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恩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处于个什么状态,但是他看到了很多‘熟人’。
诸如人面貘,仿音雀,刺矛巢猪,狮子猿等等这些曾死在他手上,被掠魂所吸收的魔物就站在他的身边,用灼热且贪婪的视线扫视着他的身体,蠢蠢欲动。
狮子猿率先开始了行动,这满头鬃毛的健壮畜生伸出它的前肢,如折断树干般拧下了卢恩的一只手,放在口中大嚼特嚼,很快这些围绕在他周围的‘熟人’们纷纷开始了自己的动作。
刺矛巢猪一边哼唧着,一边用它尖利的獠牙轻易划开了卢恩的肚子,内脏稀里哗啦地流出,这畜生无比兴奋地就扑上去大快朵颐,秀气轻灵的仿音鸟比较挑剔,不屑与其他粗俗的魔物为伍,落在了猎魔人的脸上,开始啄食着他的眼球。
人面貘这玩意就更骚气了,它们对猎物的下三路兴趣浓厚,如果有人落在它们手上,心理上承受的损伤估计会比肉体上更严重。
对了,还有那只黑色的异类蛇皮鼠首领,这家伙趴在卢恩的头上,用那两颗磨尖了的大板牙,啃咬着他的脑壳,渴望第一个喝到那滋味鲜甜的脑髓液。
事实上卢恩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他没有痛觉,没有听觉,也没有嗅觉,但视觉却无比清晰,就算自己的两颗眼球已经被仿音鸟啄出吞下,他依然能清楚地看到这一切。
他很是郁闷,尽管什么都感觉不到,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魔物分而食之,这让他在生理上就很是不适。
‘死都死了还搞这么一套来折磨我,你们贱不贱啊?’他烦躁地嘟囔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眼看自己的身体已被吃干抹净,正想着还会有什么花样时,一团火焰突然从尾部袭上了那头刺毛巢猪的身体,火焰经过之处,巢猪的身体部分随即消失,然而那头猪仍就在埋头‘嗞噜嗞噜’地嗦着他的骨头,对自己身体所发生的异变毫无察觉。
卢恩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刺矛巢猪凭空消失,另外的一些魔物也同样在火焰下步入巢猪的后尘,
再然后,那只正站在他颅骨上梳理着自己羽毛的仿音鸟,瞬间就炸了毛,它的身体变成一张血肉模糊的纸片,消失在半空中,而它因爆体而洒落的些许血肉与脏器并没有消失,一旁的狮子猿见状立刻扑上前,抓起那些东西就往嘴里塞,结果还没吞进腹中,就成了下一个变为纸片可怜虫。
卢恩眼看着这些分食自己身体的魔物们一个接一个地惨死,这让他颇有些舒爽,这时一只长着浑圆腹囊,扑腾着翅膀,扬起大片粉尘,浑身遍布怪异纹路的虫子落在了地面上。
来者正是捕念蛾,说实话,这魔物是掠魂的魔物中为自己提供帮助最大的家伙。
但很显然,它来晚了,卢恩望着自己没剩下几两肉的尸骸如是想着。
不对,它来得正是时候!
捕念蛾所需要的养分,从来都不是猎物的肉体,而是他们的灵魂,这家伙估计是特意选择了这个时候来,避免在其他魔物在用餐的时候打扰到它。
卢恩有点不爽,他之所以能看到现在这副场景,估计就是因为自己的灵魂还在,他不爽这只捕念蛾没早点来,让自己彻底死透,让自己被这分尸蚕食的场面恶心了这么久。
当捕念蛾的口器中开始分泌出纯白色的丝线时,卢恩知道时候到了,他也没有什么好去想的,只是在最后没有能再抽上一根烟,喝上一口酒,确实有一点遗憾。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之前不论怎么努力都闭不上的视线开始黯淡,失去色彩,他想顺势平静地接受这一切,怎奈本已黯淡的视线突然如在穿越前见过的黑白电视一样忽亮忽暗地闪烁,让他不胜其烦。
‘你他妈的还让不让人好好死了?’卢恩烦躁地大骂着,他的视线仿佛听到了这话,终于在几番闪烁后定格了下来。
他看到周围的环境变得支离破碎,巨大的裂纹迅速蔓延,如同一块处在崩溃边缘的水银镜面,他还看到了落在地上,不断翻滚挣扎着的那只捕念蛾,它的腹部好像插着什么东西,浑身上下冒着滚滚白烟,那是魔物被银质武器攻击的现象。
如果能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卢恩相信自己一定是瞪大了眼睛,但这个动作让他相当后悔,因为在下一秒,他感觉自己就要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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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啊,真的不行,我刚刚问了老师,她说你现在这个状态绝对不能再喝一滴酒了,烟也不行,你的身体会撑不住的!”
一辆本来用于装载货物的货车上铺着一个简易的卧榻,爱莎琳席腿坐在车厢内,右手拿着一个装着满满清水的锡杯,左手轻轻推搡着卧榻上的男人。
卢恩倔强地翻身撇过头,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让他疼得心头发颤,但是他忍着痛没有在表情中透露出来。
“要么给我酒,要么就在我的脖子上来一刀,如果你真的有那么一丝丝感谢我的话,就把我的尸体扔进酒缸里,我认为那是最适合我的埋骨地。”
“呵...”女孩扑哧一笑,起身走到卢恩面前蹲下,神秘兮兮地从身后取出一个小型酒囊,拧开塞盖凑到他面前,“喏,真拿你没办法,但只能喝这么多啊。”
闻到那晚熟甜酒特有的馥郁芳香后,卢恩重重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伸手就去拿,结果扯动了伤口,那钻心的疼痛让他没能忍住,眉头紧皱,发出吃疼的哼唧声。
“哎,你,你别动。”这下爱莎琳有些慌了神,她将袋口凑到卢恩嘴边,犹豫了一会后说道,“我,我喂你喝。”
对方的沉默让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爱莎琳发现卢恩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她不禁低下头,不敢与对方相视,直到自己手中的酒袋被一把夺过。
“瞧给你得意的啊,我就算是落魄到只剩下一口气了,也不需要别人来喂我喝酒!”在将那些酒尽数灌入口中后,卢恩抹了一把嘴,愤愤然地说着。
在他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冬日午后温暖祥和但足够刺眼的阳光,就他条件反射般地把眼睛给闭了回去,直到身旁的爱莎琳欣喜地摇晃着他,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活了过来。
他看到了一些身披甲胄,骑着战马全副武装的家伙在一旁随行,像是在护送着他们,女孩告诉他,那些是钢岩团的成员。
他还看到了伍德和商队的那些人,这些家伙在看到盗匪无暇顾及自己后,撒丫子就跑,结果在森林里与这些钢岩团的成员撞了个正着,真是该死的好运!
不过这一次自己的运气好像也不差,说实话,他从没想过自己能活过来,虽然现在是浑身剧痛动弹不得,如一条别致的咸肉般躺在货车上,但他知道在前方等待着自己的肯定不是一处热好油的炉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