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爱尔丽的间隙之中迈出,两人躲到了另外一处避难所,这里倒像是个猎人小屋,不过很明显,很久都没有人来过这里:半间屋顶早就塌陷,青苔已然布满木料,让其染回了与森林无异的颜色。另外半间屋子还算完整,不过也就是徒有其表而已。
好在这种塌陷的结构更像是一种半藏的洞穴,八云紫靠在里面,安抚着自己的心神,爱尔丽则靠在这人工洞穴的边沿,望着屋外的一切。
“丽,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将自己的气息平稳下来,紫睁开眼睛,开启了话题。
少女也心知肚明对方为何这么问,于是把头偏向了八云紫,说道。
“…只要我能回答的上。”
“你究竟……是什么?
我从见到你的第一天,就知道你的年龄并不会有多大。但做到瞬间判断我的位置,我以为你只是直觉灵敏到无法估量的妖怪……
然后,你向我展示了如何在本来已经死去的情况下重新复活,就在那一会儿前,我认为你会是神明或者是传说的后裔。”
“……”
少女又轻轻拉开了一条空间间隙,向着屋内展示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美好。而从屋外的视角,只能看见爱尔丽和八云紫,正在面对面聊天。
“现在,隙间也能在你手中出现。
我是这世上唯一的间隙妖怪,我一直清楚这一点,从这种弱小概念诞生的妖怪只会有一个。
……那么,你究竟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在紫的目光之中,爱尔丽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右手,她将其抬起,放在自己的眼前,继续说道:
“……我从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远到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不……已经是另外一个世界了。
到现在,我也不清楚我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方来,也不知道某个存在想让我过来的意义是什么。
我唯一清楚的一点是,便是这个……”
忽然,淡紫色的闪电从少女的右手闪出,迅速缠绕起了她的身体,将自己的身体染上了一层诡异的光芒,照亮了整间小屋。
她的眼睛再次转为红色,从她的眸中散发着不详的赤红气息,飘荡在空中。
“……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和诅咒。”
爱尔丽的声音变得虚幻,像是隔着什么,又通过回声再传递到听着的耳中。她活动了下手掌,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将头瞬间扭过,红眸直勾勾地看向八云紫。
“恶魔。
这是它称呼我的本质。”
足以让人发毛的目光并没有让紫陷入恐慌,她反而微微皱起了眉头,说道:
“……它听上去应该是,某种种族才对。
我有所耳闻恶魔这个名字,但和妖怪的差距应该不大。”
“……也许吧。”
少女合上双眼,一切异相随着她的动作转瞬即逝,什么也没有剩下,而睁开的双眼只剩下了一双纯洁透亮的蓝色眼眸。
“我感受到了某种奇特的血脉在我身体内流动,但我无法获得与之相关的任何回应,像是被流放到这里了一样。”
重新将目光转向木屋外的世界,少女微微一怔,又喃喃说道:
“……是啊,被流放在这里。”
“……”
两人逐渐陷入无言,爱尔丽并没有看向对方,而是完全放空了自己的思绪,空洞地望向树林之中。
过了一会儿,她感受到了身后有所动作,但感觉到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而是微微偏头,看着走到她身边的八云紫,坐了下来。
“……所以,你并不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对吗?”
“……嗯。”
“但你,知道自己叫做恶魔?”
紫也微微偏过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交,穿越至对方的视野,洞悉彼此的内心。
“……嗯?”
“也许你的世界就在太阳落下的地方,在我眼里,那并不遥远;当然,也许如你所说,你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再也回不去了。
不过,一切还未成为定数,不是吗?”
“……但现在…”
“活在现在的你,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难道……你后悔救我一条命吗?”
面对着带着笑意的紫,少女低下了目光,有些窘迫,但并没有将那股因完全异样的孤独的悲伤,完全消化。
“……不后悔,
只是有些怀念过去,不论是好是坏。”
“是吗……你害怕改变吗?”
“也许吧…”
头上忽然传来温暖的踏实感,爱尔丽明白,是对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头上,但是她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便疑惑地看向了紫。
对方倒是无视了这点,继续抚摸着她的头,温柔地说道:
“做你想做的就好,丽。”
“……哪怕像个人类一样?”
“哪怕像个人类一样。”
两人再次陷入了无言,不过这次,少女并没有那么的迷茫,而是打开了刚刚学会的间隙,一同欣赏着日落的景象。
随着日落,最后一缕光亮落在了海边的小屋,也落在了不远的土丘之上。
“愿您安息。”
少年双手合十,向面前的简易土坟为死者祈祷着。
已过去了十几日,大伴岐心的队伍早已离开,但倜说自己要留下来,照看老人。
大伴岐心答应了,在他的眼中,活下来的「泽」,也不过一月的寿命:一个失去伴侣和孩子的老人,被妖怪袭击,还有“血石留结”,她又能活下来多久?
至于原因?他并不关心,倜能让老人安详离去,并从中提升医术就足够了。
“……我已完成约定。
愿妖灵得以解脱,一同前往。”
“她会的。”
突然出现的金发妖怪,倜毫无察觉,直到对方说话示意自己的存在之时,他甚至被吓得跳了起来,然后惊魂未定地喊道:
“八云紫!”
“别担心。
我只是看看这里的情况究竟如何。”
将腰间的骨刃放在地上,在倜警惕的目光之中,八云紫也双手合十,为了死去的老人祈祷了起来:
“愿三人至黄泉之国后,再无此别离之痛。”
微微吃惊于对方熟悉临别之语,又看到对方并没有明显表露出来敌意,倜试着像之前同爱尔丽那样,向对方搭话道:
“她……生前很担忧,那个叫……爱尔丽的妖怪。”
听到询问,八云紫瞟了他一眼,问道:
“你没有让这个人类知道她的终局吗?”
“没有……我只说她身受重伤,不知所踪。”
“是吗…那她临死前居然还能有一丝幻想。”
很快,一人一妖陷入了令人不安的沉默,八云紫望着坟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倜则是缓缓地向后抽身,准备离开这里。
“……不用害怕。
我和你一样,为了实现某个妖怪的遗愿而已。”
八云紫并没有回头,只是稍稍提起声音,对着准备逃跑的少年说道:
“下次见面,就是敌人了。”
随后,她隐入间隙,消失在倜的眼前。
“……”
见对方消失之后,倜愣了一会儿,这才慢慢地靠前,走向紫刚刚放下的骨刃那里。
他将其捡起,准备带到自己身上,想带回去给大伴岐心进行定夺。
可突然他回味起刚刚妖怪的话语,又想到之前托付给自己人类的妖怪,倜将匕首放回背包的动作慢了下来。
少年再次仔细端详起了骨刃:非常简单且粗糙的制品,看上去像是拿狼的腿骨制成的,只有简单的干草绑住握柄一处之外,武器就只剩下因为使用而出现缺损的边缘。
也自然,想起了将骨刃绑在腰间的白发少女。
“…我什么也没看见。”
像是对谁说着什么一样,倜把武器放回了原位,然后扭头,准备离开这里。
“……谢谢。”
“!”
他似乎听到了少女的感谢之声,像是从自己耳边传来一样。倜连忙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唯独是风摇曳着树木的枝条。
见并没有异常,他愣了许久,随后正式地对向坟墓,双手合十,低下头,小声念道。
“愿至黄泉之国后,再无此之痛。”
言罢,他小小的身躯深鞠一躬,随即绑好行囊,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