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村子要比阿丽娜的大很多,在源石灯珠暗沉的光里,艾利克斯看见了一栋在村落里唯一的二层小楼。
砖瓦结构,居然还有用钢筋铁丝做的围墙。
村子里的其他院落最多都只是用木枝草叶围起一圈,大家都一样穷,院子里也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最多只是晒谷子的时候让别人知道铺在地上的干瘪麦粒是谁家田里收的。
“医生就在这里,我……我不敢叫他。”伊娃还在活动他的肩膀,他觉得关节比脱臼时舒服了不少,只是这医生的小楼,他还是不敢随便进入。
毕竟,对方也是贵族,乌萨斯有法律规定,平民不得在得到贵族许可之前呼唤对方,特别是这种入夜很久,大家都应该睡着了的晚上;伊娃就更是不敢开口。
“嗯。”
艾利克斯没有敲门,跳过两米围墙的他在铁丝网的间隙中朝着握着肉的伊娃摆手:“谢谢你,回去吧。”
“哦哦!嗯,谢谢贵族老爷!”
他有模有样的高举手中肉块,受宠若惊得跑走。
这次不是逃跑,伊娃对艾利克斯的看法也有了变化,他甚至都已经无所谓艾利克斯那表现出的超出乌萨斯人体能太多的能力。
说不定他是传说中的德拉克或者瓦伊凡呢~
贵族老爷们津津乐道着战争中的各种经历,就算是偏远的村庄也早有传播。
至于纠察官,伊娃已经把他们忘到了脑后。
纠察官死了,只要别找上村里,那就没事。
明早自己老娘就能吃到鲜肉做的红麦粥了,现在这么晚,叫她起来也不好。
与其他民居相比称得上别墅的院落中,艾利克斯确认了面前的房间里有两个人形生命体、空气中费洛蒙的味道也浓郁得让他连擤了好几下鼻子。
“真是丰富的夜生活。”
讥讽的笑着,用肩膀撞开门闩卡死的木门,艾利克斯听见楼上传来仓促的脚步,也就随意拽过一张木椅坐下,等待那好事被打断的愤怒男人下楼。
质问,愤怒,不出所料。
加拉赫是一位医生,乌萨斯第四集团军附属七军第一小队随军军医,他曾经面对高卢的骑兵阵列,也跟随队伍在卡西米尔边陲驻阵。
如果没有发生意外,他作为一名上尉,也算得上是个不大不小的官,怎么也能在乌萨斯混上个一官半职;只是退伍前的酒席上,他莫名其妙的被“搞错了”的矿场守卫当做矿工拽进了矿坑。
这简直就是扯淡,但当时那些守卫不知为什么死活就是不认他身上的第四集团军徽章,更是直言他在假扮乌萨斯军人,直接脱下他的军服,扔进了闷热漆黑的底层矿洞。
等三天后他的长官把他捞出来时,他已经成了感染者;追责,却连那天晚上矿洞的门卫都找不到影子,后来才在附近矿场的冷却池里看见了他们的尸体。
这显然是一场政治陷害,尽管加拉赫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一个普通的军医,还他妈是附属军的军医,到底何德何能被如此针对陷害。但感染者就是感染者,乌萨斯有规定,感染者不得参军,不得从事任何与乌萨斯官方相关的工作,不得出现在平民面前。
他被踢出了即将退伍的军队,带着不到三万的复员费,自谋生路。
当军医时的人脉有了用处,他们虽然都对感染者避之不及,但却也不好拒绝救命恩人这走投无路的祈求。
于是,他隐姓埋名,成为了落破村落里的村医,时不时跨越几十里土路去其他村子帮助头疼脑热的农民;前提是他的矿石病没有让他自己也难受。
他知道村子里乱糟糟的,也看见了装模作样的艾利克斯,但那和他有什么关系?女人是村里的一个年轻姑娘,一个足公斤重水果罐头,加拉赫买了她半年——当然,跟着加拉赫也能吃到村子里其他女人吃不着的好东西。
效果还行,但显然它在让女人皮肤恢复光泽这件事上做得更好;楼上那女人在自己这断断续续喝了三个月,身上再也不有粗糙得像鳞兽似得细碎皮屑,而是有了城里人一般的光滑。
他很喜欢那个姑娘,但不长眼色的艾利克斯让他很不爽。
“我不需要你的裂兽肉,我也不想和你计较,更不想陪你玩什么回答问题的把戏。滚出我的房子!”
身材瘦削颀长,和乌萨斯人形体不同的男人努力保持自己脚步的优雅,从嘎吱作响的楼梯上别扭的走下;他有些瘸,却强撑着没有露出弱者的跛态。
“你说了不算。”艾利克斯知道怎么让一个人开口,特别是在伊娃说了面前这个医生“懂得很多”之后,那么他就值得自己在他身上花费更多时间。
但他的屁股上有一簇奇怪的黑色石头,脚踝上也有顺着骨骼走向出现蛛网裂痕的皮肤破溃;那在张口唾骂时超出门齿至少一半长度的犬齿也很醒目。
艾利克斯没有见过。
“我们从头开始。”
他整理言语:“这个世界的格局,乌萨斯的军事力量,也希望你告诉我其他国家的发展情况,以及移动城市究竟是什么。”
“以及一个私人问题,你屁股上的石头和脚踝上的石头是个人爱好?”
艾利克斯担心这是那种嬉皮士在自己身上穿环的可笑兴趣,这个“医生”看上去也的确很像是纽约街头的那帮混混。
加拉赫没有开灯,他也能看见艾利克斯泛着幽光的红色眼眸,他没想到对方看得清自己,这让他连心跳都漏跳了一拍,却在他身上感知不到同族的气息。
他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