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黎明总是最早到来,于朝阳抻了好几个懒腰,只觉得睡得不解乏,腰背不知为何倍感酸痛,用蜷缩的手指狠揉几下倦怠的眼皮,好不容易揉出一道缝来,从眼缝里看看外面的天色。天已大亮,于朝阳便不再缠绵于被窝,利落地叠被子、洗漱,和爷爷一起吃早饭,与往日不同,他并没有品出食物的香甜,只觉索然无味,吃了几口便草草了事。他回西屋收拾好行李,准备随时出发。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爷爷走进来,关心地问道。
“那得看学校什么时候放假,放几天。”
”还有一年就毕业了,好好学啊。“
“知道了,爷。”
“你爸妈供你上学不容易,只要你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嗯”
老爷子走上前,正了正他的衣襟,抬眼望着这个比自己高一头的少年,眼里似有微薄的泪光,紧接着掏出一沓钱。
“这点儿钱你拿着,乡下没什么好东西,也没什么送你的,你用这些钱买点儿吃穿。”
“我用不着钱,您自己留着吧。”
可老爷子还是把钱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你就别和我整事儿了,你小时候也没少花我钱。”他顿了顿,“逢年过节,你和你爸妈有空就回来住几天,没空也不用担心我,街坊邻居都互相关照着呢。”
于朝阳内心五味杂陈,奶奶去世后到现在,他们一家子还一起吃过几次饭?他不记得了,是啊,太少了,少到想不起具体的情景。
他想回应点儿什么,但思来想去最终只是沉默地点点头。
“嘀-------!嘀-------!”院子外面的汽笛声显然是在呼唤他。
“快走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再见了,爷。”
于朝阳背好背包,推门出去,老爷子一直送他到门口。
院子外面,蒋母拉下车窗,手握方向盘对于朝阳说到,“上车吧。”
他坐上车,车子缓缓启动,视线透过车窗,看着目送他的爷爷和向后退去的一户户人家,下次回来该是许久之后了吧。此时的于朝阳并不知道,即将离他远去的,不只是故乡的村庄,他将要面临的,也是他从未设想过的未来。
一路上三人相谈甚欢,聊了这些年父母工作、孩子上学的事,蒋佳涵他妈离婚后学了手艺,开了家蛋糕店,采购、制作和销售全都靠自己,前两年苦心经营,如今生意十分红火,这才买了车,想着接送孩子和采购原料都更方便。
蒋佳涵自从到了城里,受环境的影响,再加上年龄的增长,变化越来越大,懂事了,也知道好好读书了,最后还考上了重点中学里的重点班,成为了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和过去的自己一刀两断了属于是。
于朝阳看着副驾驶上的蒋佳涵,小时候杂乱无章的头发现在梳理得整整齐齐,留着齐耳短发,灵动的目光取代了凶狠的眼神,行为、语言不见粗鲁骄横,反而用活泼、不拘小节加以掩饰,嗯,某种程度上,过去的她也勉强能用活泼来形容。
想不到啊,想不到,蒋佳涵真在重点班,比自己强的多,没看出来,这疯丫头脑子不也挺好使嘛,小时候怎么装疯卖傻的?于朝阳也讲了父母的工作和在学校的生活,愉快的交流使原本枯燥的旅途也变得有趣起来。
汽车接近市区,附近可以闻到工业废水的刺鼻气味并伴随着机器运作的轰鸣。L市外围分布着大量的工厂,这些工厂昼夜不息地生产,滚滚灰烟直冲云霄。也是从这里开始,车子的颠簸近乎消失,道路越来越平坦。
即将进入市区,首先抢占视线的是最高耸的大厦,玻璃窗迎着太阳光折射出彩虹般的颜色,宛如镶嵌整齐的玉石;高低、宽窄不一的大楼林立,连成一座彩色的山脉,象征着取之不尽的财富。
从远处看,建筑群浑然一体,像是一整只巨兽张着黑漆漆的大口,继续行驶,等到汽车被完全“吞入”,方才见识到其中的洞天,拥挤的车流堪比人群,路边的行人形形**,有匆忙的上班族,有背包的学生,有牵手的情侣。随便一个人穿着都是如此光鲜,其中还夹杂着不一样的面孔,金发碧眼的西陆人很多也在这里工作生活,来自世界各个区域的人汇聚于此,虽然还是以东陆人为主体,但这种生活和饮食习惯的多样化,还是增添了一番别样的风味。
在大交融的背景下,L市只是众多城市的一个小缩影。
汽车最终停在距离于朝阳家最近的一个主街道旁。
