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是个好东西，时间是个好东西，爱也是个好东西。
有时你不需要车，有时你可以忽视时间，但是，你无时无刻不能失去爱的滋润。
所以不论如何，人只要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就一定需要他人的靠近，就一定需要去靠近他人。
也肯定会遇到能支持自己，说服自己，甚至能欺骗自己……
喜欢上这个世界的事情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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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形容符瑟的驾驶技术。
至少从在巷口停稳的车上下来，哇哇大吐的钟琴是大概不敢有什么正面评价。
“喂，不就是把那个表开满了嘛，你至于吗？”
“呕……别，别把丧尸的身体素质和人类……呕……”
“切。”
叉起腰，符瑟想了想，走到男人身边，重重拍了拍对方的背。
“咳……你干什么？”
“记忆库里说人类呕吐的时候……”
“应……应该被拍碎脊椎骨？”
听着身体里骨头碎裂重组的声音，钟琴有些不敢相信。
“唔……”
摸摸下巴，对此似乎仍是不太理解的女孩思考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果然不能用人类的常理思考丧尸……别拍了，骨头碎片扎心了，超疼……”
躲开女孩的拍打，男人捂着胸口，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转移话题：
“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你不是饿了吗？”
“饿了。”
“那好，赶紧回去……”
还没有走进巷子，就和几个抬着担架的人擦肩。
在这里，死亡并不是罕见的东西，尸体也是亦然。
只不过，除了被丧尸感染与死于流行病的尸体，其他尸体都会在安放一天左右，才会被拉到城市外围埋葬。
在尸潮来临时，这些被埋葬的尸体会起一定的阻挡作用——除了尸体的亲人会不忍直视，倒也没有多少负面影响。
钟琴在这个地方生活时间不久，但也算是见惯了这个场面，他为什么在此时愣住了呢？
担架上覆盖着白布，白布下，一只小小的手无力地垂下，手腕的伤疤，是那样的眼熟……
“……娜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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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里的管理人，他这人是有点癖好，可除此之外，他确实是个好管理人。”
“怪娜娜自己不争气，没福分，怨不得别人。”
“人总是要死的，早死一点也不算什么坏事。”
“就是没收住力，都是人，很正常。”
“娜娜生前受你那么多关照，应该是没什么遗憾的了。”
“你就能说那个女孩没一点错吗？她不是自闭症吗，要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
庭院里，新增了一个小小的土丘。
死去的孩子蜷缩着身体在里面安睡，一如她活着时那样安静。
“……”
“把那些食物给那些人的话，娜娜吃什么？”
这次，男人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那小小的土包，脸隐在阴影里。
“她什么时候出来？”
“……她不会出来了。”
“丧尸一般这个时候已经爬出来了，她为什么这么慢？”
“她不是丧尸，不会爬出来了。”
“她是不是在睡觉啊？不喊醒她吗？”
“她死了。”
“丧尸如果被掐断喉咙换身体就好了哦？”
“人类是没办法换身体的。”
“那复活呢？孢子充足的话……”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你一样复活的。”
“可，可如果不能的话……”
“如果不能的话……”
声音逐渐降低，女孩抬起头，疑惑地问：
“什么是死？”
“……符瑟……”
微微转头，男人扯扯嘴角，接着说：
“你能，让我一个人待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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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琴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隆起的小小土包，眼里染上了晚霞的阴影。
被血污覆盖脸部的男孩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边，手里捧着的不再是锋利的刀具，而是一束淡蓝的花苞。
“我用那些泡面和罐头换了娜娜埋在安全区里的资格。”
“嗯。”
整理了一下花束里的花苞，男孩敷衍地应道。
“我把外套和肉罐头放进去了，那是给娜娜的东西，我要交给她。”
“嗯。”
抱着花走到土包前，男孩俯身，将花束放在那简陋无比的墓前。
“你会为她复仇吗？”
“人总是要死的，再说，我做了那么多，也算仁至义尽了，对吧？”
“她活着的时候过得无忧无虑的，所以，就算死了，也不值得我遗憾，对吧？”
“……”
男孩站起身，回过头，笑着问：
“那么，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
“你的那些理由，你自己可以接受吗？”
“……”
“那些说辞，你真的能用它们来骗过自己吗？”
“……”
晚霞消失，太阳彻底落下。
男人抬起脸，在这个除他以外再无一人的院子里，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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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而这个幸存者营地的管理人还在工作着。
桌子上的食物还放在那里，只是，即使是不怎么昂贵的罐头（豆制品），也没能出现在桌子上。
的确，他如那些人评价的一样，除了有些特殊『癖好』，就是个『完人』。
“滋啦……”
电灯打着闪，努力了一会，最终还是服从规矩，彻底报废。
好在他早有准备，从破旧的桌子下摸出油灯点亮，估计今晚又将是个不眠的工作夜。
但是，今晚，可能不能如他所想的那样平静了。
锋利的匕首切断门栓，门被推开，在油灯不能照亮的门外，有什么走了进来。
