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的夜很冷,没有建筑和树木,艾利克斯奔跑时甚至已经不需要额外分泌散热用的液体,温度大概在十三、十四摄氏度;手臂上血魔的印章越来越热,直到看见加拉赫浑身被触手包裹的站立身影时,艾利克斯才堪堪减速,让大量粘稠得高热液体带走自己身体过多的废热。
“你被感染了?”
停在加拉赫面前的第一时间,艾利克斯就看向了他手上仿佛能量拟态锯刃般的斧刃:“你是什么时候被我感染的?”
艾利克斯有些担心自己的病毒扩散机制了,难道是黑光在主体意识察觉之前就自行演化出了扩散影响范围的能力?
“感染?你以为自己是血魔大君?这是来自王庭的赐福。”说到自己远离了许久年月的故乡,加拉赫还是带着萨卡兹都不会陌生的骄傲昂起头,却在看见依旧失魂落魄的伊娃之后严肃神色:“总而言之,我们遇到了麻烦;红麦村被一个发疯的百战先锋当做目标烧成了废墟,我也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似乎是认为有了邪魔还是什么其他的生物影响了我们。”
“百战先锋,乌萨斯集团军精锐先锋军组成部分?”
艾利克斯清楚这个名词对应的单位,却没想到原本以为要去移动城市附近的驻地才能见到的乌萨斯军方力量居然出现在这贫瘠的荒原上。
“是是是,你看书确实认真;而且也说明我的确没有记录什么卡兹戴尔的事情,否则你应该也知道血魔大君是什么。”
加拉赫身上休眠的触手是从他身体中钻出,又填充在装甲上空隙的活体兵器,加拉赫似乎对它们的存在很自豪。也让艾利克斯对这个世界的情况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所以,你的意思是在这片大地上,你这样的生物外观不会让人感到恐惧?”
加拉赫的慷慨激昂随着触手的断裂戛然而止,那抽搐、蠕动,试图钻进艾利克斯皮肤的触手在纤细又骨节分明的优雅指间被捏地变形:“你的意思是,这样的外形依旧会让人恐惧;但大家不会觉得奇怪,只会觉得你是萨卡兹王庭的精锐?”
“当然!你拔我触手干什么?只有血魔接受血魔大君赐福后可以最彻底的控制这样的特殊技艺,普通萨卡兹哪怕温迪戈也会逐渐被赐福夺取身体的主导权;当然,这是放任不管的情况。”加拉赫肩膀上的伤口已经愈合,新生的触手正在缓缓长出,想要堵住战甲上的空洞。
“对于不是萨卡兹的种族而言,这赐福更像是‘诅咒’,来自血魔的诅咒。”
“哦。”艾利克斯看向了远处,毫不在乎这可怕的诅咒就在自己掌心撕扯自己的皮肤。
加拉赫本想提醒,想到面前这个家伙的诡异,也收起了多嘴的心思——这家伙连乌萨斯历史都一概不知,甚至在说到自己身上这些东西可能“正常”的时候,连表情都带上了惊喜。
他也是个怪物,加拉赫知道这件事,可能是觉得大家都不觉这些东西奇怪的情况下,他可以更好的融入文明城市?
他恐怕还不知道这片大地其他国家对魔族的看法。
但现在根本不是思考社会化进程的时候。
艾利克斯注意到他口中说的这些名词都是艾利克斯记忆中实际存在过至少一个世纪以上的恐怖传说或者都市传闻。
食人的鹿头怪物、为了对抗巫女而人造的高大魔像、优雅文明但以人血为食的恐怖怪物、巨人……这些名词太熟悉了,是否说明这片大地实际上存在过因为这些种族制造的、与自己记忆中各种恐怖传说相对应的现实事迹?
“所以,乌萨斯的精锐先锋队成员,屠杀了整个红麦村,因为他正在寻找某种称之为‘邪魔’的威胁?”
“当然,你现在才明白过来?”
