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城酒吧前,身穿兜帽衫的少年,戴着口罩和眼镜,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确认地点后推门进入。走廊里十分昏暗,只有墙壁上的条形灯勉强照明,隐隐能听到大厅里嘈杂的声音,于朝阳推门进入大厅,瞬间五颜六色的灯光打在脸上,配合着震耳欲聋的音乐,直让人头晕目眩。
他闭上一会儿眼睛,等到大脑适应了强烈的感官刺激后,方才睁眼观察起四周。
舞池里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尽头,角落里零星的客人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啜饮着杯中酒。高个子遮挡着视线,使他看不清大厅的全貌,他用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着女孩,突然被人拍了下肩膀。
“我在这里”
回过头,要找的人出现在眼前。
她身穿皮坎肩,下身是紧身短裤,黑色的丝袜从大腿延伸到膝盖,膝盖以下是长筒皮靴,衣着和白天没有丝毫相似之处,但也的确符合夜店的风格。
“我来了。”
“现在告诉我,我身上发生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孩打量着“作茧自缚”的于朝阳。
“这里人太多,先跟我来。”
于朝阳跟在女孩身后,两人来到无人的楼梯间,门的隔音效果很好,音乐声几乎消失。
女孩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看向他问道。
“要吗?”
于朝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回答道。
“我不抽烟。”
女孩满不在乎的耸耸肩,将烟叼在嘴里,掏出打火机,扳动开关,火苗燎着烟草,直到冒出火星。
她深吸一口,吐出缕缕白烟,然后用手指夹住香烟,用一种慵懒的语气开口道。
“你听说过吸血鬼吗?”
“嗯”
“你现在就是吸血鬼,和我一样。”
“啊?”
“这几天是不是经常有不适的生理反应,包括但不限于浑身酸痛、食欲不振?”
“昨天是这样的...”
“白天的恶心呕吐也是症状之一,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反应。”
她说着又吸了一口烟,看着隐藏自己面貌的于朝阳。
“看你的样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应该是双眼鲜红,皮肤苍白,牙齿也变得异常了吧?”
“...没错”
“你太久没进食,饥渴使你的本性暴露了”
“可是...”
“你...不敢相信?”
“正常人都无法相信吧”
“也是,不过你没有时间慢慢适应了,你很快就不得不进食了。”
“知道怎么进食吗?”
“电影里演过的算吗?”
“都差不多吧,大街上随便找个人,割破喉咙就行了。”她一股云淡风轻的语气。
于朝阳脑补着画面,默不作声。
“不敢?”
“有没有其他的进食方法?”
“你可以从同类手里搞到人造血,只要你能习惯那个味道就好。”提到人造血,女孩一脸嫌弃。
“你有吗?”
“什么?”
“人造血”
“有倒是有,不过我没带在身上。”
“我今天吃了很多食物,可是还是很饿。”
“人类的食物对你已经没用了,你需要血,新鲜的血。”
“那怎么办?我陪你回家取?”
“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我走不开。”
于朝阳也是犯了难,必须想办法解决饥渴。
女孩思索一阵,掐灭了烟头。
“算了,我当回好人,跟我来吧。”
于朝阳不懂她的意思,但也老实地跟在后头。
女孩带着他回到大厅,来到吧台后面,从架台上取下一个玻璃杯。
于朝阳在一旁看着,仍是不懂她在干什么。
只见女孩用指甲划破另一只手腕,霎时血流潺潺,汇成一道血注流入杯子,透明的玻璃杯内,血液越积越多,不一会儿就溢满了整个杯子,然后她把手腕凑到嘴边,伸出舌头舔舐着伤口,血便止住了。
于朝阳瞪大了眼睛,为她的这一举动感到惊讶,同时警惕地看向大厅内的其他人,他们还沉浸在音乐愉快的氛围里,全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相比于朝阳的震惊,她脸上的表情却一如平常,仿佛只是倒杯酒一般。
她手捧杯子,递给于朝阳。
“喝吧。”
于朝阳看着杯中血,眼球几乎要掉进去,但伸出的手却迟迟不动。
“还要我亲口喂你?”
