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大礼堂的成绩宣读在12时已经结束,而同乔斯琳约好的时间则是下午5点。
虽然在克洛维的心中对于乔斯琳观感不佳——不光是第一印象,就连所谓的交易,克洛维也已经独自就完成了对方所提出来的条件——但是已经答应了对方的要求,就不能爽约。因为乔斯琳大概还不清楚婚约问题已经被解决了。
既然决定要去,也要遵循贵族惯例在保证良好仪态的情况下再前去赴会。
于是,克洛维一整个下午都呆在家里。大概临近4点的时候,他刚刚将晚宴要用的礼服穿戴正齐,便听见大门方向的声响。
西奥多拉正好在下课后回到了家。
“西奥多拉,欢迎回家。”
“我回来了。”
在女仆奥妮的服侍下,西奥多拉的遮阳长袍与低跟凉鞋取脱下来,坐在女仆塔娜取来的小凳子上,轻轻揉着自己微红的脚后跟。
看样子帝国政法大学也禁止在校内日常通行驾驶马车。
“克洛维,你要出门吗?”西奥多拉忽然问道。
“嗯,一会儿就走。再过10分钟吧。”
“去哪儿?”
克洛维神态自若:“拉文纳家的晚宴。是正式入学的庆祝。”
西奥多拉眼色狐疑:“乔斯琳·拉文纳的邀请?”
“……嗯。”
“哦。”西奥多拉淡淡应了声,一瞬间脸上变得面无表情,低下眉眼,但却对着身后的奥妮吩咐道:“晚餐不用准备克洛维的份了,只做我的。”
这是什么表态?克洛维心情复杂,他总是很难猜透自家大妹的想法。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西奥多拉的话语分量要比克洛维来的重,而当来了皇城以后,只有他们两人一起生活的这几日里,西奥多拉便不怎么用命令式的口吻对下人说话了。
兄妹俩之间的短暂交流告一段落,西奥多拉让女仆塔娜到里屋再给她揉会儿脚,便径直通过了玄关朝里走去。
40分钟后,克洛维乘在马车上来到了乔斯琳指定的地点:
翰林街82号。
【哇哦,这也太热烈了……噗。】灰风拼命憋着笑,【真热情真热情,这就是你们帝国的贵族礼仪吗?给我也整一套呗。】
“……这什么鬼?”
克洛维僵在了掀开车帘的姿势上,不由得傻了眼——至于原因嘛,很单纯:
伊文捷琳不知为何穿着一身松垮垮的玫红色毛熊全身皮套,手里抱着一大块写有“热烈欢迎本都的克洛维西乌斯”的硬木板。
“别……别盯着看啊!”伊文捷琳紧咬着唇,满脸羞红,竭力扼制着想要大喊出声的冲动,“干嘛一直愣在那里,赶紧进来呀!”
很明显,她并非是自愿穿上的这身熊皮,罪魁祸首也不用多想了,八成就是正安安稳稳呆在宅邸内的乔斯琳。
克洛维忽地升起了几分与伊文捷琳同病相怜的心情。
如果换个场合,他当然十分乐意同拉文纳家的长女交朋友、抑或是谈生意。但乔斯琳却是通过一种相当强势的态度迫使克洛维点头同意。
换谁能舒服?
心里感慨着命运的巧妙,克洛维下了马车,在玫红毛熊熊的领路下进了面前的宅邸。简妮和薇娜会在这里仆人的引导下将马车停去相应的地方。
【欸?你这么冷静的吗?!那可是玫红色的毛熊啊,不给点反应那多失礼!你们贵族不是特别讲究这玩意吗?】
(好的,正常发挥。无视无视。)
没有理会灰风在他脑子里的叽叽喳喳。克洛维跟着伊文捷琳走过玄关,然后到了前厅,但却突然注意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一路走来看到的都是女仆们,除此之外,不仅是乔斯琳,其他的贵族子弟也一个没看到。
位于新海牙翰林街的这座宅邸处于较为偏靠在市中心、而非皇宫内城方向的位置,这与通常的贵族宅邸设计不同。在皇宫内城南侧,有一片贵族的皇城宅邸建设规划区,不论是外地、还是新海牙附近生活的贵族,在皇城的宅邸基本都是位于那里。
此外,相对于其他同等级的贵族宅邸而言,建筑的规模并不大,若要作宴请许多贵族同僚做客,未免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所以,克洛维认为乔斯琳只是邀请了一部分规格相当的贵族子弟参加宴会:大概堪堪超过10人的数量而已。
这样一想,似乎也能够理解了。
然而当克洛维穿过前厅,走进内厅后,马上就把此前的所有牵强附会给摔在地上砸了个粉身碎骨。
“欢迎,本都的克洛维西乌斯。寒舍简陋,还请多见谅了。”
乔斯琳坐在沙发上,望向门边的克洛维,脸上是营业性微笑。
简陋……克洛维不禁汗颜。从玄关到内厅的这条路上,他至少看到了10个女仆在忙进忙出。那就意味着,至少还有一半的人在他视野所看不见的地方里正忙碌工作。
而暂时只有女仆4人的梅加斯宅又算什么水平呢?
克洛维选择了保持微笑。
“不会,这里装饰华贵又宽敞亮堂,拉文纳家族的优渥格调很好的传达到了我的心里。只是,该不会现在只有我和……”他顿了顿,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身后的伊文捷琳,“这位爱苏尔同学到了吧?其他人还没来吗?”
难怪克洛维要这么问。此刻望向壁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4点50分的位置。
照理来说,其他人应该基本都到了才对。
“啊,可能我没和你说清楚。”乔斯琳面不改色地棒读着,“其实我只邀请了你一个人。”
“?”
超大的问号几乎要在瞬间弹出克洛维的的大脑里,他现在十分想问候乔斯琳一句“你没事吧”。
“那个……乔斯琳小姐。”伊文捷琳声音中难掩她羞涩的颤抖,“我什么时候才可以把这身衣服换下来?”
“啊,抱歉抱歉。现在就可以。让法罗女仆长带你去吧?”
“不、不用了!”
在乔斯琳温柔的目光注视下,伊文捷琳急忙小跑着从内厅大门离开,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波澜不惊、对此见怪不怪的样子。
克洛维也显得十分冷静,只有灰风在他的脑袋里吵闹不休:
【我马上去偷看她换衣服,克洛维你去不去?不去吗?那可是美少女耶!啊,不过一想到那一身皮套下的模样……有点猎奇。不过,挑战一下也不错吧?快去啦——】
“克洛维西乌斯,你看上去好像并不惊讶?”乔斯琳伸手示意克洛维在她的对面坐下,一面朝他眨眨眼,“不打算问问伊文捷琳为什么是那副模样吗?”
“比起爱苏尔同学的私事,我更在意拉文纳小姐您单独邀请我赴宴的理由。”
乔斯琳闻言,略一挑眉,说:“虽然我更希望将这些话留到餐厅里再说……但,好吧。既然你希望的话。”
紧接着,她挥挥手,示意在场的下人们都从内厅离开。
直到最后一个女仆轻轻拉上了隔绝内厅与走廊的布帘,乔斯琳才收回了她的目光,重新看向克洛维。
她似乎有点紧张?克洛维的脑子里下意识跳出了这个想法。
还没等克洛维细想,乔斯琳就小小吸了一口气,昂首挺胸,声音清脆:
“就结果上来说,我想要个你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