“别忘了以后来H市找我玩啊。”临下车时,蒋佳涵笑道。
“对呀,到时候来我家做客啊。”蒋母补充道。
“好的,婶儿,你们俩路上注意安全。”于朝阳回应道。
“再见”三人互相告别。
于朝阳深吸一口气,城市的空气虽不比乡下的清新,但对于习惯了现代式生活的他来说,还是这里更让人感到亲切和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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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已是疲惫不堪,随时可能四肢无力、瘫倒在地,仅凭意志强撑着前行,然而追兵紧随其后,一刻也不能耽搁,他从城市逃到村庄,又潜入进深山老林,然而那些人还是想鬣狗一样紧咬着他,整整一天一夜。
他跨过浓密的杂草,穿过树林,用手驱赶走叮咬他的蚊虫,他知道坚持不了多久了,没有食物和淡水,体力逐渐不支,而且漫无目的地徒步逃亡,被追上是迟早的事,但他还是拼命的逃,哪怕残存一丝希望,他也要尽力抓住。
不出所料,他终归是穷途末路了,那些人很快发现了他的踪迹,将他团团围住,所有队员的视线都聚集在血液样品上,他将收纳管握在手里,手心朝下,地面上到处是坚硬的石快,他狠狠摔下会有什么后果,不言而喻。
他谨慎地打量着周围手持消音手枪的搜捕队员,勒令他们后退,但他们还是寻找机会一点点地靠近,眼见已无退路,他迟疑一下,迅速地打开收纳管。
领头的人猜到他想干什么,大喊一声“扑倒目标!”
众人从四面八方飞扑而来,顷刻间男人就淹没在人堆里,他被死死地控制住,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其中一人夺下他手中的收纳管,首领看着空空如也的收纳管沉默许久。
队员们还是晚了一步,其中的血液样品早已喝进了男人的肚子,一滴不剩。
“扶他起来。”首领下达命令。
男人的双手被一个人架在背后,还有两个人负责控制他的左右肩膀,胳膊上的伤口渗出鲜血,是被地上尖锐的石快划伤的,脸颊上沾着污泥。
首领紧抓着腰间的手枪,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眼睛和气息透露出怒意,似乎马上就要开枪。
男人忐忑不安地看着他,太阳穴不知是劳累还是惊恐地流下一颗汗珠。
“拷上手铐,带他上车。”首领用非常冷静的语气说到。
血液样品已经没有了,他们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自己,能争取到样品最好,如果争取不到就只能靠自己合成,但那样会浪费他们的时间,毕竟人总是充满着不确定因素,好在命暂时保住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伺机脱离控制,带着样品赶到医院,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至于那只逃走的实验体...希望它最后渴死了吧,如果它传染给别人...嗯...可能性很小,他并未设计跨物种感染的能力,但不排除它自带这种特性,庆幸的是,意外发生的地方不是在人员密集的市区,这也大大降低了感染他人的可能,希望一切都没事吧,事发匆忙,他也无计可施,研究所被自己纵火烧毁,关键环节的研究资料全部扔进了硫酸,测试仅停留在初始阶段,很多想法还未来得及验证,但目前表现出的效果和预期一样完美。
那帮老家伙没有信守承诺,男人心想。
男人被挟持上车,他要被带到何处,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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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朝阳回到家中的楼房,现在是父母的工作时间,他掏出钥匙开门进入,房内果然空无一人,他放下背包回到卧室,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
“我到家了。”
“现在才几点啊,没通客车吧。”
“坐蒋佳涵他妈的顺风车。”
“蒋佳涵也会村里了?”
