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昨天把那位神秘少女好不容易带回了临时科考站后,麦哲伦就因为长时间在极寒风雪下暴露口腔而患上了急性肺病,幸好及时用相关储备药物控制了情况。
暂时把自己安顿好了之后,麦哲伦就着手对神秘少女进行系统的雪地急救,也不知道是不是少女本身的体质特殊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总之过程十分顺利,少女的生命特征也逐渐转好。
麦哲伦稍作考虑了一下,便将少女安置在了自己的卧室,因为少女现在的身体情况已经趋近健康,只是有些受凉的表现罢了。
虽然这一系列的现象持续冲击着麦哲伦对于人体生理学的认知,但麦哲伦知道如果是结构科的那些博士在这里的话,怕不是直接抄起手术刀开始“蹚出通往科学新大陆的坦途”了,她至少还有作为人类的基本伦理观念。
不过她也思考过少女关于科学研究的一些事情,最终还是坚持自愿原则。
借政客们的说辞就是:“任何一条生产链,任何一座工厂,任何一家企业,任何一个州城,最后是哥伦比亚都承担不了失败的责任。”
更何况是她这位小小的考察科研究员,她现在只需要安心地按流程走就完事儿了,其他一概不管。
……
“因非冰原A-1区初步勘察完毕,目测将于3周之内完成更加详细的勘察任务,规划进展顺利,人员状态变化有研究员麦哲伦因救助受困者而患得急性肺病,已用储备药物控制了情况,目前状态良好,记录完毕……”
临时科考站内仪器观测区,麦哲伦面色潮红地伏案写着日志报告,不时发出干涩的咳嗽声,但很快就把钢笔颤抖着放在了一边,抬起右手有些无力地轻抚胸脯,咽喉里的喘息变得愈加急促和温热。
“咳咳,还是被灌了些冷风,唉……又得停止外出几天了,咳咳,止咳药,止咳药……哪儿去了,我记得就在这儿附近的呀……咳咳,该不会在卧室吧……嘶……好晕,得先去卧室休息会儿……希望不会吵到那位小姐……”
麦哲伦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扶着手边的物体缓缓地推动着自己的身体,一步一步地向着卧室走去。
说是渐渐稳定,但脑袋还是相当晕乎,大概接下来好几天都得躺着了,麦哲伦不禁苦笑。
来到卧室门前解开密码锁后,只见一名俏丽少女正端庄地坐在陈列架前捧着一本一眼看去平平无奇的书籍面色专注地读着,纯白长发柔顺地耷在她纤细的腰身上,如同一尊艺术品。
正当麦哲伦发呆的时候,少女似乎察觉到了有人来访,迅速合上书籍站起身子回头张望,两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麦哲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目光交错的时候,少女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布满了憎恶和一种血腥的杀意,像是……看到了一个怪物一样。
“呃……那个,您好?抱歉,打扰到您了,咳咳,我只是想要休息会儿……”
麦哲伦动作有些僵硬地抬手打了个招呼,随后倚靠着墙壁强撑着精神地解释道。
“啊,对,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您的脸色好像很差,是要休息吗?请快些躺下吧,对了,是您救了我吗?万分抱歉……啊,我的名字是阿比盖尔·本缇丝,叫我阿比盖尔就好……”
话音刚落,少女顿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结结巴巴地回应道,见麦哲伦有些虚弱地样子,少女便连忙走上前搀扶着她坐到床沿。
让麦哲伦好好躺下来后,阿比盖尔挪过椅子坐在其身旁,扭捻着衣角,最终什么也没有说,这就像是一场浪漫式的邂逅。
……
没有海漩的轻抚,没有予人片刻安宁的乐章,没有从骨塔传出的悠久回响。
这里充盈着渴水的干燥,这里呼啸着浸烈的风雪,这里掩埋着易碎的梦想。
脚踩的并不是阿戈尔地土地,但一种异样的沉静如同甘醇的蜜清自这名外来者因恐惧而变得战战兢兢的心灵中流淌而出。
阿比盖尔紧握住那只孱弱滚烫的手,感受着其中不断涌出的热量,短促艰涩的鼻息回转在耳旁,她这才真正从幻梦中苏醒,她已然逃离了那片静谧,她如今所触摸的、看见的、听见的皆是真实。
阿比盖尔颤抖着张开嘴唇,胸腔处滞塞着气流,她想说些什么,可只是陷入了沉默,她无法组织语言,眼前的病弱人类不是阿戈尔人,来自海洋的诗歌只会留下未知。
“本缇丝……小姐?咳咳,您是有哪儿不舒服吗?”
