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乔斯琳倏然抛出那一颗重磅炸弹之后,她那位新晋秘仪骑士的家庭教师,爱各妮丝·涅瓦纳适时的掀开了门帘,以至于克洛维没能在第一时间出声问询。
“乔斯琳小姐,晚餐已经备好了。”
她只是来通知这件事的?
闻言,乔斯琳颔首:“我明白了。”又转过头,对着克洛维说:“刚才的后续,我们到餐厅边吃边聊吧。”
克洛维现在哪还有什么吃饭的心情?
他恨不得马上扒开乔斯琳的嘴巴,让她把所有知道的东西全都给吐出来。
可爱各妮丝的出现则让他捉摸不定。
这究竟是出于乔斯琳的授意?抑或者真的不过是一个巧合?
最终,克洛维什么也没说,默然随同乔斯琳与爱各妮丝一起前往了餐厅。
餐厅内的布置规格依照了私人宴请、而非多人宴会的模式,在一张长达3米的餐桌上,各式珍馐琳琅满目,即使是对于料理并无深入了解的克洛维,也能认识到这些菜品的原料多为名贵食材。
长桌旁摆着4张椅子,两两相对,间距相同。伊文捷琳站在长桌宽边的一张椅子旁边,等到乔斯琳在主位落座之后,才与克洛维同时入席。
而刚才闯入内厅,提醒他们来餐厅用餐的爱各妮丝,此时则站在餐厅门侧。
“爱各妮丝老师。”如克洛维所猜测的,乔斯琳朝着冷淡的女骑士说:“这张席位是为您准备的,您不打算与我们同席吗?”
“感谢你的好意,小姐。我是粗鲁的武人,并非帝国贵族,怕是礼仪入不得两位眼中。”
这里还是放过我吧。爱各妮丝这么说着,将最后一个莫名的目光抛向餐桌的对侧,旋即便没等乔斯琳的回答,自顾自转身,没入了餐厅门墙的背面。
克洛维顺着爱各妮丝的视线,用余光迅速地观察了其目所及的方向。
乔斯琳表情淡漠,似乎她这位老师的拒绝完全处于她的意料之中;伊文捷琳望向爱各妮丝的消失的位置,有几分发怔,眼神中隐含着说不出的担忧。将她们两人各自的表现收入眼底,克洛维暗暗收回了目光。
【我说,克洛维,你就一点反应也没有?那个女孩的话,就连我也能感到很奇怪。】在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奇妙寂静当中时,灰风适时的把话插了进来,【情报的来源本身就很奇怪了,而且,她会说这话的目的还更加让人怀疑。字面上看来,是用重要的情报威胁你同意她的条件。但我总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对劲……】
仔细咀嚼着灰风的想法,克洛维用指尖蘸了点酱汁,在洁白的餐巾上写下:“稍等”二字。
“拉文纳小姐。”
“嗯?”乔斯琳应声道,“啊,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吗?”
“在那之前……”
克洛维望向餐桌旁的伊文捷琳:“您与爱苏尔…伊文捷琳小姐,两位是什么关系?”
接下来要谈的话,能让这个局外人听到吗?这是克洛维的话中意。
然而在乔斯琳回应之前,反而是伊文捷琳对克洛维的话起了反应。
“叮——”
金属勺子猛一下敲在了瓷盘上,响声清脆。这突兀的一瞬让伊文捷琳红着脸缩了缩脖子,面对两人同时投来的视线,细声道歉:“对不起。因为,突然提到我的名字,下意识地没拿稳……”
这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对两人的交流产生多大的干扰。
简单确认了伊文捷琳没有因而伤到手指后,乔斯琳接着克洛维刚才的疑问,回应道:
“伊文捷琳是我的朋友,现在与我、两人同住在这处院子里。你放心好了,她是听到也不会出问题的那类朋友。”
“……既然是你的判断。”
“那么,先让我猜猜,你更想知道哪些东西。消息的真伪?还是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会被召还?”乔斯琳将手中的勺子轻轻放下,说道:“你看上去并没特别焦急。是并不相信我的话吗?”
“如果是假的,不需要着急;如果是真的,着急也没用。拉文纳小姐,现在就别炫耀你对人心的洞察力了,不如说说你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克洛维在心底盘算着乔斯琳的意图,但却找不出她如此大费周章的意义所在。
究竟是什么在驱动着她?
“哎呀哎呀,相较于梅加斯的存亡,反而是更在意我个人的小小愿望吗?”
“那种浅薄的挑衅点到为止就好。塞萨洛尼基的乔斯琳小姐,过分的言辞会超越众人都不希望的那一条线,如果最后是双方都不欢愉的结局,我想也与你的目的相差甚远。”克洛维神态如常,语气平稳,“所以,干脆点。”
被克洛维的话呛到,乔斯琳明显有些尴尬地僵住了,但她很快就调整恢复了正常的表情,清了清嗓子:
“因为上次传来的消息,南方战事损失惨重,所以梅加斯专制公的召还问责已经是板上钉钉。但关于惩罚的内容,各个席位元老之间口径不一,存在着许多可以斡旋的余地。但这其中最大的问题在于,皇太后的态度。
“克洛维西乌斯,你长期生活在本都,可能对于新海牙的宫廷了解不深。从十年前先皇驾崩开始,皇太后就一直将政务处理的职责包揽在自己手中。而皇帝虽然在成年时期已经宣布收回帝权,但帝国事务的实际控制人依旧未变。同时,若笃伽皇太后对于财富的贪婪众所周知,帝国百年以来的经济优先政策在皇太后的手里被很好的继承、并发扬光大。
“托她的福,帝国经济不断增长,可公民税赋日渐增重,虽然国库充盈,但她更喜欢把这些钱投到大学、宗教与宫廷建筑的建设当中,以此来换取哲学家、教士和贪慕虚荣的商人们的歌功颂德。但也正因如此,席位元老当中有不少对她敬而远之。
“只不过,在有着合理因由的情况下,皇太后旨意针对一名专制公的审判,对于元老们来说并不值得用反对票来表态。现在的300席位当中,预估大致超过一半的元老会表示弃权,而剩下的150个席位里,有大约80名是潜在的支持票人选,而其中至少有20人是可能会被争取来的墙头草。”
乔斯琳凝视着克洛维的双眸,用一句话作结:
“我可以给你提供帮助,争取到这20票。”
对于克洛维而言,这显然是莫大的诱惑。
再加上之前乔斯琳所提出的危险条件,反而让她这番提议的可信度又上升了不少。
当然,这一切都是基于乔斯琳所言不虚的前提上的。
“那么拉文纳家族的5个席位也在这20票当中?”
“不,在另外的60票里。”
“这又是什么意思?”
对于克洛维的疑问,乔斯琳只是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用手帕擦拭自己掌心上并不存在的污渍,绕行向克洛维走来。
乔斯琳扶着厚重的椅背,俯首贴近克洛维的发际,在他的耳边低语:
“这之后,我们会成为共犯。克洛维西乌斯,‘共犯’,你不觉得这个单词很迷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