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刺痛的感觉无比真实，而伤口处不断涌出的鲜血就像红墨水一样染出大片的污渍。
这声小小的痛呼并没有躲开莎奈的注意，她很快像我跑来。
“不小心碰到的。”看着她眉头紧锁的忧郁样子，我干笑一声，指了指尖锐的桌角。
莎奈轻轻地抚摸我的伤口，并没有回话，只不过弄得我有些痒痒的。
她的沉默让人不安，让我怀疑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无论在哪一边的感觉都无比真实，最直观的真实就是痛楚，我原本以为验证了这一切的我会立刻疯掉。
我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就像人们梦醒之后很难再回忆起梦中的场景，我只是依稀记得那个焦急地会发巫女跟我说了些什么。
而梦醒之后在口袋里发现的御守也证明了一些东西，那个东西给人一种安心的力量，也不知道此时此刻是不是真的有神灵在保护着我。
我想大概是有的，我现在还能保持理智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我仍将巫女那边当作梦境，即使有了这样那样的证据证明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我也可以自欺欺人地将其归结为这个世界的神奇。
再自私一些的话，我只是不想承认莎奈这边才是假的。
此时的莎奈大概是猜不出我在想什么了，她只是给我的小腿系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后，莫名地叹了一声。
我知道她在为了什么而忧郁，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明。
“小缘究竟有什么事在瞒着我？”万一她这么问了，我又该怎么回答呢。
幸运的是莎奈并没有追问我什么，只是依偎着我坐到了床上。
少女身上传来淡淡的幽香，温热的触感也不停地鼓动着我的心绪，脸皮也痒痒的，因为莎奈的长发伴随着她轻微的呼吸不停地拂过我的脸颊。
有的时候，心事重重的两个人就会这样呆坐一整天。
从很久之前我就觉得莎奈有些过于软弱了，要是真想知道些什么就直接问我就好了，虽然我不一定会好好回答。
她仍在等待着我主动去说些什么，但实际上也并不勇敢的我也没想好如何开口。
不过我越来越相信着莎奈是活生生的一个人，而绝非我梦中的泡影。
可让我去说时女静香只不过是凭空出现的泡影也是罔顾事实，毕竟……
我再次触碰了一下那个御守，内心五味杂陈。
依偎着我的莎奈当然没有放过我的小动作，她在我耳边轻声细语地说道：“小缘……”
我已经记不清她喊了我多少次名字了，每次都不会有下文。
“没事的，莎奈。”我照例干巴巴地说道，“相信我吧，没事的。”
“嗯。”她轻哼一声，让人猜不透她的心绪。
窗外万年不变是绚烂苍穹不知怎的变得黯淡了下来，这几天都是如此，永远是灰蒙蒙的一片，在我的印象中可是很稀奇的景象。
“莎奈，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找……”说到一半我却卡壳了，有个名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于是我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莎奈。
“找什么？”少女不解地看着我，明亮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的神情。
“当然是找……”找什么？我呆呆地看着莎奈，脑海里一片空白。
“小缘！”莎奈紧张地抓住我的手臂，罕见的有了哭腔，“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莎奈我……唔啊！”
一道亮眼的银光划过了天地，接着到来的就是一万头野兽的怒吼，肆虐的狂风挤压着这个小小的屋子，使其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我被莎奈措不及防地推倒在床上，她压在我身上瑟瑟发抖。
莎奈并不重，只是我被她压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在她的影子里，什么也看不见。
犹豫了一下，我搂住她的腰，象征性地安抚着。
“我没事的。”再次小声辩解道，“真的，只是睡迷糊了。”
“可是你一睡就是好久……”莎奈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看着我，“怎么都叫不醒，醒来就呆呆的在那里不理我，我真的很害怕啊……”
像是必须要将这样的气氛烘托一下一样，雷声和闪电配合地划过乌云密布的苍穹。
“莎奈……”我本想再说些安慰的话，可是刚刚那些话却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让人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曾经，也有个女孩这样抱住我，惶恐的神色、不安的语气，跟面前这个女孩一模一样。
