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办公室出来,秦碑一脸虚脱。
乌图唠叨的功力远超他的想象,在离开了姐姐后,他已经很久没被人这么唠叨过了。
不过,能听出来老人的话语中确实饱含着对他学业的担心心意,对于这样一个诚恳的教育工作者,秦碑实在是忍不下心来打断他的话。
反正离接下来潜入文学社的计划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挨了这一通唠叨,并不影响自己的安排。
只是,和九章暂时分开了。
打个电话问问她在哪好了...
秦碑向前走了几步,找了个尽可能远离校长办公室的地方,掏出了电话。
然而,当电话拨通的一瞬间,秦碑却愣住了。
并非因为电话那边传来了未曾设想的消息,而是,他的眼前恰好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景象。
远处,楼道的黑暗里,正摇摇晃晃地走着的那人...好像是花莛?
印象里,花莛应该还在家修养才对,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无论如何,自己接下来要讲的事还是不应该让她听见比较好...这么想着,秦碑跟九章低声说明了情况,然后准备拔腿走到一个远一点的地方。
可脚还没卖出去,秦碑便停住了。
仔细看的话...花莛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对劲。
阴暗的走廊里,少女背着光行走,两只胳膊无力地垂在身前,身形摇摇晃晃。
“你还好吗——?”秦碑一边向她走去,一边打招呼,却没想到,花莛在听了他说话后,却突然大声尖叫起来:
“给我滚开——!!!”
一边尖叫着,花莛一边蹲下,用双手捂住耳朵。
秦碑傻眼了,连忙停下脚步,一眼就能看出来花莛有些不太对劲,可是,为什么?
“你怎么了?需要我帮你吗?”秦碑试探着问。
“不要过来...离我远一点...”花莛抬起头,露出婆娑的泪眼,她看着秦碑,慢慢地后退,“别靠近我,求你了,不要和我说话...”
“...为什么?”虽然听到了花莛的请求,但秦碑认为自己就这么放任不管。可是,如果不继续了解情况的话,又无从得知花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然而无论秦碑怎么询问,花莛都只是坚持地摇着头,不断重复着拒绝的话语。秦碑见状,也只好另想办法。可是,对于花莛的这种症状,秦碑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如果贸然接近或是继续对话的话,很可能更加刺激到花莛的情绪。
正当秦碑思考的时候,从自己的身后又一次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花莛!花莛!......啊找到了,诶,秦碑?你也在这?”
从走廊的拐角跑出来的,正是青檀。
青檀看到秦碑后吃了一惊,不过也没怎么表示,只是冲着花莛便冲了过去,然后被秦碑一把拦了下来。
“为什么拦着我?!”青檀大叫,可看到秦碑的脸后,声音又小了起来,“...”
秦碑拉着青檀,稍微后退了两步,接着看着不远处仍蹲在地上碎碎念的花莛,低声说:“你没注意到花莛的状况吗?我刚刚试了试,一旦我跟她说话或者靠近,她就会显得非常紧张。刚刚在你试图冲过去的时候,她的表情也非常紧张。”
“嗯...好像确实...可是我不能不管她啊!!”青檀稍微冷静地看了看,认同了秦碑的说法,可她还是非常激动。
“你先别急,先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和花莛会跑到这种地方来?”秦碑循循善诱。
青檀也稍微平复了一点情绪,深吸一口气,说起了事情的因果:
“今天上午我没有课,就去在家里陪花莛了,花莛不是借住在我家嘛,你也是知道的。”
"今天上午花莛的状态看起来不错,愿意和我说话了,听到我说的笑话也会轻笑,我还挺开心的,认为她的精神应该是好转了。"
“中午的时候,她看起来显得有些烦躁,我们吃完饭后,我准备来学校上课,她主动提出来陪我走走,我也没多想,认为出门走走会对放松心情有好处,就答应了。”
“然而,在靠近学校后,花莛的状态显得有些不对。一开始,我看见她突然开始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此时,她的神色也显得有些激动和...恐惧?”
“见到她的情绪有些不对,我劝她回家休息。可她坚决地反对了,我也不好坚持,只能带着她进入了学校。”
”走进学校后,花莛的情绪波动更激烈了,她开始频繁地说话,四处张望,像是在和一个我看不到的人在聊天一样。“
”当我意识到她的问题时,我已经来不及阻止她了,似乎,那个我看不见的人激怒了花莛,花莛从我身边猛冲出去,我找了她一下午,好不容易才找到...“
说着,青檀很担心地看了花莛一眼:”可是,现在看来,她的症状好像更明显了。“
秦碑捏了捏眉心。事情的因果她是已经了解了,可是,从这些信息中,很难分析出能让花莛冷静下来的方法。不过,看这个症状,可能是精神方面的疾病了...难道需要叫专业的医生来处理吗?
然而,还没等两人得出结论,花莛又一次站了起来。紧接着,秦碑也终于明白,青檀所说的‘好像有人在她身边说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转过身,面向无人的走廊,少女的咆哮响彻耳际:
“你们两个,给我住口啊啊啊啊啊啊——!!”
秦碑很确信,这句话并不是对自己和青檀说的。因为,在大喊出口后,花莛选择了逃走,向着她刚刚怒吼的反方向——也就是自己和青檀的方向。
擦身而过的时候,青檀试图将花莛拦下来,却被秦碑拦住了。等花莛跑出了一段距离后,秦碑拉住青檀的手,追在了花莛身后。
“为什么刚刚不让我把她拦下来?”青檀不解。
“这时候再刺激她,我觉得不是一个好主意...”一边奔跑,秦碑一边摇着头,“而且,我感觉花莛的病症,并不像你想象得那么简单。”
为什么来到学校后,花莛的情绪会突然激动起来,引发后续的一系列症状?
“总之,咱们先看看她会跑到哪里去吧...而且,如果是因为最近受到的刺激过度而出现了精神方面的问题的话,咱们也最好联系专业的人员来处理。”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咱们就先跟着花莛吧。今晚晚上我的事,看来只好放到以后去做了。”
天色已经渐昏。
秦碑手中,还攥着没有挂断的电话。
刚刚的话,不知是说给青檀听的,也是说给九章的。
自己只需要紧跟住花莛,知道她所在的位置就好。接下来的事,交给九章拉来的救兵。
秦碑相信两人之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事实上,电话另一边的九章,也确实明白了秦碑的意思。无论是求援,还是放弃行动,这些要求九章都能理解。
对于这个一天到晚都把自己的心放在面前不设防的男孩,九章完全明白他的思考回路是怎么样的。
不过,理解,并不代表要去执行。
挂掉了打给万里的求援电话后,九章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