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莎奈有些奇怪。
虽然她还是和往常一样温柔,说话的时候总是很轻柔,但有时候总会莫名的情绪低落。
让她情绪低落的是一个叫做“爱”的女人,我和莎奈仍在日复一日地寻找她。
我并没有见过爱,但通过莎奈的描述我觉得那应该是一个温柔的粉发大姐姐,做得料理很好吃,有时候会犯迷糊,总之就是这样的形象。
不止是莎奈,我最近也有些奇怪了。
在我梦中有一位频繁造访的名为时女静香的少女,可奇怪的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她。
人类的梦境再如何光怪陆离,也不会脱离认识的极限,况且是记忆里的人呢?
更让我害怕的是梦境格外的真实,让我渐渐地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的区别,停留在梦境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虽然莎奈从来没有说过关于死亡的真相,但我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这些都是死前的征兆。
每当莎奈开始呆呆地望着远方的时候,我的情绪也跟着低落了下来。
莎奈多么可怜啊!爱离开了她,连我也要在不久后离她而去,这样的话她就会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一定要找到爱,在我死亡之前。
就算作出了这样的决心,寻找爱的的旅途上仍然迟迟没有进展,甚至没有一样可以称为踪迹的发现。
在这个世界里,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莎奈……”
“睡醒了吗?最近小缘真是爱睡觉啊。”
说这话的时候莎奈正温柔地按摩我的脑袋,但却让我听到了一丝暗藏的忧郁。
“……”
“小缘?”
“是啊,总觉得很容易就困了呢。”意识到沉默反而会加重莎奈的忧郁之后,我随口说道,“不过也确实到了这样的季节了呢。”
“那是什么?”莎奈轻笑出声,“我可没有听说过让人不停地打瞌睡的季节哦。”
“唔……就是像今天这样有温和阳光的日子,当然有微风就更好了。”
“是呢……”莎奈张开双臂拥抱我说的微风,她的发丝飘曳到我的耳边,只见她深吸一口气,露出浅浅的笑容,“感觉很不错呢。”
“阿嚏!”被莎奈的头发弄得有些痒,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喷嚏。
莎奈嘻嘻笑着,清铃的响声飘荡在风中。
看到这一幕,我的鼻头有些发酸。
“哈,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
我故作老成的感慨让莎奈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她揉了揉我的头,笑着说道:“小缘这样迷糊的小脑袋,也记得清过了多久了吗?”
感觉被小瞧了啊!我鼓着脸掰着手指开始回忆,最后不得不泄气地发出哀鸣。
多久了呢?和莎奈困在这里多久了呢?
这片神奇的世界,这些熟悉的景色快要占据所谓回忆的全部了。
起初的,关于所谓“现实世界”的记忆现在听起来就像一场梦,只剩下些斑驳的画片,连回忆都算不上。
“行了,不用再想了。”莎奈温柔地抱住我,“已经不用再想了……”
“我果然不记得了啊。”承认自己迷糊虽然没什么大不了,但总归有些不甘心。
最让我沮丧的是,连怎么和莎奈相遇的记忆都变得模糊了,这样的脑袋简直和鱼一样嘛!
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我和莎奈有一座小屋。
不大不小的屋子里只有一些简单的家具,都是莎奈从别处收集过来的。
或许是厌烦了无止境的寻找,莎奈带着我回到了这里,当然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这里可以被称为“家”吗?莎奈似乎不太喜欢那样的称呼,于是大多数时候我都用“那间小屋”来代替。
关于莎奈的过去我也记不清了,或许人死前都会变成这样吧。
躺在小床上的时候,我渐渐放空了大脑。
在意识昏昏沉沉之际,我又猛然惊醒,从床上直起身来。
莎奈端坐在椅子上,倚着靠背小憩,她半边身子融在窗户外投来的微光,洁白的裙摆轻轻翻动着,柔顺的肌肤发出静谧的光彩……
听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我又重新躺了下来。
直到此时我才明白离别的悲痛,假使有一天我一觉不起,莎奈该怎么办呢?
