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该怎么做?”
‘我肯定也疯了。’当洁西卡朝自己的学生问出这话时,她就想到了这一点,诧异、震惊甚至畏惧,这些刚才充斥在她脑海中的情绪已通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诡异且浓重的兴奋之情。
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回到了三十多年前,回到了在那林间小屋中埋头钻研魔法的岁月中,她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真实想法,之前的那些约束通通被遗忘,她对那柄剑,那柄蕴含着惊人魔法之力的银剑非常感兴趣!
“我不知道。”爱莎琳已经离开了自己老师的怀抱,她的语气笃定,“但我可以肯定,只要夺下那把剑,他就会恢复原样。”
那魔物睁开了眼,在遍布血丝的漆黑眼眸中,那亮金色的竖瞳左右滑动,最终定格在了十几米外的两人身上。
“嗯,我觉得有必要试一试,爱莎琳,你先躲起来,躲得越远越好,因为我无法确定这里待会会发生些什么。”她控制着自己内心中的蠢蠢欲动,让语气显得波澜不惊。
“好的老师,但我需要您的承诺,您的目的只是夺下把柄剑,而不是杀掉他。”
“我保证。”
在自己的学生坐上那匹马躲进身后的树林间后,洁西卡颤抖着取下了扎束着自己头发的一根锥形发簪,那根毫不起眼的黑色金属发簪,她戴了二十多年,也养护了二十多年,现在终于到了运用它力量的时刻。
她将发簪握在手心,汲取着自己二十多年来一点一滴储存积蓄的魔力,一边汲取,一边酝酿着。
与此同时,她也在打量着那名魔物,之前的火焰虽然没有起到预期的效果,但至少燎去了不少对方身上那些恶心至极的魔物组织,露出了下面的躯体轮廓,至少让他看起来有了几分人样。
对方迟迟没有动作,看起来似乎也在打量自己,也许是刚刚的鲁莽突进让他吃了点亏,开始变得有些谨慎。
与一众残暴无脑的凶兽不同,绝大部分的魔物都是智慧生物,它们懂得进退,懂得审时度势,而洁西卡确定眼前这家伙的智商显然是魔物中最出色的那一类。
因为在她瞬发出了一记风墙禁锢,而对方在短暂的慌乱后,便立刻用手中的银剑开始攻击风墙,吸收着风墙内的魔力,让它们重新化为一阵无害的微风。
但将对方拖延在风墙中的这点时间,已经足够了。
“结束了,你输了。”
她的傲然说出的这句话是对眼前的魔物说的,也是对那柄银剑,更是对赋予银剑魔法的那名巫师。
‘在追寻力量的途中,自我怀疑永远是最大的敌人。’
洁西卡这一生都不会忘记自己的导师卧在病榻上,弥留之际抓着她的手说出的这番话,她有些懊悔自己之前做出的那个判断,赋予银剑魔法的那名巫师不可能比自己强,因为自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出色的施法者!
“湮灭之风!”
周围方圆几十米的气流骤然停止流动,随即被剧烈压缩,形成如若刀锋般的汹涌气浪,朝着法术指向的圆心席卷而去,周围的树木纷纷脆裂折断,成片倒下后随风而起,携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化为这卷飓风中的又一杀招。
在决定认真去做一件事情后,洁西卡从来都是毫无保留地全力以赴,这道由风暴奏响的澎湃乐章,是她近四十年术士生涯的积累所在,亦是她作为一名施法者的尊严与骄傲。
风暴过后,原本茂密宁静的树海中出现了一大片突兀的斑秃,近百棵断裂的树木堆积在斑秃的中心,堆积起了一座十几米高的‘小山包’。
已是精疲力尽的洁西卡高高地昂着头,骄傲地审视着自己的杰作,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些麻烦,但思路很明朗,只要搬开那些树木,找出那柄必定在风暴中心的银剑就行了,这种体力活不需要她来做,只要等那些正赶往这里的钢岩团成员就好。
当‘小山包’开始出现轻微的抖动时,洁西卡的呼吸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停滞,再等到‘小山包’上堆积的树干开始成片垮下后,她屏住了呼吸,她看到了一个血肉模糊,身上嵌满了草屑与树枝的生物从垮塌的‘山包’里爬出。
他爬得很慢,在脱离树干的压迫后,他拄着那柄银剑,晃晃悠悠地想要站起来,只是在多次尝试后仍旧以失败告终,只得继续爬行,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并留下些许血肉组织。
洁西卡身体一阵踉跄,一个屁股墩摔坐在了地上,这名萨尔茨联邦的首席术士顾问此时面色惨白,浑身战栗地望着那个正爬向自己的怪物,以及他手中那把仍旧散发着幽蓝色氤氲之光的银剑。
“别,别过来,别过来!”
对方已距自己不足十米,她拼命地摇着头,想要站起身逃离,可惜,她的身体已经没有了哪怕一丝的力气。
终于经过无比煎熬的折磨等待,那魔物爬到了洁西卡的身边,他拄着剑再度发力,这一次他成功了,成功地站了起来。
他的沾满了草屑与灰尘的头部开始分泌释放出纯白色的丝线,丝线如有意识的活物般爬过他的身体,沾染上血液的暗红,线头蔓延攀上洁西卡的身体,从她衬衣的衣袖钻入,探索着她的身体,粘稠湿润的异物侵入感让这名精疲力尽的术士瞬间崩溃。
一柄凌厉的飞刀破空而过,精准地切断了那束丝线,绝望地仰头哭泣的洁西卡看到一团黑影发出一阵愤怒的嘶吼声,掠过她的头顶,遮住了眼前冬日的阳光,笔直撞向了那个怪物。
事情还没有结束,在黑影掠过后,她在半空中看到了自己的学生,看到了那名在她的认知中已经发了疯的小姑娘,那小姑娘腾在半空,于柔和暖阳的照耀下,拔出了腰间的银剑。
“我说过了,我会救你的。”
爱莎琳拔出腰间的银剑,双手紧握剑柄,借着落地的惯性,朝着魔物血肉模糊,几乎与手中掠魂融为一体的右手连接处斩去。
她不会使银剑,但攻击一个四仰八叉倒在地上,无力动弹的目标,这一点她还是做得到的。
将魔物撞倒在地的甜瓜也长啸一声,像是在给对方打气,告诉她,斩下去!
银剑落地,精准地将掠魂与一小节血肉组织一同斩落,在与掠魂分离后,原本被甜瓜撞击,躺在地上看似无力动弹的魔力立刻弓起了身子,口中发出嘲哳刺耳的尖厉叫声,随后他浑身的血肉开始‘滋滋’作响,冒出大片混杂着焦糊恶臭的白色气体。
爱莎琳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直到那具庞大魔物的躯体轰然倒下,身体上遍布的魔物组织消退而去,露出里面同样伤痕累累,但却属于人类的皮肤原色,裹在魔物皮囊中的那个人正是卢恩!
爱莎琳快步上前,毫不避讳地弯下身体,将头贴在对方的心口,当听到那铿锵有力的心跳声后,两行喜悦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坐在地上的洁西卡呆呆地望着这一切,看着这一人一马,如神兵天降般拯救自己于千钧一发,她的心里五味杂陈,刚想说些什么,目光一瞥,注意到掉落在地上的那柄银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