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维很是顺利的通过了实技测试,那么第三阶段的面试自然是高枕无忧。
不过,与考核的顺利所相反,灰风却从那之后又再也没说过话。
然后在面试结束的当晚,克洛维告诉西奥多拉,说,放弃了写退婚信的打算。他本已经做好了被大妹痛骂一通的准备,然而她却只是点点头,说了声“好”,便不再有下文。
简直就像是她早有预料到似的。
这让克洛维的心情略微复杂,不知应该作何反应才好。反而是西奥多拉主动告诉他:不要胡思乱想,她当然支持自己长兄做的任何决定。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克洛维磨了半天也没睡着。于是他便起身去拿了杯水,到书桌旁坐下,眺望着窗外的夜月星空,半朵乌云掩住了残月的寒芒。
“灰风。”克洛维轻声呼唤。
但晚风寂寥,无人应答。
他不死心,稍大声,又叫道:“灰风。”少年的声音投进房间里的空气,甚至激不起微弱的回响。
“……对不起。”他说,“你是对的,自作多情的人其实是我。”
【知道就好。】
就在克洛维道歉的片刻后,沉默了许久的灰风终于又一次开了口,紧接着就像是憋了许久一样,打开了话匣子便滔滔不绝起来:
【我说你的这个臭脾气真得好好改改。你想想看这都过多少天了,你才知道自己有错?不要动不动就陷到你的臆想里面开始发疯。当年你十一二岁的时候,也是这个没脑子的毛病——我天哪!你大妹跟你闲聊的传说就真的只是传说啊!人家当皇帝的哪有时间每天早中晚各2小时跟你来练剑啊?他的政务不管啦?国家不要啦?这听上去就是破绽百出的童话故事,你还真能信了这个邪。脑袋里装的像是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又偏听不进我的话,从那时候就能烦死个人了!】
“都5年前的事情了,就别说了吧……”
灰风如数家珍地掰扯着克洛维同年时期的黑历史,让他不禁满头黑线。
即使遣词用字和语气态度都和他所认识的大人们相差甚远,但是毫无疑问,克洛维的十年来也都是有灰风所“照看”长大的——毕竟,她也就只能看和说,甚至触摸不到克洛维的指尖。
克洛维的求饶却让灰风猛一下拔高了音量:【说都不让我说?!合着你还是没反省是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克洛维还有什么可以反驳的地方呢?
没了,继续挨骂吧。
于是他就只能无奈地承受着老妈子似的灰风宣泄着积攒了数日无从发泄的怒气,小口小口抿着杯里的水,郁闷至极。
【而且还得是你小子运气好,有那么多人愿意来开导你,要不然还不知道你会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认识到自己一直跟个白痴似的在那里生着闷气。还“我都是为了她好~”,欸,你还要用这种就连6岁小孩都能听出来蹊跷的糟糕谎言来搪塞过去。贱不贱啊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听到这里,克洛维可又忍不了了。
士可杀,不可辱。
哪有男人被骂到这种份上还无动于衷的?于是他赫然挺起了胸膛,一双明眸不怒自威。
“过了啊过了啊!”克洛维连耳根都憋得通红了,伸手在空中虚挥了挥,说道,“骂两句得了都。干嘛要这么狠,轻点不行吗——”
然而他的话音还没落,常人所看不到——他自己也看不到——身形与神态的灰风又开始嚷嚷了起来:
【我这也叫狠了?!你知不知道你当时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我没让你光着屁股空中转体360度下跪向我道歉就不错了!还有啊……】
得。
克洛维心里这一琢磨,要是任由灰风继续这样自由发挥下去,八成念经念到明天晚上都念不完。
眼看着灰风又要继续她言语暴力的狂轰滥炸,克洛维连忙找了个由头,想要岔开话题:“哎对了对了,灰风,我有件事想问你来着。就是——”
【我还没说完呢,你打什么岔!】
灰风一声怒喝,在克洛维脑子里震得他头晕目眩的。
于是他只好乖乖闭上了嘴:“呃,行。”
【我还在气头上呢你就敢插嘴了是吧,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想单飞?反了天了你还……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赶紧的。】
既然可以说的话,那为啥还要多骂一句……克洛维无奈。但也没法反抗。
毕竟他和灰风之间,其实他只能被单方面用垃圾话输出。
“之前和克洛蒂尔达呆在一起的那两个魔女集会的成员,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魔女集会是否还有残存的成员延续曾经的组织,苟活到了现在?她们当中谁是真的魔女,谁又是真的成员?以及潜伏到皇家学院里的目的为何?”克洛维一一细数着,掰了三根手指头,又一下轻轻砸拳,说:“啊,顺便一提,我觉得那个白头发的像真的。你说呢?”
【别用那种蠢话诈我,你写的日记我又不是没看过。你没有装成笨蛋的才能啦。】
灰风啧了一声,然而克洛维脸不红心不跳,这一下的插科打诨让灰风心中的怨气也稍稍消去了不少。她又继续道:【有是肯定的,但人在哪里就别问我了,问就是不知道。谁有那个闲心跑去偷窥的别人隐私生活啊?】
(你啊。)
克洛维偷偷腹诽,脸上不露声色。
【在你到之前,我有在那里听了会儿她们的聊天。所谓的真魔女只有那个叫安卡娅的黑长直女生,另外的白马尾则只是患上了病而已,虽然病情暂时没影响到正常生活,不过,大概正渐渐步入艾可症中期吧?所以她才不得不找上了魔女集会的人来帮忙。】
“艾可症中期?”克洛维疑惑道。
他只是从家教的课本上看过魔女病的发病情况描述,从父亲的嘴里听过魔女们的特征和能力。然而,灰风嘴里的“艾可症”这个名字,也是他第一次听到。
【就是你们的魔女病……我发明的叫法。你要用的话得给我专利费!】
灰风忽然神气十足的强调了一句,接着又道:【总之,当时那个长得很漂亮的白马尾掀开衣服给你的小未婚妻看了:她那身厚重的裙子之下,布满了非人的角质层,屁股上还长出了两条尾巴——一条像犬科动物的,另一条则有着植物的藤曼感,缠绕在她的腰间。病变率疑似达到了25%以上吧。总之放任不管的话,大概也就只能安稳活这一年的时间了。】
就算只是用语言描述,也足够让人胆颤心惊。这种异变并非是单纯形状上的扭曲,而包含体内的结构组织在内,会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将异变组织与人体组织榫接在一起。
只是恰恰好能够达到维持生体活动的结果。
而克洛维注意到了奇奇怪怪的角度:“一年?那不是理论上,魔女病患者从病发开始计算的最长……”
【那只是你们擅自这么认为的罢了。实际上,真正达到生体构造完全颠覆,也就是患者完全放弃“作为人类的自我认同”的整个过程,并没有一般人想象中的那么短暂。
【……话说你问这个干嘛?你又不会治病。问了也没用。】
“我就是有点好奇。”克洛维讪笑道。
如果能看到灰风的表情,这时候的她一定忽然皱起眉头满脸狐疑,警惕地说道:【我能信你?】
“能。”
克洛维信誓旦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