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尼卡斯河会战的胜利使得远征军的处境变得相当有利。小亚细亚的濒海行省,包括萨尔迪斯等许多重要的地方,全都向亚历山大投降献上城市。
唯一遇到的阻碍便是米利都与哈利卡纳苏斯,城内的居民都以希腊人为主,前者孕育了著名的米利都学派而后者是“历史之父”希罗多德的故乡。在缇欧和与其同行,在亚历山大军中负责外交的赫费斯提翁二人的斡旋下,以那些战败的希腊人战俘作为交换,他们得以兵不血刃地入主了两座城市。
那些被释放的战俘没有忘记是谁救了他们。在获得自由后,从他们口中得知事情经过的两座城市向缇欧表达了感激,米利都更是颁给了普利埃尔“救星”的称号。
因为得以避免了两场攻城战,马其顿人对缇欧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在哈利卡纳苏斯的酒宴上,大部分入席的人都向缇欧表示了敬意,尤其是赫费斯提翁——二人在一同劝降城市的过程中变得相当熟稔,在酒宴上,他更是介绍了自己的妹妹,另一位“赫费斯提翁”。
菲罗塔斯兴致高涨地举起了酒杯,脸上洋溢着的笑容让人丝毫不怀疑他的心情。一旁,利西马科斯和佩尔狄卡斯早已醉倒,托勒密与塞琉古自知不胜酒力,也已先行告退。留在宴场上,神志还算清醒的,除了仅是浅酌的亚历山大与赫费斯提翁外,就只剩下了坐在席间的缇欧,以及和他对饮的少女了。
“要不我们下个赌注,看看这两人谁先醉倒?”
“这还用说?你忘了以前每次都是谁喝到最后的吗?”
列昂纳托斯嚷嚷着,培松与拉俄墨东则嗤之以鼻。尽管对于缇欧不太了解,但那个女人的酒力可是深入人心。只要是对方参加的酒力比拼,哪一次不是她留到最后?
不过这一次的结果恐怕是要让他们大跌眼镜了。最开始,两人只是偶然碰了个杯。缇欧奇怪于军队中出现的女性,而对方则同样惊讶这位底比斯之子的受邀。等到其他人都倒下后,还留在场上的两人便开始了对决。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菲罗塔斯的话也变成了颠来倒去的酒后疯言,然而,两人的比拼却还在继续。其中一方是信奉酒神,酒量非常了得的酒豪,而另一位干脆是接受了狄俄尼索斯的祝福,有着最高位清醒,永远不会醉倒的神眷者。两边可谓是棋逢对手,喝了个痛快。
“不用再比了。我喝不过你。”
即使再怎么能喝,总还是会有上限的。少女已经感觉到了微醺,而对方却依然是平常淡然的模样。自己的酒量哪怕遍寻世间恐怕也是少有,在那之上的,恐怕只有神能够做到了——认清了这一点后,她也没有继续喝下去,而是一推酒杯,爽快地认输了。
“卿等有着如此量如江海的酒量,日后成就的功业也不会逊色呀!哈哈哈!”
亚历山大的脸庞已经变得通红,作为二人比拼的旁观者,哪怕只是浅酌,他所喝的酒恐怕也为数不少。只是少年那清秀的红颜,配上醉酒后微醺的神态,让这句本应处于王的角度夸奖臣下的句子甚至变得稍显可爱。
“如此豪爽的勇士,没有名字岂不会感到可惜?以后你的名字就是……”
“陛下,我早就说过了,我是您的影武者。倘若拥有名字,吸引瞄准您的诅咒术式效力便会衰退。如果实在需要,您可以用兄长的名字‘赫费斯提翁’来称呼我。”
对方坚决地推辞了亚历山大的好意。这个拉自己哥哥当挡箭牌的行为,显然也让赫费斯提翁本人发出了抗议,不过在被少女瞪了一眼后,赫费斯提翁又明智地闭上了嘴。从中也可以看出三人的地位来——虽然少女很少出现在别人面前,但话语权明显高出了不少。
庆功宴持续到了第二天的凌晨。欢庆过后,亚历山大的军队继续启程,开始了下一步的征服。
【你们前去征讨抗拒的皮西迪亚人和弗里吉亚人,他们很快便全部表示了臣服。】
【随后,你们来到了弗里吉亚的首府戈尔迪乌姆。】
亚历山大走在最前方,弗里吉亚人正带着他们前往那位迈达斯的住所。这位以巨富著称的弗里吉亚国王曾经盛情招待过狄俄尼索斯的养父西勒诺斯,酒神因此答应满足他一个愿望,迈达斯许愿点石成金,却也因此再也无法正常的生活。
不过这次他们来却不是为了这名著名国王的财富,而是位于宙斯神庙的另一个传说。
据说解开此结者便能得到宙斯的承认,成为统治世界的王者。亚历山大的臣下们在绳结旁近距离观察了一阵,啧啧称奇。如此复杂的结构,数百年没有人解开也不是毫无道理。不过,亚历山大显然有不同的看法。
“征服波斯并非难事,在那之后,诸卿准备如何呢?”
他提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我希望,能够去看一看俄刻阿诺斯,那世界尽头之海。”
没有给别人说话的机会,亚历山大自己给出了回答。
红发的少年凝视着绳结。完美无缺的绳扣,也可以说,是完美无缺的枷锁。
正因此——
“砰!”
剑光一闪,随后便是剑尖触地的声响。这把由塞浦路斯人进贡的长剑劈开了绳结,插入了地上。
“若要向远方疾驰,就不能被任何存在束缚。”
于是,在旁人震撼的目光中,这个流传已久的戈耳狄俄斯之结应声而断,而被系住的战车也得到了解放。
看到此幕的弗里吉亚立刻向亚历山大解释,他就是那个神谕所注定征服亚细亚之人,臣下也纷纷向他道喜。
唯独缇欧,几乎在对方斩断绳结的那一刻,达摩克勒斯之剑便用前所未有的压力冲击着他的心神,他废了一番力气才将其压回了剑鞘中。等他回过神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握着佩剑的手上。
“倘若无尽之海的澎湃令你迷失,那我会用这把剑重新指引方向。”
大脑飞速运转,赶在众人之前,缇欧说出了这个虽然不太礼貌,但勉强还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不过那是不可能的。”
亚历山大笑了笑,不以为然地把缇欧的行为揭了过去。
“毕竟,我可是神之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