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察队怨气很足,他们不能离开荒原,不被允许进入其他村子,甚至不让回到营地。
这样的安排让他们对莱德利的憎恨前所未有的浓郁,就算是在据点被惩罚时都没有现在这样让人不满。
那时候大家还可以磨洋工,不像是现在,甚至不能脱离莱德利的视线范围。
他其实也不想这样,那几块肉太诡异了,从村长家里找到的、可能被邪魔污染的肉块哪怕是在火焰烧灼之后也依旧有大部分保持着新鲜,甚至受到火焰影响的只有最外层;切开焦糊的表皮,甚至连一点被煮熟的痕迹都没有,依旧是新鲜的肉色。
现在,摆在莱德利面前的只有一个问题:“要不要吃这不对劲的肉?”
如果不吃,自己身上倒还是有三块压缩饼干,这种乌萨斯的军粮可以撑很久;出发前刚刚给自己打过三针利他顿,药劲倒是也还没过去。
但纠察队的乌合之众根本不是那种会准备食物的个性,他们出发时根本没有考虑过这次行动可能的危机预案,现在已经饿得在私下里抱怨;倒也不想想到底是谁在放火的时候连一点粮食都不给自己留。
一看就是没有经历过真正战场的蠢货,在战场上,哪怕明知资源可能被不干净的东西污染,也要至少留一部分当做不得已时的最后选择。
就算真的被邪魔感染了,为祖国尽力献身之后再想着如何活下去,难道不比被饥饿痛苦折磨得无力回天要好得多?
莱德利是不知道纠察队的内部结构,他就是被将军扔在这里当做一个乌萨斯集团军随时能够快速机动的锚。自然不会清楚纠察队实际上更像是一群披着乌萨斯祖国名义自负盈亏的土匪游盗。
只是他们杀人不杀到贵族和豪商富贾身上时,乌萨斯的法律对他们不会起效而已。
自然不会明白为什么莱德利会如此在乎乌萨斯。
既然这群蠢货不带脑子就跑出来,那就算是死在这篇荒原上也是为乌萨斯祖国做贡献了。
这样的想法多少有些让莱德利过意不去,他昂起头看向天空,思考着要用怎样的借口让纠察队的那六个蠢蛋愿意烹饪早就被自己定下可能被邪魔污染的肉块,还是说自己要先吃一块,让他们觉得就连长官都跟着一起吃了,他们也能随便食用?
今晚的风很大,莱德利还看见一颗颜色古怪的红色流星。
莱德利估计那肯定是不知道掉到哪个村子里的陨石,也许是一场小型的天灾;在荒野上讨生活不比在移动城市,没有专门的天灾信使告诉众人有没有天灾降临。
还好,这颗陨石的方向显然不会落到这里。
他扯起嗓子,在纠察队们了解的注视中,对着那划过天空的陨石怒吼。
这或许是乌萨斯人独有的放松方式,因为天灾是无法被控制的,想要放松心情,也只能靠这样的方式朝着不会威胁到自己的天灾唾骂,希望用这样的方式表示自己对它的无所畏惧。
倒也算得上是一种证明勇敢的手段。
莱德利一直盯着那陨石,他对自己装甲的自信让他没有躲闪的想法;何况刚刚才骂完这操蛋的生活,转头就跑?这是什么懦夫的行为,只敢欺负那不会伤害到自己的东西吗?
他站定原地,纠察队却不像他一样有类似的觉悟。
反正骂陨石的也不是我们,明明就是你嘴贱。这片大地上奇奇怪怪的东西那么多,谁知道这颗陨石会不会是活的,还凑巧听得懂乌萨斯语。
反正,不关我们事。
可这陨石就像是有意识一般,在纠察队四散逃窜的时候,它却仿佛在地上砸碎了似得散出七八条闪光却又看不清的蠕动触腕,在莱德利的面前拽过那逃跑的纠察官,一个接一个砸在地上。
然后,他们就消失在了陨石落地的坑里;反倒是在最后一个纠察官不见后,一个相比纠察官而言要更高大且健壮,光是看身材剪影就让人心旷神怡的奇怪人形站了起来。
“你是袭击红麦村的百战先锋?”
