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看到那位背对着我的蓝发女子时,我不由局促的提了提衣襟,整理下穿着。
一路来富丽堂皇的装饰与偌大的空间感让我再次意识到面前此人是富人阶级的顶流人物,这为我更添了一份紧张。
不过当对方注意到我已经到来这件事后,她便以落落大方的姿态邀请我坐上席位,一路来积郁在心底的不安也在对方平易近人的接待礼节上被化解。
“记者先生这次到来是要询问什么呢?”
直到她提出这一问题,作为一位记者实在是不合格的我才慌忙的拿出笔记本与钢笔,将最初的目的说出口中。
这次的特地拜访其实是我私人的请求,目的是在对方在中学生全国大赛,也就是对方第一次参加的的团队赛的详实进行取材,以便于在之后专门介绍雀士的专栏上撰写编辑。
面前脸色平静的蓝发女子名为弘世堇,在高中生全国联赛作为白糸台的先锋而闯下了赫赫战功,在如今的大学联赛上也一直活跃,将来作为职业雀士而出道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一件事,或许是因为成名于高中的缘故,对于初中事迹的记载几乎寥寥无几,也因此我萌生了亲访本人而一探回忆的想法。
“我所参与的那次中学生全国大赛吗?”她叹息了一声,“当时的我,还很稚嫩……”
令我诧异的是,对于这场可以说是以大败作为结局收尾的先锋战,对方并没有任何拒绝交谈的表态,而是知无不言,仿佛早已准备了一番话语评价于这场对方最初参加的团队赛,在这种畅所欲言的气氛中,许多让人津津乐道的细节被对方所说出。
她的想法,并因为这一想法而做出的举动,局势的变化与不尽人意,一切都被我用钢笔急速记载在笔记本上,这些都是市面上稀罕的素材。
当我无意间询问对方在第二半庄的点铳时,我注意到了对方脸色的变化。
“第二半庄在最开始的时候,大善寺的高桥衫子不是被直击了一发跳满吗?”弘世堇回忆着,“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当时高桥的脸色是很压抑的,一万二的点数损失对她而言很难接受吧?不过在当时最吸引我目光的并不是高桥,而是鹤贺的近藤夕。”
“近藤夕……是在现在作为新世代偶像雀士团而出道的那位近藤夕吗?”
“是的。”她颔首,“她的脸色也很差……至少对于当时的我而言,这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因为在比赛中保持神色不变是最基本的防读牌的手段,于是我就开始思考……什么事情让近藤夕能惊诧成那样。”
深入了解过那场团队赛的我说出了猜想:“是因为拜光亭的聂选手吗?因为这个跳满,拜光亭一下子与鹤贺拉开了很大的点差。”
“有关联,但并不是主要的原因。”
弘世堇平视着前方陷入了回忆。
头顶的聚光灯让高桥衫子和近藤夕一下子变差的脸色尽显无遗,这让弘世堇不由得感到疑惑。
虽然说点跳满损失的点数不少,鹤贺被拉开的点数也不少,但仅仅是一次跳满,能让两人变脸成这样……
她意识到这一击跳满或许并不只是点数增减那么简单,而随后高桥诡异的牌河验证了她的猜想。
那是不同寻常的牌河……不符合基本牌效的牌河可以从全带系(混全带幺九,纯全带幺九),对子手(对对和,七对子等以刻子组成的役种),染手系(混一色,清一色)这三个大类去考虑,然而高桥的牌河三种颜色(万子的红,饼子的黑,索子的绿)皆有,呈现出最早几巡中张,而在之后又开始切幺九牌,在之后又是中张的手牌,就算是国士也不会这么做牌,她到底在干什么?
结论并不难猜,由于平日里习惯性的狙击,弘世堇天然对于读牌这方面很敏锐,加上高桥的眼神时不时的瞄向聂听雨,弘世堇很容易的发现了真相:她在尽可能的切着对聂听雨较为安全的牌,并刻意在手上留存对方的安全牌。
因为刚才出乎意外的一击跳满而留下了心理阴影?
这么想着,弘世堇照常摸向牌河,但是就在此时她的手上一顿。、
高桥不是这样的人!
……
“从一些记录上来看,高桥衫子的牌风很扎实,在攻守判断上很是平衡,所以弘世小姐才会觉得她这样过于……防守的打法,让人意外吗?”
弘世堇点了点头:“也存在因为起手的配牌很差而开局弃和的选择,但是高桥不只是在攻守的观念上平衡,她也是个很能抓住机会的人。”
“是之前所提到的第一半庄的那个和牌吗?”
“是的。于是我会想,到底是哪里让我感到了异常。”
“如果一味的防守不是下意识的畏缩的举动,而是深思熟虑下的战术选择,那么背后的含义又是什么呢?”
即使放弃进攻会增加别人和牌的概率,就算有可能被别家自摸,高桥也不愿意再经受一次直击。
弘世堇想起她苦心搜集的情报,在其中她找到了答案。
高桥衫子是一个成绩平平的选手,她既不会有很高的打点,也不存在很高的失分,就像是可有可无的人一般,凡是她所参与的对局,前后四家的点数变化就跟没打过是一个样。
能够一眼引起人注意的聂听雨,在之前早有会面的近藤夕,无论是谁存在感都远胜高桥衫子,也因此她本身一直被弘世堇所忽略的……直到此刻,弘世堇重新重视起这份情报,她也同样回想起了对方仅有的一次四暗刻,那场即使自摸了四暗刻也没有正分多少的对局。
如果没有四暗刻的话,那场对局就是高桥衫子彻头彻底的败北。
恍然之间,她意识到了……这就是对方的底牌。
“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高桥衫子的道是均衡的,是平凡的,更是中庸之道。”弘世堇摇了摇头,“她被我们所有人都低估了,她的境界只有在不被干扰的网络世界才能充分体现,在线下的联赛上其实是一种浪费,毕竟线下的干扰因素太多了。”
“在之后的高桥小姐也确实没有出现在任何联赛当中了……咳,回归正题,也正是因为这类的想法,所以弘世小姐在之后才点铳了吗?”
“聂听雨的注意力放在了高桥衫子的身上,这就给了我机会。”弘世堇恍惚地说着,“聂听雨的直击牌风脱胎于我,所以我能理解她的牌河……”
高桥衫子手上有着一张我所忽略的底牌,为了能让这张底牌而在正确的时机发挥出效能,她选择了与众不同的防守战术,这就是弘世堇所想到的答案。而也因这一答案,另一不安的想法涌现在她心中:如果点数再降低的话,这张底牌会失效吗?
原本有希望能够听牌的手牌,但是了解自己的弘世堇清晰的知道,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聂听雨绝对会抢在自己前头和牌,那条通往听牌的庄康大道是一个陷阱。
“于是我让自己成为了挡箭牌,给高桥创造了机会。”弘世堇有点失意的说着,“从结局上来看,是我判断失误了。”
“高桥其实不需要任何人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