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话题过于沉重,阿丽娜这个年纪的女孩本该聆听充满幻想与希望的美好故事,而不是理解为何人与人之间需要刀剑相向。
但阿丽娜的表情同样严肃得不似她这个年纪该有的认真,艾利克斯是今天才知道阿丽娜居然才十一岁,而不是自己估算中的十六到十八岁区间。
“我想知道,因为,我就生活在这片大地上。”阿丽娜说的话有些过于高深:“既然生活在这片大地之上,在它择人而食的时候,我也不可能幸免于难;所以,我想知道原因。”
艾利克斯知道这肯定是加拉赫留下的注解,否则一个十岁出头的女孩怎么可能用自己的语言说出这种话?
“好吧,你知道贵族和皇帝吗?你知道他们每天过着怎样的日子吗?”
回答,自然是阿丽娜的摇头:“所以,贵族老爷和皇帝殿下也不清楚我们平时是怎样生活的?”
“没错,他们也不在乎我们是怎样的生活;他们与我们分明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却享受着你难以想象的生活。”
艾利克斯嗤笑:“你相信有一个国家,分明有人还在街头活活饿死,却在每年都会浪费掉五千万吨食物吗?”
“五千万吨食物,阿丽娜,那是一个可怕的数字,全部换成你喜欢吃的肉,堆在你的面前,你可能爬到死,都不可能爬到最顶端。”
“对, 因为在他们眼里,他们所掌控的是整个国家;乌萨斯有多少人?五千万?一亿?还是五亿?死就死吧,三十万人,还是一场战争中死去平民的总和;根本不会有人在乎。”
“而他们得到的是更多,一片土地,一亩地就可以养活像你还有老妈妈这样的农民,两亩地,你们就要给乌萨斯提供远超出你们承受范围的税务。粮食、金钱。皇帝和贵族,还有政客生活在你们这样的农民用生命和汗水堆砌的地基之上为所欲为。”
“只要死的不是他们,他们就会疯狂的用你我的性命拓展所谓祖国的疆土。”
艾利克斯毕竟是曾经的纽约人,黑网意识里也有足够多将政治手段操作得如火纯青的高手:“阿丽娜,你想想,是不是有很多人,在听到乌萨斯的边疆一眼无尽、听见乌萨斯的战争军团所向披靡时欢呼雀跃;自己却连第二天的粮食都要交给纠察官,饿着肚子却也还要为听见的胜利战报欢呼,尊敬的称呼他们为‘老爷’?”
“他们得到了什么?他们什么也没有。你明白为什么书里写满了战争,只有将军的欢呼与落魄,却从来看不见士兵们的痛苦吗?”
“他们很蠢,妹妹,我希望你能聪明一些;因为聪明人,才不会饿肚子。”
“你们谁饿了?”阿妈只听见艾利克斯最后的一段话,她扬起嗓子,叫道:“饭好了,炖肉,我们家快没盐了,得等卖盐的贩子从城里过来了。”
显然,阿丽娜的世界观被击碎地有些彻底,她曾经恐怕也想着要努力耕种,报答那个人人敬仰的乌萨斯皇帝。
因为是庆典,总会剩下很多吃不完的饭菜;而当城里的平民瓜分完毕后,就是想要赚些小钱的商贩推着车、带着可能已经发馊的各种剩菜来到这里叫卖。
就算是已经馊臭的饭菜,也是村里人争抢的目标。
里面有很多盐,很多油,是农村里吃不到的好东西;就算是不吃那些已经发酸的菜,把汤留下倒进煮沸的雪水里炖上一晚上,吃下去也不会再拉肚子。
……为什么?
“要怎么办?”
阿丽娜茫然地看着艾利克斯,希望从他身上得到答案。
“走吧,我们去吃饭。”
他不需要低能量密度摄入的进食,但他很喜欢饭桌上的气氛。
酒桌,记忆里有很多;那些虚伪的面孔永远比不上温馨的家人团聚,艾利克斯知道伪装带来的虚伪是生存的必要,但没有人能评判他对记忆中稀少的温馨画面憧憬的愿望。
看起来就是捏起来足够软的感觉。
圆形的木桌不大,艾利克斯轻轻捏住阿丽娜嚼得圆鼓的脸蛋,上下摇晃,又用手指轻轻抹去沾上的碳灰。
“吃慢点,以后你不会吃不上肉了。”
艾利克斯真正温柔下来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悠长的语调像是大提琴被琴弓拨动琴弦,有着让人沉浸其中的魔力;甚至让人本能的相信他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
“小馋鹿。”
“唔,知道惹。”阿丽娜确实一口吃了太多东西,她含糊不清的嚷嚷:“唔才不是馋鹿,是阿妈炖的肉太好吃了!”
“好,你不是。”
双手交叉着撑住下巴,艾利克斯注视着那沉浸在肉与脂肪构造乐园中的阿丽娜,眼神宠溺得让她的阿妈取笑:“天诶,你之前绝对是城里的公子哥,可以骗到一车大小姐的那种;唉,我要是年轻二十岁恐怕都会被你迷住。”
“小伙子乱讲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