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才有鬼。】
灰风呸了他一声，轻哼道：【你心里想问的是她们俩身上的病会不会传染给克洛蒂尔达吧？直说不就行了，跟我还扭捏什么呢。正常来说是不可能啦，你又不是没学过有关魔女病的东西，你把你们老师教的都忘啦？这玩意并非人传人，而是随机发病。】
书上教的这些知识当然他都明白。然而灰风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来，却让克洛维感觉没什么说服力。
当然，也可能是他从一开始就对这些理论没什么信心。
所以克洛维对此不置可否：“现在医学上对于魔女病也是束手无策，经验论的可信度实在堪忧。”
【你不信经验信什么？信解剖吗？】灰风讥笑道，【早在几百年前就被叱作异端学说了。】
“别闹。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帝国医学界什么发展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要是不重视的话，皇家学院就不存在单独的医学系了。”克洛维无奈，低头喝了一口水，把跑偏了的话题扯回来，“……真随机？”
【也许吧。】
“这算什么回答？”
【哎呀！一时半会儿的，也跟你们没啥关系。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你就每天正常作息一日三餐，别成天惹是生非的哪儿会染上什么病啊？真是，神经兮兮的烦死了。】
这才没两句话，灰风又开始不耐烦起来了。
对于灰风的这种态度，克洛维也是十分清楚。很明显，她也许真不知道更多的信息了，但更大的可能则只是她不想说而已。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像师生，也不像是友人，灰风总是随性而来、随性而去，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对方主动找话聊天。
用一种并不中听的说法：只是克洛维单方面被灰风缠上了。
她能“看”到克洛维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前提是只要她有留心关注。而克洛维只是肉体凡身，对于无形无质的灰风，既看不到也摸不着，只要灰风没有告诉他的打算，那他也只能用猜的。
“话说回来，真正的魔女集会是什么样的？”克洛维对这个很好奇。
灰风这家伙声称自己在帝国统一之前就在各个王国流浪，也时不时会跟他聊一点过去的轶闻，不过，有关魔女集会的事情倒还没听她提及。
【说到底也只是病友会罢了。不论身体还是脑子都有点问题的那种。】
“所有的魔女真的都能控制魔女病，把那种——变异化作自己的力量吗？”
【力量？非要说的话也算吧。但那只是在玩火自焚而已。】应该不是克洛维的错觉，此刻，灰风的语气听起来有着掩饰不住的忿忿，【我这么给你比喻：就你们口中的这些魔女，她们相当于是嘴里含着一口酒精对着火柴喷水。你看着她好像在变魔术，火势很强很厉害，然而随时都有可能把猛火吞到自己的肚子里。你说，这叫力量吗？】
克洛维即答：“当然不是。”
【技术，只有掌握在手里的技术、以及技术的造物才叫力量。自以为受控却丝毫不知原理、无法被解析的玩意儿被滥用，根本就只是换了个姿势自杀。】
对于这个声名狼藉的组织，灰风的斥责毫不留情。
不过，在克洛维的耳中听来，她似乎与常人的关注角度相差甚远。
对于一般人而言，他们只知道，感染上了魔女病的所有患者，其最终结局就大多都是化身为无理性的怪物，也就是魔女。而最令他们恐惧的，是魔女们异形的姿态、以及她们无差别袭击的可怖行为。
对于部分知情者来说，那些魔女病末期的怪物只是能够轻松处理的不可回收垃圾，但是那些可以自由控制身体变异的真正魔女，才是自五百年前就一直延续至今的帝国威胁。
但灰风——她似乎更在意魔女病的本源与控制。
“换句话说，她们仍然没有真正控制了魔女病在自己身上的蔓延，只是如同扑向太阳的飞鸟，用燃烧着的翅膀在飞翔？”
【这个周期对于人类不算短，但对于文明却并不长。可周期毕竟是周期。】
灰风吸吸鼻子——鬼知道她是怎么能发出这声音来的——随后砸吧砸吧嘴，语调怪异地说：【你想那么多也没用，你就一小屁孩能干啥？多跟你的小女朋友谈谈恋爱、早点偷尝禁果才是正道。我都说了‘艾呀、梅事的’，你还问东问西的干什么？悬壶济世？噗。】
“按照帝国律法，15岁就是成年人了。”
【未满18都算早恋嗷。】
“哪国的规定？”
【我刚想到的规定。爱听不听。】灰风随口说着，然后换成了稍微认真一些的语气：【最后给你提个醒，没事就别去和魔女集会的核心成员瞎掺和，那群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白痴。不过，那俩小姑娘应该还没被那群人荼毒，你有机会的话，让她俩脱离苦海也好。】
脱离苦海？
那也得是有能力的情况下才能这么做。
虽然还是异国、但已经远在他乡，克洛维实在没有这种精力做志愿服务。
于是他摇摇头：“我哪有那么闲？虽然比起在家里的日子，学院的课程排期并不算多。但正因为放学后还有闲暇，所以每天至少也要加练2小时。你知道，我没那么多时间可以用来挥霍。”
【所以我才说有机会嘛。】
“嗯。”
克洛维浅浅颔首，表示了解。但他和灰风其实都对此并非十分上心。
虽然理论上，发现魔女的第一时间就要上报给最近的裁判署——这个机构在行省里同时负责当地的军队、法律两手大权，同样的，也包括对魔女集会残党、与非集会所属流浪魔女的监察。
再加上，其中一位是克洛蒂尔达在学院里要好的朋友，也许是这个原因、又可能是因为她们对克洛蒂尔达说了些什么，总之她对于那两人的态度则有些模棱两可。
当然，肯定是偏向远离一般观念的这一侧。
所以克洛维也没有打小报告的想法，而是憋在肚子里，至于要作何打算……之后再谈。
知道她们当中有魔女集会的成员，而且有那个伊文捷琳在，她的脑子很好，所以想必，她们也明白克洛维已经确定了她们当中的谁一定有人是魔女。
也许伊文捷琳猜不到克洛维究竟了解多少有关她们的事情，但克洛维的存在就是她们的风险。而两相权衡之下，首先坐不住的肯定是魔女们。也许，在她们找上门来之前，克洛维需要好好想出一个足以令人信服的交换条件。
不过这并非是现在就要决定的事情。
在跟灰风好好聊过以后，和这边这位的关系也已经回暖了不少。虽然谈不上恢复如初，但他俩都已经习惯了这种略带隔阂的相处节奏。
那么，今晚上的预定只剩下一个了——
“好，睡觉！”
【好，该来偷看日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