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深夜,多数餐馆和商店都已关门打烊,所过之处是一扇又一扇的白色卷帘门,但若路过夜店酒吧等娱乐场所,还能从门外听见吵闹的音乐和人们的欢呼声,正如进入梦乡的人们,现在L市也处于睡眠期。即便是白日里最繁华的街道,也只能看见流浪猫狗的身影,居民楼上偶尔碰见亮起的格子也像撒了碎星的夜空,枯燥而又单调,显得格格不入。
在动物世界里,黑夜往往潜藏杀意,黑幕掩护下的精明狩猎者伺机而动,给予猎物致命的一击,人类也最喜爱在夜晚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夜晚是罪恶滋生之时,也会是生命最脆弱的时候。
女孩不安地走在四下无人的街道上,循着路灯灯光洒下的区域行走,紧张地寻摸着周围,提防着可能会出现的歹徒,内心害怕到极点,开始暗暗责怪自己的不懂事,就该听从父母的建议,和家人度过平静的夜晚,而不是同学聚会后独自回家,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想着这些,她的脚步也越来越快,为了克服恐惧并快点回家,女孩不再四下张望,只是看着眼前的路面,迅速前进。
“砰!!!”
突然前方飞速跃下一条黑影,降落在垃圾箱的铁盖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吓破了胆,大叫一声后双腿瘫软,跪倒在地。
她双手着地,剧烈地喘着粗气,因为过于害怕而死死闭着双眼,不敢抬头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然而危险并未靠近,她抬起头,慢慢睁开眼睛,黑影蹲坐在垃圾箱上。
“喵~”
是猫?
女孩不可置信地张大眼睛,黑影轻盈地跳下落在地面上,小心翼翼地向女孩靠近,直至走进路灯的光亮中,才显现出全貌:一只流浪猫呆呆地望着她。
女孩一时愣住,然后突然笑出声,像是在嘲笑自己大惊小怪。
“原来是你个坏家伙,啊?吓我一跳。”
女孩蹲下去抚摸着流浪猫柔软的身躯,手指顺过毛发,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
然而生活的经验告诉我们,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要松懈。
全程在暗处观察的“猛兽”突然冲出,袭击了女孩,可怜的女孩还来不及发出声音就被掠走,“猛兽”随后遁入狭窄的巷口,再无踪影,流浪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惊吓,飞也似地逃走了,街道又恢复了平静。
幽暗狭窄的小巷本是流浪的猫狗最爱盘踞的地盘,只因半人高的垃圾箱在此堆砌,它们常去里面翻找食物。街上人们随手丢掉的传单被风吹到此处后,就再也没有重见天日,此时小巷的尽头处,女孩被抵在墙上,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埃尔索的獠牙刺入她脖颈上的动脉,鲜血瞬间涌入他的口腔,舌尖浸泡在宛如蜂蜜般甘甜的液体中,他贪得无厌地索取,女孩渐渐没了力气,不再挣扎,他榨干掉最后一滴血液后将尸体扔到一旁,掏出手帕擦去嘴角溢出的一点鲜血。
“今晚怎么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他背后一个慵懒的女声说到。
埃尔索猛地转过身,看清来者后,扯上一半笑容。
“我倒要问问你,怎么老盯着我不放,每次觅食都能被你逮到。“
”整个L市就你我两只吸血鬼,我自然要常来和你叙叙旧。“
女孩与他年龄相仿,双手插兜,兜帽下隐约能看到染成紫色的短发,右耳打着三枚外耳钉,妆容是淡淡的哥特风格。
她从埃尔索身旁走过,走到还是温热的女尸前,伸出一只手掐住下巴将头掰向另一边,露出女尸脖颈上整齐的牙印。
“这是这个月的第几个了?”
“第三个。”
“你还真是不懂得节制啊。”
“布鲁斯那家伙做的人造血难喝得要命。“
”你呢,你这个月宰了几个?“
”我吗?还没呢。“
”你可真能忍啊。“
”杀了这么多,你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有什么可怕的。“
埃尔索将环成一圈的两根手指放进嘴里,随着一声清脆的口哨,爬来三只四脚着地的人形怪物,目露红光,涎液直流。
”吃吧,一点儿也别剩。“
怪物们一拥而上,争抢着撕咬尸体,不一会儿就吃得干干净净,连衣服也没有幸免,只是残留下几条纤维碎块。埃尔索捡起碎布,掏出打火机点燃,不一会儿就变成灰烬随风散去。
”滚吧。“
怪物们随即爬上墙壁,消失在夜色中。
”有它们帮我处理尸体,警察除了知道走丢了个人,能查到什么?“
她并不作声,显然,吸血鬼们都深谙此道。
“话说,L市可能并不只有我们两个。”
“怎么说?”
“我今天在公园碰到一个人,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人应该是我们的同类。”
“怎么可能,我这么久了也没发现还有第三个?”
“我也奇怪,正想想问你有没有在觅食的时候碰见过,这么说你也不知道?”
“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自己看吧。”说着,埃尔索抬起胳膊,露出雪白的手腕。
女孩抓住手腕,用锋利的指甲轻轻划出一道新鲜的伤口,咬上去,获取他的血液,随即她如同置身水底,眼前浮现出埃尔索的视野,将他白天在公园的遭遇一览无余,她也看清了那人的样貌。
女孩松开手腕,嘴唇沾染的鲜血如抹了口红一般,“是他?”眼神却尽是不可思议。
“怎么?你认识?”
“不认识,但经常见到,他就在我隔壁班。”
“怎么会是他?他完全不像啊,我观察过,一点儿迹象也没发现。”
“或许人家隐藏的好呢?”