带着稍许疑惑的声音响起,阿比盖尔回过神来,脸颊顿时跃上一抹霞红,飞快地收回了双手落在腿上,本就端庄的她此刻更显拘谨。
这算什么?擅自就对初次见面的女孩子作出失礼的举动,千万不要被误解了啊……
“啊,非常抱歉,我不是……刚才,是……你……我,我去给你拿药!”
阿比盖尔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双臂也跟着一起胡乱比划着,不一会儿就“蹭!”地站起身子,逃也似地奔向门外,留下一脸错愕的麦哲伦,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麦哲伦抬起手大声提醒道:
“本缇丝小姐!药物储藏室在右边!您走反了!”
……
一通乌龙后,阿比盖尔从病人的身份转变为了临时护理人员,护理谁呢?自然是工伤在身咸鱼在床的麦哲伦小姐。
尽管还有些不熟练,但阿比盖尔尽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笨拙。
虽然打落汤匙弄脏衣裙这种马虎事还是有的啦,但总的来说,那身稍露贵气的着装并没有让她不能适应日常生活,这让麦哲伦与阿比盖尔很快熟络起来。
麦哲伦裹着被子坐在床头,不时呡一小口手捧的热饮,看向阿比盖尔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毕竟在渺无人烟的北境能够碰见人可是个稀奇事儿,更别说还是她们这种古怪离奇的相遇方式了。
像是注意到了麦哲伦投来的目光,正在看书的阿比盖尔转过头来回以微笑,即便两人所背负的东西天差地别,但至少在这里她们尽可以慷懒地缩在暖和的温柔乡内,去想些轻松有趣的事情。
“本缇丝小姐,你在读什么书呀?之前也看到你一直在翻那本书,很喜欢吗?”
麦哲伦慢慢吮吸着咖啡,食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踌躇了一会儿后,开口问道。
“嗯……不能说是喜欢吧,只是有些感兴趣,喏,给你看一下吧,还有,不需要用敬语啦,叫我阿比盖尔就好。”
阿比盖尔思索了一下后回答道,说罢便将书递给了麦哲伦,顺便小小地提醒了下。
“唔……《伊比利亚——自海面之下升起的太阳》……咦?本缇……咳咳,阿比盖尔对伊比利亚有兴趣吗?嗯,也是呢,毕竟是那么一个,额,该怎么说呢……奇幻的国家。”
麦哲伦微微惊讶了一下,随即满脸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如果要问大地上有哪个国家最令史学家匪夷所思的话,除了那位尚藏匿于各种传说故事中的大可汗的王国,就是来去皆是神秘、曾言要征服海洋和大地的伊比利亚帝国。
为何说来去神秘?从它发出震碎莱塔尼亚高塔的汽笛声,黄金般的旗舰映照在维多利亚狮王惊惧的眼眸里,晓勇傲慢的远征元帅将伊比利亚的国旗插在玻利瓦尔的土地上开始算起。
盘据大陆南部的伊比利亚从一开始的散乱的垂暮王国仅用短短数十年的时间就突然成为大地上最具话语权的鼎盛帝国,而后在长达九个世纪的时间内坐在诸国首席捏握餐刀分割土地利脂,俨然一副时代雄主的模样。
但它又在1038年毫无征兆地陷入死一般的静谧,所有人只知道在那之后,伊比利亚断绝了一切外部来往,派去的外交使节或者探秘间谍尽皆未归,能够知晓的伊比利亚内部信息寥寥无几。
“辉煌远去,再不见伊比利亚人歌唱船谣,曾经肆意撕破风暴与巨浪的舰队如今也不知去向,旧伊比利亚的梦想埋葬于那些发黄受潮的诗集中。”
即使历史需要以客观理性的视角来记录,但眼光每当触及那个满载人类征服的野望的国度时,大多数研究者或爱好者总是会发出一声长叹,这无关国别,只是对一个文明先躯的哀悼而已。
阿比盖尔无言,她从这个国家的相关记载里嗅到了海洋的气息,其中更是提到了一个让阿比盖尔有些难以言喻的名词——“阿戈尔人”。
无论是短短数十年间就能从一个海洋边上的贫瘠之地跻身大陆上的核心话事国,还是在极盛时期决绝地淡出人们的视野,绝对都与那些记载中被称为“岛民”的阿戈尔人脱不开关系,而一旦与阿戈尔产生联系……
有什么东西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一个陆地上的鼎盛国家直接打击得一蹶不振?