管理人稍稍将油灯抬起，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个人，一个满脸刀疤，手拿匕首的男人。
管理人认识他，或者说，这里没有不认识他的。
毕竟这种只要出团队任务就团灭的体质，不好好在意一下，实在是不放心。
所以，管理人知道他来干什么。
“你是来拿赔偿的吧？你和那个女孩关系好像不错。”
“我这人做的的确有点过分了……但她也不能说没有错对吧？这样想想，你应该也能释然一点吧。”
说着，管理人不动声色地将手探到腰间，解下了那里挂着的手枪。
这个时代已经快要崩溃了，子弹这种东西非常稀缺，而以现在的技术仿制出的质量……不必言明。
所以，管理人是不想浪费的。
“……可她，才刚刚敞开心扉呀……”
断断续续地说着这些，管理人对面的男人迈开腿，倒提匕首，走向了他。
『砰砰』
左右胸腔，穿胸而过。
举着还在冒烟的手枪，管理人呼了口气，等待已经开始从身体里滋血的男人倒地。
“……”
血的确在冒，但男人并没有倒地。
那些血啊，从后背喷溅，从前胸回流，如体外的血管一样，微微鼓动。
“你，你是什么啊？！”
不敢再节省子弹，管理人不断扣动扳机，一颗颗子弹不断击中前进的男人，激起无数血花。
然而，那无数血花只是在绽放一瞬后便化为『触手』，钻回体内。
“砰”
又一发子弹命中，这一次，击中的是男人的脑袋。
“……”
穿脑而过，子弹带出了一大块乳白脑浆。
在白色落地前，血色的触手已经将其托住，缩为环状，置于头顶。
自影子里看，像个加冕光环的天使。
“啊……啊啊啊！”
显然，这冲击力的画面，对管理人先生还是有些刺激了。
“咔咔……咔咔……”
子弹打空的手枪尖笑着，试图让拿着它的人明白，再如何按动扳机，没有的东西也不会出现的事实。
而管理人先生呢？他已经吓软了腿呀～
他对面那个恶魔一样的家伙，那个浑身被红色环绕的家伙，那个头顶白色『光环』的家伙，已经要来取他的命了啊。
“等等，等等！我……”
为了不让不和谐的情节出现，暂时按下静音键，让我们观赏一下影子的表演吧。
油灯散发着微微的光芒，将影子投上斑驳的墙面。
坐在地上的影子啊，十指交叉，似在祈祷。
站在它身前的影子啊，高举提灯，是个天使，为他解答困惑。
你看，光环，翅膀，无一不缺，为什么不是天使？
天使啊，正手拿提灯，轻放在祈祷者的头顶上，然后……
用力砸下。
砸下。
砸。
粘稠的物质涂抹上油灯，透过被污染的灯罩，能看见的……
只有『为迷途者引路的称职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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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着脚，符瑟坐在沙发上，等待钟琴回来。
外面好像下了很大的雨，什么也听不清，什么也看不见。
符瑟就这样等着，期间，她思考着，以自己的方式，而不是记忆库里的探寻。
“我一直以为，人类和丧尸一样，也是可以复活的来着……”
抱起膝，女孩说着，脚尖互相碰了碰。
“那我之前，是不是做了好多过分的事情呀……”
“……好像，真的很过分耶……”
自语着，女孩听见了开门声。
“啊，欢迎回……”
女孩愣住了。
男人身上，是将他全身覆盖的血渍。
男人脸上，已经没了伪装出的悲喜。
“你，你受伤了？！谁干的？我……”
跳下沙发，符瑟跑到男人身前，抓住了他的手。
“……啊……是符瑟呀……”
“你那是什么语气啊？你身上都是血哎！你……”
“这不是我的血。”
“可是……”
钟琴眨了眨眼，似乎想到了什么，拔出了匕首。
“我记得，我好像说回来后要给你切手的对吧？”
“是啊，现在不是说这个的……”
话音未落，男人已经切下了被符瑟抓住的手。
“吃完后要好好刷牙，我去洗个澡。”
说完，男人迈开腿，走向了浴室。
“……”
女孩注视着男人断臂那淡淡的回复痕迹，显然，如今的回复力已经弱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
符瑟把视线转回手里的断手，不知为何，怎么样都下不去嘴。
“……可是……”
“你不是……怕疼的吗？”
困惑的声音夹杂着对女孩来说陌生的感情，直到话语消弭，无人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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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一定要走吗？”
“嗯，待不下去了。”
“那……咱们需要拿点食物吗？”
“不需要，到时候吃我就行。”
“……我有话想说。”
女孩抬起头，看着握着方向盘的男人，继续道：
“我发现，我对人类有很多误解，有很多偏见。”
“他们和我想的不一样，我……我觉得，我可以喜欢上他们了！”
“……”
“你会对人类改观，是因为你是丧尸，不是人类，所以你才能毫不犹豫地说出喜欢这样的话语，而我不是，我从一开始就是人类，所以我无比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无可救药的该死……”
回过神，钟琴沉默了一会，把头转向了女孩，笑着说：
“真是的，怎么能在孩子面前说这个呢？符瑟，你还有什么要拿的东西吗？”
“……我可以拿点泡面吗？”
“明明有我？”
“会很痛的吧……再说，我的食量，你切的不够吃……”
“但你不是说讨厌泡面吗？”
“难吃，我也可以吃下去的，其实也没那么难以下咽……”
“……那你去拿吧，我在这里等你。”
“嗯！”
用力点点头，女孩推开车门，像怕男人后悔一样，飞快地跑到屋内。
“……”
男人笑着注视后视镜里里女孩的背影，依稀听见了什么：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为了一个死人杀一个活人，你觉得死者会开心吗？』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英雄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下一个管理人更糟怎么办？你可以跑，我们呢？你还敢再自私一点吗？！』
『你分不清轻重缓急吗？你不会权衡吗？你……你……』
“……关我什么事？”
握紧方向盘，男人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音量，轻笑道：
“关我，什么事？”
于是，耳边的嘈杂消失了。
于是，太阳升起了。
于是，车门被打开，满满当当抱着泡面的女孩坐上了副驾驶，把车门关闭。
于是……
车子发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