她有着灰色的头发，穿着奇怪的巫女服，每次都会守在一旁甜甜地笑着，总是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让人讨厌不起来。
“你到底要我忍耐多久啊？！”
“我一直期盼着你能清醒过来，你知道我担惊受怕地守着你多久了吗？”
“……”
“静香？”当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立刻就觉得不妙了，看着莎奈一下子苍白起来的脸就更加确信了。
“莎奈，我……”
还没有说完的话被落在脸庞上的温热液体给堵回去了，那一滴一滴像珍珠一样的泪珠砸在我的脸上，缓缓地滑落下去，弄得我的脸火辣辣的。
莎奈哭了。
我张开嘴巴，她的泪水顺势滑了进去，苦涩得像黄连一样，让人变成哑巴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啊？”也不知是在问谁，亦或是单纯地发泄，莎奈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我心中有些烦躁。
为什么要哭呢？明明我没有做什么对不起莎奈的事情吧？明明莎奈也有什么瞒着我的吧？
有一些阴暗的想法像毒草一样在我脑海里疯长，我甚至作出了毫无根据的恶意猜想。
随着阵阵雷声过后，越来越密集的雨珠奔向大地，很快遮蔽一切的雨幕覆盖了整片天地，包括这个在风中扭曲的小屋。
莎奈认为我的“疾病”到了很严重的地步，在我震惊的目光中，她坚定地用粗壮的绳子将我绑了起来。
我不明白一向温柔胆小的莎奈为什么会这么做，她没有躲避我的眼神，我却避开了她那双美丽瞳孔里燃烧着的某种情绪。
我的心中涌起了名为恐惧的情感。
当我搜刮脑海里一切有关莎奈的记忆以试图证明她不会是这样的人的时候，却绝望地发现我对她一无所知。
现在的她是如此的陌生，又或许这才是她本来的面目。
把我绑在床上后，莎奈仿佛松了一口气一般坐在我身边，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莎奈……”
“不要怕，小缘，我就在这里。”她轻声细语地抓住我的手，却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同于刚刚温润的触感，这双手变得冰冷无比。
接着莎奈探向我的腰际，几番摸索后拿出了那个御守。
“原来是它害得小缘神情恍惚啊。”莎奈露出嫌恶的表情，随手就把她扔出了窗外。
“莎奈！”
“小缘是在心疼吗？”莎奈的语气冷了下来，她覆在我身上，在我耳边吐气道。
连绵不绝的雨幕顷泄而下，那个御守恐怕片刻之间就会损坏。
“你到底怎么了。”我别过头，气冲冲地说道。
“是小缘的错吧？”莎奈强迫我把头正回来，逼迫我直视她，揪得我头皮生疼，“都是小缘的错。”
“我可是忍耐很久很久了哦，可是小缘是坏孩子，总是要让我伤心啊。”
莎奈的双眼无神，在我恐惧的目光中，她的身形逐渐扭曲了起来，升腾起五颜六色的奇怪字符，而她只是无声地笑着。
“莎奈，你……”
失重的感觉传来，让我不惊反喜，这是要昏睡过去的前兆。
之前的我还在为这样的怪毛病困扰，但现在的我真的恨不得马上睡去来逃离眼前这样的噩梦。
困倦感让我的眼皮耸拉下来，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意识也逐渐放松……
突然，小腿处传来猛烈的刺痛，让我猛然睁开了眼睛，惨叫出声。
“啊啊啊啊——”
莎奈似乎对我的叫声很享受，她再次戳弄我腿上的伤口，发出“咯咯”的笑声。
鲜血很快渗透出来，染红了那不断翻飞的蝴蝶，透着妖异的色彩。
“不会让小缘睡过去的哦。”莎奈将粘着我的血的手指放进嘴巴，轻轻吮吸着，张开嘴，那洁白的牙齿下就翻出触目惊心的猩红。
我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实在是荒诞无比。
莎奈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看着那些扭曲的字符，它们像一堆恶心的蠕虫一样在莎奈周围扭动着，让人恶心到想吐。
“小缘不能说谎，要一直陪着我才行。”莎奈的语气逐渐变得癫狂，“对，不能说谎，不能说谎……”
接着她又捂着脸大哭出声：“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些五彩斑斓的字符扭动得更欢快了。
莎奈，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在这样让人崩溃的瞬间我想到了很多种可能，可无论怎样探究背后原因都无法减轻我对眼前血淋淋现实的痛苦。
一袭白衣的少女跨坐在我身上，她身上溢出的那些古怪东西已经消失了，要不是她还在诡异地笑着，我几乎要认为之前的都是幻觉了。
困倦感一直袭扰着我，每一次莎奈都会通过疼痛让我无法睡去，而且一次比一次强烈。
鲜血染红了床单，失血过多的我感到全身发寒，不停地打哆嗦。
莎奈在我没有闭上眼睛的时候就会安静不少，轻柔地抚摸我的脸颊，就像之前一样露出温柔的笑容。
我已经没力气再发出惨叫了，再一次被她弄醒后，我吃力地睁开眼睛。
巧笑嫣浅的少女拢了拢额前的秀发，还是那股令人愉快的幽香，柔软的身子一直贴在我的身上，像一条水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