“嗯,比我早几天。”
“好久没见那孩子了,现在怎么样了。”
“变化挺大的,见面都不打我了。”
“哈哈,你小时候可没少挨她揍。”
“你爷爷挺好的?”
“挺好,吃饭睡觉都挺香的。”
”走的时候,爷爷给了我一千块钱。“
”给你你就拿着吧,你爷爷也是关心你。“
”在家别老玩手机,好不容易放假了,多出去走走,啊。“
”知道了,妈。“
”中午自己做饭吃。“
两人的谈话最后以一个OK的表情包结束。
放下手机,此时外面天气正好,太阳刚刚出来,阳光明媚又不是很热,是散步游玩的好时机,于朝阳早上起来到现在浑身都不得劲儿,顺便舒活舒活筋骨。他换了双休闲的鞋子,走下楼去。
小区附近的公园是少长咸集的场所,公园中央有一处池塘,斑驳的锦鲤在荷叶间往来穿梭,塘边就是凉亭,有时是大爷们在此处下棋,有时是画家在此写生。
走上狭窄曲折的石板路,路上鲜有行人,公园要到晚上人才会多,池塘边应该有人吧,想着这些,于朝阳朝着池塘的方向迈步。
池塘边的一大块的空地上,几个孩童追逐打闹,不远处站着家长,两个老人在原地活动,凉亭内摆着一个画架,一个人正对着画画,于朝阳径直向凉亭走去,走近方才看清那人的样貌,一头棕色短发,微微带卷,高鼻梁,有着鲜艳的瞳色,典型的西陆人。
他想看看那人在画什么,于是便凑近了些。
是一副色彩浓艳的油画,似乎是抽象风格,有种不可言状的怪异,但整体看来极具观赏性。
与此同时,两名孩童嬉笑着直奔凉亭而来,并没有悬崖勒马的意思,于朝阳有种不祥的预感,急忙上前提醒。
那人没及时防备,画架被结结实实冲撞了一下,朝着另一边倒去,于朝阳一只手伸向画架边缘,那人也忙去接住边缘,两人同时托住画架,两只手也触碰到一起,一瞬间,那人眼中闪过奇异的神色,但很快就恢复正常,因此于朝阳并未注意到。
那人赶忙扶正画架,向于朝阳道谢。
”谢谢你。“
”不用谢,下次小心点儿。“
说罢,于朝阳转身离去。
待他走远后,埃尔索放下画笔,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用大拇指摩擦刚刚触碰的地方。
那人应该是自己的同类,埃尔索心想,下次觅食时兴许就会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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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夜晚也是不平静的,对面大楼上密密麻麻的”格子“大都亮着光,俨然是万家灯火。
于朝阳母亲在厨房切水果,铛!铛!铛!铛!水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连续而富有节奏。
”嘶——“从人口中因为疼痛发出的气声亦如钢琴曲的断弦般令这段节奏戛然而止。
于朝阳赶忙下床去厨房查看,”怎么了?妈!”
“切到手指头了。”
于朝阳低头看去,母亲的右手食指上赫然是一道伤口。
”我去拿创可贴。“闻声赶来的父亲又去转身翻找药箱。
与此同时,母亲的伤口也开始流出鲜血,极淡的血腥味钻入他的鼻腔。
于朝阳只瞄了一眼就再也无法挪开视线,他放大的瞳孔宣示着内心的渴望,那是对美味的冲动,舌尖仿佛能切实品尝到那种甘甜,任何人的声音都无法侵入他的耳朵,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他所有的感知都被那抹鲜红掠夺得丝毫不剩,牙根因为唾液的分泌而倍感酸涩,他紧张地抿着嘴唇,口腔内的肌肉颤抖不已,似乎随时都会失去控制。
”找到创可贴了!“伴随着父亲的叫声,理智夺回了这具躯体的控制权,他接过创可贴,给母亲包上。
处理完伤口,于朝阳挪动脚步说道。
”我累了,先去睡觉了。“
”你不吃水果了?”
“不吃了,我...有点儿难受。”
父母有些疑惑,刚才不还好好的嘛,怎么了这是?
于朝阳回到卧室,那种异样感还是没有消失,他闭眼躺下,等着它慢慢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