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听到这话的一瞬间，克洛维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整个身子登时绷得笔直。
克洛维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想法是——她疯了吗！可这话当然不能直白地说出口。不论怎么说，即使乔斯琳口无遮拦，然而克洛维却仍然自忖矜持。
“你……”
克洛维没有第一时间用激烈的言辞还击，他的心中还存留着前段时间的教训，敏锐地捕捉到了乔斯琳话中的关键词：“你说的是结果，对吧？”
“对。”
“那么，这意味着所谓的‘要孩子’并非是你的目的。”
“当然，我不喜欢摧毁别人的感情。”
乔斯琳的回答很是干脆。
【这是在闹哪样？】克洛维能够冷静面对现下诡异的情况，反而是灰风完全被这两人的一问一答弄得晕头转向，【不是，为什么你们俩好像都知道该说什么一样？能不能来人给我解释一下？】
显而易见，没人理会她。
“然而即便如此，你也说出了‘想要孩子’的这个需求？”
“没错。”乔斯琳坐直了身体，语气认真，“我认为这是最好的方案。”
“对你而言，还是对我而言？”
“对‘我们’而言。”
克洛维的双眸微眯，他用沉默回应乔斯琳的答案，静静揣摩起乔斯琳话语的背后含义来。看到克洛维的这副模样，乔斯琳也并没有出言催促，而是为克洛维留出了思考的空间。
很显然，乔斯琳是在明知道他与克洛蒂尔达、也就是阿尔勒家存在联姻关系之下经过认真思考以后给出的答案。
换句话说，也就是要达成她的目的，其目的的结果会导致他们之间需要诞生一个孩子——想想就觉得没可能。
要么是乔斯琳爱惨了自己，要么是拉文纳需要来自梅加斯的力量；前者从她的脸上就能理解到这根本就是痴心妄想，后者则更是不存在任何正当性。
时至今日，梅加斯家族仅存的价值就是手里的两个军团、专制公的独裁地位，以及从帝国建立伊始传承至今的虚荣。早已脱离帝国权力中枢的梅加斯家族属于时代的残渣，又是皇帝的眼中钉，作为帝国第二大行省塞萨洛尼基的主导家族，拉文纳有什么必要沾染上这一身腥臊？
不管用什么逻辑都想不通这一说法。
那么还会是别的什么“结果”？
“……是条件？”
既然并非目的的结果，那么从另一种角度上来思考，这个孩子如果真的降生了，那么他的地位是什么呢？
私生子。
当然，贵族的私生子并不罕见。理论上，贵族与平民之间的私通，只要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就能够解决；而若是贵族与贵族之间的私通，如果控制得当倒也不会掀起太大的波澜。
但这是梅加斯家族的长子，与拉文纳家族的长孙女之间的私生子。
乔斯琳目含欣赏地点点头，肯定了克洛维的猜测：“没错，是条件。”
“你到底想要什么？”克洛维警惕非常。
这个所谓的“条件”看似对他相当有利。
帝国宗法规定帝国境内所有贵族都必须实行嫡长子继承法，同时，也规定了家族内家族长的直系子嗣里，在男性继承顺位后，女性拥有同样效力的继承权。
这条宗法沿袭了帝国第三任皇帝，尤多西娅女皇帝的继承效力准则，同时这也是对于帝国宗法中，关于贵族男性子嗣数量（不得同时存在超过2名具备合法继承权的儿子）的家族继承补充法案。
这就产生了一种可能：他们两人之间的私生子，如果继承权得到承认，那么就意味着梅加斯的姓氏可能同时在拥有本都专制国的情况下，攥取到拉文纳家族所拥有的广袤财富、以及庞大的政治资源网络。
不过，这同样十分危险。
一旦这个私生子曝光，且继承权未被承认，那么极有可能成为压倒梅加斯的最后一根稻草。
仅仅在克洛维的记忆里，依据这一个非法私生子就能够通过至少三条律法将罪名压在他的头上，进而追责到他的父亲，并据此而裁撤梅加斯的专制公头衔。
而且，后一种的可能性更大。
“我不会答应这种所谓的‘条件’。”
克洛维皱着眉头，试图从乔斯琳的脸上找出哪怕一点点的破绽，然而对方那明显的紧张感似乎只在提出这个要求的一瞬有所体现，现在已经全然消失无踪：“第一，这只会让我们两败俱伤；第二，我与阿尔勒家——”
“别急，克洛维西乌斯。我当然明白你不会仅凭我的一句话就点头称是。但我希望你能先听听我接下来要说的这些话，决定之后再做，并不迟。”
乔斯琳摆摆手，示意克洛维重新坐下。
在克洛维花费相当一段时间进行思考的同时，她看上去也恢复了一如往常的骄傲姿态，似乎并不在意克洛维现下所展示出来的抗拒态度，十分笃定她的目的一定能够达成。
克洛维重新入座以后，乔斯琳先是抛出了一个问题：
“克洛维西乌斯，你为什么会认为这是两败俱伤？”
“你应该清楚。”
“我希望从你的口中得到答案。”
“……”克洛维轻轻叹息，“五大专制公之一，算上佩罗什卡与伽拉忒亚的军团资源，梅加斯掌握着4个军团的兵力，与3个帝国战团保持良好关系。这样的一只世系与在塞萨洛尼基行省拥有近乎绝对控制力的执政家族，拉文纳直系的第三继承人之间不能存在一个孩子。
“军事、政治与经济三方能力一旦被统合，那么梅加斯和拉文纳将会成为对帝国皇权最具威胁的存在。皇帝不会坐视不管。所以，唯一的结局就是我、和你，我们会在皇帝的权威之下‘轰’地一声统统被击垮。”
他摊开手，目光冷峻，用眼神在警告着乔斯琳这番话语背后的凶险后果。
当然，还有着另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梅加斯与拉文纳的联盟将传承千年的福卡斯皇族推翻，随后，他们分享或让梅加斯坐上帝位。
但，这属于即使是当玩笑说说也绝对不行的话。
“说得真可怕啊。”
“毕竟不可能会有其他结局了。”
“只要不被发现就好了，不是吗？”乔斯琳掩面轻笑。她的这表情让克洛维一眼便知道，对方也思考过了自己刚才想到的东西。她说：“反正，说到底只是作为保险的‘后手’而已。”
作为什么的保险？
克洛维默然，微微摇头，用语言以外的方式展示出自己否定的态度。
“唉，如果你能简单同意下来，之后会变得方便许多就是了。不过……”
乔斯琳无奈地将两手在身前交叉，神态略显做作，但也能让克洛维理解到她内心里的纠结。她抿了一下唇，肩头微松，说：“虽然正是这样，我才会看中你就是了。”
“有话直说。”
对于克洛维不客气的催促，乔斯琳不置可否。
而她接下来所说的话，却让克洛维的心脏扑通一下狠狠揪紧。
“对你的父亲，梅加斯家族长约翰·梅加斯的召回决议日前已经在元老议会上通过。皇帝——不，在皇太后的授意下，当本都专制公返回新海牙之后，皇帝就会宣布召开特别元老会议，裁定对本都专制公的叛国罪指控，并将本都专制国拆分为至少3个行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