海嗣,阿比盖尔只能想到这个可能,可如果那些怪物已经进化到了能够爬上海岸的地步,那为什么大陆上仍没有一点消息?被伊比利亚成功遏止了?
不,这不现实,他们那所谓的黄金舰队都已销声匿迹,还有什么能阻挡连阿戈尔都为之感到恐惧的海嗣?
“难道是因为‘祂’?那场狩猎成功了?”
阿比盖尔思索着,紧接着回想起了她最后一次参与的狩猎,那只“海神”,能动摇海嗣的原因只会是“祂”,二队和三队有很大可能已经杀死了“祂”。
不知道在那之后阿戈尔和其他猎人怎么样了……
“那个,阿比盖尔?你还好吗?你的表情好像有点糟糕……”
麦哲伦抬手在阿比盖尔的眼前晃了晃,有些担心地问道。
阿比盖尔回过神来,松开紧皱的眉头点头示意自己没事,随后转头看了看窗户,外面的天色早已暗淡了下来,隔着玻璃,深邃渺茫的雪原收起了那副穷凶极恶的样子,白雪缓缓飘下,带来北境的问候。
凝视了一会儿夜幕后,阿比盖尔忽然发现一旁的麦哲伦已经在打瞌睡了,看着那副昏昏欲睡又强打精神的样子,阿比盖尔轻笑一声,起身拍了下麦哲伦的肩膀,在后者有些懵萌的眼神下拿过白铁杯。
“我去洗下杯具,你先睡吧。”
阿比盖尔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麦哲伦立刻倒头开始呼呼大睡,没办法,这两天遇到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了,再加上没怎么休息,又患了风寒,导致她的精神状态现在极差。
不一会儿阿比盖尔就找到了厨房,厨房内部相当简洁,食物储备完好,少有使用的痕迹,速食食品倒是少了些许,大概麦哲伦经常忙得没时间去做这些吧。
稍微熟悉了下结构后,阿比盖尔很快就能活用这些路上人所用的生活工具了。
拧开水龙头,感受着于指间滑过的冷冽,阿比盖尔的眼神顿时变得柔和了起来,就这么任凭水流将手掌浸得冰冷。
阿比盖尔像是在回忆什么事情一样,宛若雕塑一般矗立着。
……
次日,08:46 A.M
“呼啊……唔……嗯?昨晚我是在卧室里睡着了么?嘶……头还是有点儿晕,欸?阿比盖尔去哪儿了?”
麦哲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了个懒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有些疑惑,不一会儿便抚着脑袋站起身来。
正当麦哲伦迈开步子想要出去时,阿比盖尔恰好端着餐盘紧张兮兮地走了进来,见麦哲伦已经站在了门槛前,霎时发愣似地呆住了。
“啊……对,对不起,我过来的时候看见你还在睡觉,就去弄了点儿早餐,打扰到你了吗?要不你再睡会儿?”
阿比盖尔支支吾吾地解释道,猎人此刻竟然像个初尝甘甜的女孩儿一样局促不安,玻璃杯中的牛奶掀起阵阵波澜,像是要把她忐忑的心给层层刎露出来。
“不用啦,进来坐会儿吧,说实话,醒来看见阿比盖尔你人不在,我还以为这只是一场梦呢,心里还有些空落落的,因为我们的这种相遇都可以写进小说情节里了哦!……哎,疼疼疼……唉,头还是有点儿晕啊……”
阿比盖尔被麦哲伦半牵半拉地带进房间内,听着麦哲伦激动的絮絮叨叨,阿比盖尔没有说话,只是用含笑的目光予以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