风还在吹,耳旁的风声就像是某种野兽的嘶鸣;周围只有月光洒下的幽幽茭色,并不平整的荒原地界到处都是大小不一的石块,阴影形状各异,仿佛一切都与这片大地上的秘密一般形态各异。
加拉赫注意到艾利克斯已经握起了拳头,并且连带着他整个后背肩胛骨上下都在凸起异样的蜿蜒文理。
到了这个时候,血魔才看见在他黑色皮衣的后背上居然张狂嚣张地绣着两头抽象的德拉科兽亲尸体纹样;祂们头尾相连,残缺的肉翼只剩锐利骨架,朝着双边展开,又像是从背后真正仰望一头飞龙时能够看见的腾飞翼展。
更加疯狂的触手与熟悉的血腥沾染浓郁的酸橙味道也让加拉赫明白他为什么根本不在乎血魔大君的赐福,甚至怀疑自己是被他身体中特殊的血脉感染。
他的身体能够变化成其他模样,这件事加拉赫在收麦子的时候就知道了;但现在的风鞭却完全不是白日里那农具似得朴实。
月光照亮危险的刀刃,尖端足有四条坚固锋刃的长鞭不再是为了避免伤人的圆钝;狰狞的黑色爪刃律动着火焰似得橙光,他的敌意加拉赫不知从何而来,但他知道,这并不是针对自己。
作用显然是加固的肌肉纤维互相缠绕板结,又束缚在一起撑起艾利克斯后背上突出的甲片,他显然拥有将自己身体武器化的能力;只是这样的生物就算是活了数百年的加拉赫也从未真正见过。
“我能找到那个百战先锋。”
他指着远处的平原地平线,信誓旦旦,同样也沾染了渴望复仇的兴奋:“那个混账被我注入了血痕,尽管还不够把他转化成我的眷属,但我可以找到他。”
“就像你的纹章。”艾利克斯手上的印章痕迹已经消失,但加拉赫已经能够嗅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同族气息:“……等等,你身上的味道已经不是我的印章气味了?”
他现在闻起来,就像是一个真正的血魔,但怎么可能?
“一点信息素释放上的小把戏,既然你说血魔有这些奇怪的身体转变并不奇怪,那我就借用你们种族的名号行事了。”
“别开玩笑,我们可不能把身体变成杀戮机器,你看看你手上的爪子;凶猛棘齿蟹那种长到四五米大小的个体螯肢都没你这个吓人,我敢和三四只那种磐蟹打正面,看见你这东西我只想跑。”事前声明似得,加拉赫闭上眼一边寻找自己血液的味道,一边轻声:“我不是想给村子里的人报仇,实际上我和村子里的其他人并没有什么感情。”
“我只是愤怒乌萨斯的畜生居然问都不问一句就直接开始杀戮;他们破坏了我的生活,也伤害了那群无辜的平民。”
“如果不是你能一只手把我按在地上,那天晚上我就想咬死你了。”
“而且他还把我脑袋给砍了,这让我真的很不爽。”
艾利克斯瞥了他一眼,嫌弃:“速度太慢。”
“我就留了不到十盎司,浓度不够,找起来不方便。”他话音刚落,就感觉浑身仿佛被扫视了一般的诡异;转头看向那抬手指出方向的艾利克斯,加拉赫不敢相信的摇头:“少来,我不相信你能这么快找到!”
“就在那。”
加拉赫在自己身体里留下了他的血之印记,同化后,他在那百战先锋体内留下的血痕自然能被发现。
压低了身子,艾利克斯朝着同样想要发力的加拉赫压下手臂:“你在这等我,我把他带过来;伊娃需要有人保护,他是一个借口,一个诘问的发声者;我不想他被那四五米大的螃蟹给吃了。”
老而成精的加拉赫当然明白艾利克斯的意思,但他还是追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为他做到这一步?你与红麦村也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你记性不差,就应该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艾利克斯点上加拉赫的头盔,在他被头盔遮挡的瓮声里,轻笑:“那也是我的理由。”
“这样的悲剧重演了,他们的恨意在影响我。”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同情心。”加拉赫只当这是修辞手法,艾利克斯也不会给他解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