于朝阳恢复了思绪,听见这句话,方才接过杯子。他看着微微荡漾的鲜血,鼻腔已经被香味勾引得麻木,口腔酸涩难忍,但他只是张大眼睛瞪着杯口,属于人类的意志在告诉他,这不是食物。但进食的本能在不断的攻陷他的理智。
“不喝就还给我吧。”女孩伸手要拿回杯子。
于朝阳后退几步,用警惕的目光盯着她,发出野兽般的低吟。
“你可以试着先尝一点。”女孩笑了,断定他是不敢喝。
于朝阳坐在地上,背靠着吧台,吧台完全遮挡住了他,他摘下口罩,露出骇人的样子。
他把盛装鲜血的杯子凑到嘴边,微微张口,舌头试探性地点了一下杯中血,随即他像开了闸的水龙头,再也按捺不住渴望,举杯一饮而尽。
饥饿感消退后,他的面容开始发生变化,青色纹路一点点隐去,长长的獠牙缩回成大小正常的犬齿,脸庞也恢复了血色。
女孩将这一切的变化看在眼里。
“你现在可以把眼镜和帽子摘了,你已经恢复正常了。”
于朝阳摘下眼镜,果然眼中的血丝已经消失,瞳孔也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从此以后,至少一两天就要进食一次。”
“我可以买你的人造血。”
“啊?”女孩对他的提议并无兴趣,却又想拿他打趣。
“好啊,每袋一千。”
“......”
“开玩笑啦,你看我像缺钱的样子吗?先送你几袋好了,以后的就自己想办法吧。”
“谢谢你”
“不用谢,记住我是个好人就行了。”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除了你,还有其他吸血鬼吗?”
“当然。”
“他们在哪里?”
“他们白日里也和普通人一样,到了晚上才会显露真容,而且他们对你不见得多友好。”
“为什么?”
“吸血鬼增加数量的方式就是转化人类,但我们不会随便感染别人,因为这样会需要捕猎更多的人类,从而增加普通人发现我们的几率。”
“你的意思是...我也是被感染的?”
“对”
“可我自己完全不知道啊。”
“你也可能是遭受袭击后被抹除了记忆。”
“抹除记忆?那是怎么做到的?”
“吸血鬼们都有非同寻常的能力,其中一些就能抹除记忆。”
“那你知道谁有这样的能力吗?”
女孩摇摇头。
“我的朋友里确实有具有这种能力的,但也有我不了解的同类,也可能是别人做的。”
于朝阳努力回想这几天遇到的人,突然想到了蒋佳涵。
“会是她吗?”他在心里问道。
也可能不是,如果他真的被某只吸血鬼感染了,那个人一定抹除了所有与他相关的记忆,包括他的存在。
“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先回去吧,我还要工作。”
“呃”
“这样吧,我明晚给你送人造血,有什么事到时候再说吧”
“好吧”
“我叫莱拉,恭喜你,成为我们的一员。”
临别时莱拉伸出手臂,示意他握手。
于朝阳一阵恍惚,这种“祝贺”实在是不合时宜。
但他还是同她握手,之后便离开了酒吧。
第二天一早,于朝阳精神饱满地起床,昨天的病症毫无征兆地痊愈,医生对此虽也疑惑,不过好在人无大碍,照常办理了出院手续,他被父母开车接回了家。
自从前一晚喝了那杯血之后,他的身体也完全恢复正常了。
不过,这是暂时的,莱拉说过,如果长时间不进食,他还会变回那副模样,他默默祈祷今晚她能如约而至。
母亲做的饭菜他都正常吃下,一日三餐现在不过是例行公事,那些过去觉得美味的食物如今对他毫无吸引力。
但为了不被怀疑,他还是吃下与平日里等量的食物,变成吸血鬼的事他暂时不准备透露给父母,
虽说他们也不一定会相信,但在告知他们之前,他还需要了解一些事情。
