军爷”了也因为黑色守望的军规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在地位上比平民高出多少;自然不觉得让一位同为平民,年纪却能当自己老妈的阿嫲下跪正常。
“他!他是城主大人!阿丽娜哟,你看,你的哥哥现在是城主老爷了,你怎么还坐着不动啊,快谢谢城主老爷给我们村带来的这些赏赐。”
“这不是赏赐。”
艾利克斯皱起眉毛,他不想再听见阿丽娜说出任何疏远的言语,抓过一把火灶边引火用的稻草,盘腿坐在柔软还有些滚烫的稻草团上,示意阿丽娜靠近自己。
“这只是一位稍微富有的朋友在对他的妹妹表达善意,老妈妈,我最后再和您说一次,不要叫我老爷,也不要觉得我和外面的贵族有任何相同;我不想,我不愿被您和那群连辖区中平民生存都无法保障的废物政客画上等号。”
蛇鳞在一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在黑色守望战士同情的眼神里默默叼起一根卷烟退出了这已经显得拥挤的房间。
公爵大人,抱歉,我真的不能为您正名;主要是他某种意义上也没说错,而且我也不敢。
房间内,烧得火热的炉子让屋外的寒冷没有一丝能够涌入,在阿丽娜磨磨蹭蹭的脚步里,艾利克斯有些无奈:“小鹿,你真的也在害怕我?”
“不是……那个……”
她脸色很红,见房间里除了老妈妈在对她摇头以外,其他的脾气很好哥哥的鼓励眼神也让阿丽娜脚步的跨度更大;但就两人之间的距离来说,还是如同天堑。
艾利克斯又在小鹿心中的砝码上多加了一块:“你说过的,你永远不会害怕哥哥;这是一句真诚的谎言吗?”
泪水几乎是在阿丽娜的眼眶里打了一个旋转,她脚步动作更快,却还是有些艰难,焦急的解释要比她的动作更快抵达艾利克斯的身边,似乎也抽去了她身体里剩余的勇气:“不是,是我……血,在流……不舒服。”
房间里的肉汤味、柴火的烟熏、黑色守望战士们的汗酸、红糖的香甜……味道太杂,以至于艾利克斯居然没有闻见阿丽娜身上的血味。
了然地起身,带着歉意在阿丽娜如获大赦的轻松神情里牵上她的手掌:“抱歉,是我的责任,来吧。”
阿丽娜的步伐还是有些扭捏,但当带着她走进内屋的艾利克斯沉着脸在只有门帘的房门口升起一面漆黑厚重的生物质墙壁时,饶是托德也看不明白。
“那小姑娘身体不舒服?”
“不知道啊。”战士们无辜的耸肩:“她说在流血,不过她看起来挺好的啊,什么在流血?”
“城主说他的责任……流血……噢噢噢~~”
男人们都懂的笑意出现在他们脸上:看不出城主表面生人莫近,这倒藏着头禁脔小鹿呢~
还没等更出格的调侃出口,就被加拉赫在他们背后一人砸上一个暴扣:“噢你个头!有什么好噢的?一看就知道你们没有照顾女生的经验,一群老光棍。劝你们把脑袋里那点破东西扔了,再也别想起来嗷,不然我可救不了你们!”
老妈妈坐不住了,她蹭一下站起来,有些焦急的敲动那看起来很是厚重的墙壁:“就算不叫您老爷,这种脏活也不该给男人做呀,还是让我来吧!”
“这是正常的生理状态,说什么脏?从阿丽娜身子里流出来的东西脏,难道小鹿身子也脏吗?”出乎意料,传出房间的声音是不像男音的黯哑;尽管还是低沉,却能听出那绝对不是莫瑟本来的声音。
短短几分钟,消融门口墙垒的艾利克斯拍了一下脚步轻盈蹦跳的阿丽娜,拦住一群好奇的战士,有些不解。
“你们的神经网络短路了,一间普通卧室你们进去做什么?”
“不是!哪来的女人?刚才绝对有个陌生的女人声音!”
“你们想多了。”艾利克斯没去搭理,他朝着老妈妈点了点头:“照顾小孩谈什么脏净,分什么性别?阿丽娜,还有你们,傻愣着干嘛?都去洗手,我们吃饭。”
“好嘞!”
“秘密。”
“什么秘密?血魔老哥,你跟着他的时间久,谈谈?”
八卦从不是某个性别的专利,加拉赫却不想掺和,他仗着自己之后在村子里住的时间更久,捻起一根还没切的乌萨斯血肠就往碗里扔:“谈谈谈,饭都没吃谈个屁,开六个小时车你们都不饿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