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用力一甩,刀上的血迹随着力量在地面上化成一道血滴组成的弯月,少女看着面前再无生机的妖怪,冷静地将刀归入长鞘。
已经过去近两个月了,爱尔丽永远离开了滨海小屋,并将它付之一炬。
在抹去她短暂的异世界第一人生之前,少女将屋内老人惯用的物品取出,将紫之前放在那里的骨刃一同混入,埋在坟墓之旁。
在看着夕阳在这里最后一次落下,爱尔丽换上了新的素衣,同八云紫离开了这里。
不过,两人并没有一同行动。被判定为妖怪的少女,她仍然打算像前世的生活一样,遵从以前的处事观点,在人类社会之中生活。
只是无论从外表还是力量来说,爱尔丽这种存在出现在人类聚居地里,要么被贵族盯上,要么被驱魔师盯上。对于她来说,居住在聚居地的危险,只可能会大于收益;要是被后者盯上,再次引来大伴岐心的队伍,就更加不妙了。
“……又是你啊…”
男人的话语从她背后传来,爱尔丽转过头去,看到了带着一丝无奈表情的少年。
他看上去大概有十四五岁,身上挂着各种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像是个展示柜一样立在那里。少年左手中握着的长矛朝天,另一只手则跨在腰间的无护手铁剑之上。
“啊,抱歉。
打扰你的狩猎了?”
显然,少女也认得对方,她有些窘迫地退后了几步,露出了妖怪的全身。它似乎是只巨熊,不过却长着四双肢体,其中两只爪子被完全切断。
“师父刚刚从村民那边得到委托,准备看看究竟是什么妖怪。
然后我听说一个白发驱魔师也在一同追踪,我猜可能是你,就单独跟过来看看。”
见状,他抓起长矛,警惕地走到了这怪异的巨熊旁边,然后将矛尖对准了它已然垂下的眉间。
“情况如何,爱丽丝?”
不知道为什么,少女采用化名的第一想法便是“爱丽丝”这个名字。不过,在少年看来,生有异相的民间驱魔者,起一个奇怪的化名没有任何问题。
“勉强解决。
但失踪的人……”
说着,少女面色黯淡下来,同时从自己的腰间掏出了一个简单的木玩具,上面暗红的血污证明它的主人早已遭受不幸。
见到这遗物的少年,也同样皱起了面容。他神色忧愁,仔细看了下玩具上的抓痕,问道:
“是那村里最近失踪的两个小孩?”
“……嗯。”
“……混蛋。”
他低声对着面前的巨熊痛骂了一句,然后一脚狠狠地踢在了它的眼睛之上。已经死透的妖物自然不会有任何动静,单纯的泄愤行为也并没有让少年稍微感受好些。
“…回村吧,羽。
至少…委托算是完成了。”
将之前被自己斩断的熊掌捡起一只,爱尔丽从背后轻拍了拍他,示意对方同自己回去,至少不是呆在这里干生气。
“……好。”
被她轻轻触碰,「羽」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但感受到对方淡淡的呼吸声之后,他转过头,这才意识到双方的距离有些近了。
不过,少女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见他反应过来后,爱尔丽便后退几步,让羽和自己一起回去。
两人并排而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直到走回了那个给予委托的村庄。
十几里的山路,让两人还花了些时间回去。见到爱尔丽,村长和在他周围的村民顿时围了上来。他们明知道会得到什么结局,但还是试图去抓住来自少女的一线希望。
在村民如潮水般退下的时候,中间露出了像是礁石般的老人。他体格精瘦,和「羽」一样背着长矛,从眉宇之中能看出一股本不属于他年龄的豪气。但从老人的黝黑皮肤,以及简单的衣着来看,如果让他褪去武器,换上农装,他也和路边的老农一模一样。
看到自己的弟子无事,老人松了一口气,感慨无大事发生。而见到「羽」身边的爱尔丽,他则稍稍皱起了眉头,随即向二人的方向靠近。
老人刚迈出步伐,哭声便从人群的中心荡漾开来,并扩散到每一个已经失去家人的村民心中,化为悲伤,再次顺着已然被搅动的波浪逆向而动。
尤其是见到少女手中的玩具,失去孩子的妇人将它抢过,狠狠地抓在手里。几番哽咽,却忽然晕倒在地,周围的村民连忙将她扶起,帮她舒缓心神。
“请让一让。”
逐渐混乱起来的村口让老人不得不去拨开人群,让自己直接接触到带回消息的两人。
“师父。”
“……”
见到自己的师父,「羽」连忙低头示意,少女则下意识地扶住腰间武器,向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老人。
“我名若山,弟子曾经提起过你,爱丽丝。
客套话就免了,请问村民失踪的原因探明了吗?”
“……
已经清楚,我正好是回来完成委托的。”
他严肃的面孔似乎并不是针对少女的外貌,而是对于当地长时间名为失踪的死亡感到了些许不满。但那副表情让爱尔丽自己放不下心来,她还是警惕地将割下的熊掌单手递给了若山。
老人双手接过,仔细地端详起了妖兽爪。
“一般的熊不会有这种个头……应该是野兽沾染妖气所致。
但此地我与诸多驱魔师探索过,不该会有如此茂盛的妖气才对…”
并没有看出自己想要的结果,若山将战利品又双手交给了少女,再次问道:
“妖兽有无异状?”
“除了有两副手脚外和异常的体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尸体还留在原地,需要我带路吗?”
看到老人并没有对自己的异象表露出特别的关照,爱尔丽稍稍放下了担忧,便尝试性地提出了一个建议。但老人摇了摇头,表示她已经击杀了妖兽,应当好好休息一下,自己则和「羽」一起前往那里判断。
“委托我已完成,能否现在兑现报酬。”
对这村庄的遭遇,少女表示非常同情,但之后的事情,爱尔丽不想过多掺和进去,她只是单独想从这村子里获得粮食而已。
涉及到妖怪这件事上,驱魔师只会或早或晚地掺入进来,这次能碰上好说话的驱魔师,下次见到自己这样子的人可不一定。加上少女自己实际上也在扮演这个角色,如果过多深入到这个圈子里,名声对于爱尔丽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特别是自己已经死过一次的这件事上。
所以,她得到了一小袋的稻米和两条腊肉,品相还算不错,于是在和「羽」挥手告别之后,少女就离开了这座村庄。
爱尔丽并没有沿着道路前进,她走了不久,便偏入小道,在确认四下无人后,便打开属于自己的间隙,跨过边界,远离了人类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