在等待莱拉到来的时间里,于朝阳上网查询了许多吸血鬼相关的信息,对这个传说中的超自然生物进行了大致的了解。
全球各地都有吸血鬼出没的目击者,但大都是只言片语,没有实际的照片或是录像,甚至很多都进行过艺术加工,完全没有可信度。但可以相信的是,人们对这种生物并不是完全不了解,有相当一部分人能感知到他们的存在。
剩下的就是电影或文学作品中的吸血鬼,人们将自身的想象加于之上,对于白天里没有吸血鬼出没,他们认为是:这种生物惧怕阳光,无法在日光下的照射下生存。全然不知他们的精妙伪装。
卧室里的床上,于朝阳满怀思虑地等待着,夜色也很快降临。
一直等到午夜,正当于朝阳忧心她不会再来时,窗户突然传来钝钝的敲击声。
他起身拉开窗帘,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他家可是在七楼。
窗外,莱拉单臂反手钩住窗边墙角,另一手拎着纸袋。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站在窗户外沿的瓷砖上,身体向外倾斜四十五度。
于朝阳赶紧转动把手,打开窗户。莱拉见状,一个翻身向下落去,却在最后一刻攀住窗沿,窜地跳上来,蹲在窗台上。
此时的莱拉换上一身运动服,兜帽扣在头上,加上窗台的高度,比于朝阳高出半个身子,因而目光向下,审视着他。
”喏,这是给你的。“
她把袋子扔给于朝阳。
于朝阳低头察看纸袋,里面横七竖八地摆放着五只血袋。
“你...你是怎么上来的?”
“爬上来的喽。”
“啊?”
“算了。没时间和你解释,赶紧把血袋收起来,然后换上衣服和我走。”
于朝阳把血袋藏到床下的行李箱,用钥匙锁住。
”你要带我去哪?“他边穿衣服边问。
“教你点儿本事。”
穿好了衣服,于朝阳又问道。
”可是我怎么出去啊?我开门的话,我父母肯定有所察觉。“
”从这儿出去。“莱拉指了指身后的窗户。
”从这儿怎么出去呀?爬下去?“
”爬下去多慢呀,跳下去不就完了。“莱拉说着,转身面对窗口。
跳下去?这么吓人的高度不出意外的话,跳下去肯定是要出意外的...
”这么...高,摔不死?“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现在不是普通人了,懂吗?莱拉回首瞥他一眼,然后松开边框,原地一蹬,纵身跳下。
只是片刻,莱拉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他赶紧探出头向下看去。
坠楼的姿势,下落的速度与常人无异,仿佛下一秒便要砸在地上,粉身碎骨,于朝阳闭上眼睛不敢直视血腥的场面。
然而,他并没有听到理所应当的巨大响声,反而是非同寻常的没有声息。
他睁开眼,楼下的莱拉正也抬头笑看着他,毫发无伤。
她举着胳膊,手指朝自己勾了勾,示意他也下来。
于朝阳蹲在窗口,两手死死抓着窗框,人类与生俱来的对高度的恐惧并没有离开他。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紧绷的手,不顾害怕而紧闭的双眼,任凭自己做自由落体。
夜晚的冷风像是冰凉的钢刀刮过脸颊,并且随着下落的加快而越割越深,耳旁是呼啸而过的风哨声。
感觉即将降落到地面时,他猛地睁开眼,动物本能般的五指摊开,撑住地面,动作之轻盈,仿佛不是他掉到地上,而是地面像个床垫似地主动接住他,恰似蜻蜓点水。
他抬头望着自家的窗户,一遍遍丈量着高度,心中惊叹不已,感叹这如有神助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