“不会的,只要出来觅食,就一定会残留下蛛丝马迹,可我们一次也没发现。”
“除非...”她想到了唯一可能的原因。
与此同时,两人目光相撞,显然是推断出了相同的答案。
医院病房外的走廊里,女孩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来往走过的病人家属都会多看她两眼,学生年纪的女孩化着如此非主流的妆容实在惹人注目,如果不是陪同学来体检,她也很少来这种公共场合。她有一份在夜店的兼职,夜晚上班,白天在家休息。作息完全是颠倒的,不过她热爱这种颠倒,作为吸血鬼,即使不觅食,她也习惯了晚上出没。
身穿病号服的于朝阳捂着嘴冲出病房,向值班的护士问清方向后,马不停蹄地朝厕所门跑去。一手推开门,一手掀开马桶盖,胃液混合着还未来得及消化的食物从喉咙口奔腾而出,如决堤泄洪,倾泻进马桶,如瀑布飞流直下。从早晨起床开始到现在,他先是发烧,流鼻涕,吃不下饭,父母以为只是简单的着凉,后来是一段又一段地呕吐,不见好转,于是他被赶紧送到了医院,医生根据症状初步诊断为胃炎,可后续做的各种检查表明他的身体健康得很,医生也没办法,只能先住院观察,也真是邪了门儿了。
昏天暗地地呕吐后,许是再无可吐出来的玩意儿,于朝阳的胃如同被翻出来拾掇了一遍,抽痛不止。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扶着门立住,一脸生无可恋,深刻地对电视剧里遭受酷刑后一心求死的犯人感同身受。
“你怎么了?”
于朝阳闻声抬头,眼前是不知何时出现的女孩,紫发,哥特妆,打着三枚耳钉。
“你...认识我?”
他对这个女孩有些印象,大概是自己隔壁班的。
”我们见过啊。“
女孩没想到会在医院偶遇他,不过她也确实想找机会试探试探他。
”你看起来不太舒服,怎么了?“
不舒服?何止是不舒服,他现在死的心都有了,于朝阳心想。
”没事,可能是胃炎吧。“
他跟女孩并不熟,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也搞不清为什么来问候自己。
“你这个症状持续多久了?”
“今天早上才这样,怎么了?”
女孩心里有了数,他现在大概是在转变期。
她检查了其他的隔间,确保厕所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于朝阳满心疑惑,他完全不知道女孩在搞什么。
她随即开口问道。
“你这几天有没有接触什么人?”
“什么意思?”
“最近你有没有接触过陌生人,或者遭到过什么袭击?”
于朝阳皱起眉头,显然对她的盘问有些不满。
”恕我直言,我和你并不认识,你为什么问我这些问题,抱有什么样的的目的我都不清楚,为了个人安全着想,我拒绝回答。”
女孩被他逗乐了,“你到底是装的?还是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于朝阳被她戏谑的语气气得不轻,心里暗暗骂她有病,“你看我这样子像装出来的吗?你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
于朝阳不再理她,径直朝厕所外面走去。
“今晚你的这些症状就会慢慢消失,不过别高兴太早,让你难受的还在后头呢。”
女孩最后还不忘提醒一句,不过这在于朝阳看来就是赤裸裸的诅咒。
时间来到傍晚,许是老天可怜他,白天一阵翻江倒海地折腾之后,现在的他回来了点儿力气,胃口也更盛,母亲带来的饭菜被狼吞虎咽地扫净,却也像什么也没吃似的,饥饿感仍然强烈。
母亲说他这是饿了一天了,缓不过来,睡一觉就好了。病房里就他一个人,也是难得的清静,白天的症状确实有消失的迹象,如果明天没什么异常就可以出院了,想到这里,他安然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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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名为“夜城”的酒吧里,舞池中央数不清的俊男靓女摆弄着身姿,在摇曳的灯光下起舞,乐台上演奏人员各司其职,墙上挂着的音响发出阵阵音浪,将大厅里的每个人卷入其中。
吧台边,调酒师上下摇晃着手中的调酒杯,花哨的动作亦是向人炫耀自己高超的技艺。
服务生单手托起酒案,在一众客人间穿梭自如,将酒杯送到沙发前的台几上,再收走空酒杯,一套动作甚是麻利。
环形吧台后,女调酒师身穿皮坎肩,露出雪白的双臂,左臂上鲜艳的纹身增添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老练。
她瞥一眼手机屏幕显示出的一串号码,默默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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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醒发生在半夜,于朝阳感到后背冷汗直流,体温冰凉,他拿起毛巾擦去额头上的汗,抬手间,借着月光,他猛地发现手背苍白无比,皮肤下血管的纹路清晰可见,循着胳膊看遍全身,竟都是这般骇人模样。
他爬起身开灯,走进卫生间照镜子,定睛一看,差点吓坏他,只见自己双目满布血丝,瞳孔变成赤色,脸色苍白得像是死人,淡淡的青色纹路从下颌向脸颊周围发散开,惊讶地张开嘴巴,又是差点将他吓晕过去,口中的犬齿像野兽的獠牙一般长。
惊魂未定时手机又突然响了,他颤颤巍巍地拿起手机,是陌生人的一条短信。
“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
从说话的语气上,于朝阳猜出了她是谁,女孩就在隔壁班,两个班有相互往来的朋友,找同班同学顺藤摸瓜,要到他的联系方式并不难。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身体怎么会变成这样?”
“想知道真相吗?”
“嗯”
“来夜城酒吧找我。”
于朝阳看着最后一条消息,沉思良久。
她到底知道些什么?自己变成这副摸样是因为谁?那个人又在耍什么把戏?自己去酒吧,会不会威胁生命?
他什么都不知道,而那个女孩似乎知晓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