尽管那时的我看不到了,但我还是能想象她的泪水,她的叹息,她的孤独。
……
死亡是世界最大的公平,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虽然我极力不想沉入梦境,但事与愿违。
再次睁眼时,时女静香正跪坐在我的身旁,双手合十,嘴里也念念有词的。
终于做了跟巫女有关的事吗?虽然对祈祷的效果并不怎么相信,但看着她认真祷告的样子挺让人安心的。
我起来时的动作引起了她的注意,但她还是坚持念完祷词后才用惊喜地目光看着我。
看样子有好好听人说话,不再见到人就扑上来,巫女小姐也努力了呢。
我再次打量周围,仍是白蒙蒙一片,没有什么新意。
“小缘,这次感觉好点了吗?”时女静香期待地看着我。
“哈,一般般。”
“啊?”她有些沮丧地低下头,嘴里还在嘟嚷着,“明明比之前醒来的更早啊。”
按照她的说法,我经常间歇性的昏迷不醒,为了帮助我清醒过来,她采取了种种措施,包括但不限于这次的祈祷。
姑且不提理论上的可能性,就实际结果来看,我确实来到这边的次数增多了,时间也延长了,遗憾的是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
或许这代表着无可挽回的死亡历程。
当然我这番说辞在时女小姐口中成了彻彻底底的天方夜谭,她不断强调这边才是真实的,并让我不要多想。
说实话有时候我确实这样怀疑过,但莎奈是不会骗我的,再真实的梦境也不能叫人相信。
“你又在想什么呢?”
“怎么了?”
“没什么。”时女静香稍微压低了一下声音,“就是你每次醒来都不和我说话,只是一个人在那想事情。”
“也和我说说话嘛。”她几乎是哀求般地说道。
之前有过几次不愉快,让她跟我说话的时候有些小心翼翼的,说实话有些感动。
“嘛,我在想,以前是不是认识你。”
“哈?”灰发少女露出茫然的表情,下意识地张开嘴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我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虽然我的记忆很模糊,但我想一定在某个地方见过你。”
“不然的话也不会在这里见到你,或许……”
说着我低下头,没有把话说完。
或许你还是一位对我来说很重要很重要的一个人,所以我才会在弥留之际出现你的幻影;每当看到你时,我总会觉得很安心。
“唔!”措不及防地被推到在地,后背变得火辣辣的,让人忍不住痛呼出声。
“痛吗?”时女静香两只手像铁箍一样牢牢地束缚住我的肩膀,她的神情变得冷漠无比,“这样的痛是假的吗?”
“你到底要我忍耐多久啊?!”
“我一直期盼着你能清醒过来,你知道我担惊受怕地守着你多久了吗?”
“你……”我没有挣扎,这是艰难地喘着气,想要说话。
真的生气了啊。
“就算你不记得我了,那千春呢?她你也忘了吗?她给你的御守还带在身上吧?”
脑袋像是被一把重锤狠狠地敲了一下,“千春”这个名字正不断地在我脑海里回响 每一次回响都让人头疼欲裂。
“千……春……”
我沙哑的嗓音似乎把时女静香吓到了,她马上松开了我,转而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
脸上突然被热乎乎的液体淋到了,那些滚烫的珍珠不停地落到我的脸上,又缓缓滑下去。
她一边哭着,一边说着对不起,一遍又一遍。
心中的某一个地方又被狠狠触动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很难受很难受,这个女孩的哭声让人难过。
她说不要逼我了,也不再指责我了,就好像我变成这样都是她的错一样。
千春……当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言笑晏晏的少女,音容笑貌是那么的清晰。
那个如同一只小茶猫一般的女孩,是明明白白地出现在我的记忆里的。
我不可扼制的对某个坚不可摧的事实产生了疑问。
难道这边才是真实的,莎奈才是我的梦境?
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怀疑的浪潮很快就冲破被蚁穴蛀空的堤坝,一泻千里,不可扼止。
莎奈是假的,莎奈是假的,莎奈才是梦境,关于莎奈的回忆是假的,和莎奈相处的点点滴滴是假的……
假的,都是假的!
脑海里有人发出疯狂的呐喊,尖锐的声音像一柄钝刀割裂我的皮肉,让人痛不欲生,我痛苦地捂住脑袋。
“啊啊啊啊啊——”
“小缘!”
失重感再次传来,我知道,这是“醒来”的征兆,本该喜悦的时刻此时却难以让我开怀。
我是被莎奈腰醒的,她灵动的眸子正死死地盯着我。
看到我醒来,她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你刚刚在梦里一直在大喊,是做噩梦了吗?”
“……嗯。”
“你先缓一缓,我去泡杯茶给你。”
面无表情望着她忙碌的背影,我有些恍惚,突然感到腰侧有什么异样的触感。
我将手探了过去,抽出一个小小的囊袋,上面还有一行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