他的乌萨斯语标准得让人心惊,身体比思维更快,莱德利手中的强弩已经对准了陨石坑中的人影发射,却只有空气摩擦与箭杆交错的声响。
“这个回答很好。”
头盔里的警报声吵得人精神紧绷,莱德利发现自己似乎想错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灾坠落的陨石;它是一个人,一个该死的,和红麦村那群混账有关系的人。
——
艾利克斯发现自己对记忆的吸收恢复了应有的作用,只是他还是决定以后少去窥伺这些蠢货的大脑,把他们脑袋里的那团东西当做营养丰富的脂肪与蛋白质混合就好了。
艾利克斯只是吸收了两个纠察队员,就已经下定了这样的决心。
如果不是急需对环境与对事态发展的情况求知,他恐怕再也不会对这个世界的猎杀目标选择记忆的吸收。
记忆中印象深刻,一旦吸收就会被自己看见的画面实在太过招人憎恨;艾利克斯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他杀人从来只是一击毙命,病毒对身体的影响也让他对生物的基础需求实现方式不再拘束于人类的概念。
被自己吸收了记忆的两个纠察官做的实在太过出格;硬要说的话,艾利克斯只能用惨无人道来形容。
但光是还没有被他们转化为长期记忆的红麦村发生的事情,就足够艾利克斯怒火中烧。
怀孕的妇人被开膛,只为检查腹内尚未发育完全的婴孩是否有着人类的外形,孩子放在母亲的头颅旁边,记忆中回响的笑声刺耳难听。
在这两人的记忆中,类似的画面还有很多,红麦村的女性偏多;每个人的兽欲都有机会释放,都能找到属于他们自己的“玩具”。
但他也看见了意料之外的画面,记忆中的主视角是纠察队员,他在疯狂的发泄中突然仰面朝天的倒在地上,紧接着就是一只鞋码比他脑袋还大的脚由上而下的跺下。
“让你们清除邪魔污染,你们在做什么?!”
莱德利很愤怒,亲手扶起地上喘息的绝望女孩,干脆的切断了她的喉咙。
如果不是这样,艾利克斯也不会保留最后的礼仪,给莱德利一个开口的机会;而他,刚刚用射出的箭矢浪费了宝贵的活命可能。
冲到他的面前这简单的动作就已经让莱德利怒吼,艾利克斯不清楚为什么他会如此恐慌与愤怒,但还是死死卡住他几乎要和自己脑袋一样宽的脖子,将他拖拽到整个人悬空。
加拉赫和他还有私人仇恨要清算,而艾利克斯决定将关注的目标放得更远大一点。
比如整个乌萨斯腐朽不堪的制度。
“你这怪物……你就是邪魔!”
莱德利发现了情况的不对,他拼命打开头盔的记录功能,只为在头盔的存储程序删除那邪魔伪装成天灾降落的画面清除之前记录下来。
真是聪明的把戏,只要看起来像是天灾,就算是落到地上后杀死整个聚落的所有人也只会被可能的幸存者描述为天灾,而不是更容易引起祖国在意的邪魔危机。
但看看他那异变的肢体,那扭曲的光路;他就是邪魔,他有百手,有锐利如刀的爪牙。
没错!自己没有错,愚蠢的集团军,他们居然不相信自己真的发现了邪魔?
兴奋与恐惧让莱德利甚至连挣扎的幅度都小了许多。
他想看看这邪魔究竟会把自己带去那里——这是他第一次面对邪魔,而按照军事操典里的说法,遇见邪魔基本就没有幸存的可能。
而莱德利自认是一个硬汉,与其哀嚎挣扎最后还是死在邪魔的手下,不如硬气起来,像是真正的乌萨斯军人那般去搏斗。
自己不是感染者渣滓,更不是什么软弱不堪的平民,自己是乌萨斯精锐,是乌萨斯集团军的先锋队,是乌萨斯祖国的孩子!
头盔的镜头记录没有停下,星空的颜色是那么深邃,莱德利实际上还有些享受这样的感觉。
邪魔的动作很快,他在天上飞翔。
曾经,他对天上有什么也产生过幻想,但那时候农忙,他只能努力耕田,没有时间想这些花里胡哨在全村人眼里都没有任何用处的东西。
后来?他在夜色下宰了两个轻薄他姐姐的纠察官混账。
之后,他逃了,穿上纠察队员的衣服,连夜逃到乌萨斯与卡西米尔作战的战场边缘,扒下一套乌萨斯突击兵尸体身上的军服,稀里糊涂成了一位乌萨斯军人。
那天逃出村子时的天空,和现在一样。
满天星辰,仿佛从未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