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威之车轮(Gordius Wheel),本是用来祭祀宙斯神的祭器,而牵引战车前进的便是据说与宙斯有渊源的圣兽神牛。
缇欧有些怀疑地看向这头神牛。铜铃大的眼睛里透露着灵性,甚至还能看出一丝不屑与鄙视,怎么都不是一头普通的牛——该不会是宙斯亲自变得吧?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把缇欧自己都吓了一跳,摇了摇头将其驱逐出脑海。
戈尔迪乌姆之结被斩断后,战车没了束缚便可以自由使用,而当时的神庙附近恰巧就有这么一只牛能够套上缰绳。哪怕是巧合也太过头了,只能说背后那些希腊的神明真的连演都不想演……
不过真要说的话,现在乘坐这辆战车的可是自己,倒也没什么资格说这句话就是了。
在奇里乞亚这个小亚细亚通往整个东方的狭窄通道上,萦绕着紫色闪电的战车正在疾驰。驾驭其的车手乃是身为“亚历山大之影”的少女,而后方的两位乘客则是缇欧与帕曼纽之子菲罗塔斯。
“你就是那个底比斯人?听说陛下很看重你啊。不过小爷我就没那么多讲究了,打起来了我可不会管你,要是被盯上就自求多福吧,哈哈哈!”
菲罗塔斯的脸上挂着自负的表情,说出来的话怎么都像是嘲讽。也无怪他这幅表现,在大多数马其顿人眼里,普利埃尔不过是个手下败将罢了,充其量也不过是和那些其他城邦派遣的同盟军一个水平,更别说他加入还是想要复国,目的并不单纯。
相比之下,菲罗塔斯不仅是正统的马其顿贵族,父亲是整个军团的二把手,自己又是年纪轻轻就指挥着最核心的伙友骑兵,这种态度也不足为奇了。
缇欧没有理会对方,而菲罗塔斯似乎本就不期望得到回应。他只是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己的观点,应该如何战胜波斯人,接下来的征服路线要怎么规划,期间偶尔夹杂着两三句对自己在格拉尼卡斯河上战功的夸耀。缇欧和影之少女早已习惯了他的性格,一个在前面专心驾车,另一个则闭上了眼睛安静地倾听。
那些真正敌视他的马其顿人,例如克拉特鲁斯,不仅对话的时候三句不离自己亡国者的身份,日常活动更是肉眼可见的排挤自己。与他们做比较的话,菲罗塔斯的行为甚至能够称得上友善了。
毕竟菲罗塔斯作为少年得志的将领,好歹还有着自己的矜持,没有真正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至于嘲讽,他平时对其他人也都是这样,相比之下反而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歧视。
牛车的行进速度相当之快,是真正如同电光般在疾驰。行进不过半日,三人便穿过了奇里乞亚的山与水,越过伊苏斯,看到了那个横贯整个波斯的王家御道。
“那便是大流士一世建造的道路。接下来的路程会相当平坦,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很快就能见到波斯人的军队了。”
王家御道,西起萨第斯,东至波斯波利斯,横贯了整个波斯的心脏地带。这条道路是波斯的统治者迅速调集兵力,镇压西部偏远地区叛乱,维持帝国统治的保证。丢失小亚细亚后,那位波斯的大流士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如果时间没有差错的话,对方的军队恐怕已经在苏萨集结完毕,行进在道路上了。
这是少女在驾上车后的第一次开口。她不单是介绍这条道路的历史,同样也是在提醒二人做好准备。缇欧睁开了眼睛,而菲罗塔斯的神情也变得认真了起来。
就在不久前,远征的军队进入了奇里乞亚。小亚细亚地区的城市已经全部宣告归顺,亚历山大在宣告征服后便将权力归还给了当地的统治者。他没有时间在此处更多的浪费,波斯的主力还在集结中,他必须寻找合适的地形与之决战——而就是这样关键的时刻,亚历山大本人却病倒了。
在渡过塞得努斯河时,冰凉的河水令他染上了重疾,不得不停留在奇里齐亚修养。为了防止波斯人抢先赶到占据优势,赫费斯提翁找上了缇欧,希望他能够作为亚历山大之后第一批乘坐“神威车轮”的人寻找波斯军队的踪迹。
作为亚历山大无法行动时的全权代表,赫费斯提翁的请求缇欧自然不会拒绝。而同行的还有全军驾驶水平最高,曾在奥林匹亚运动会上拔过头筹的赫菲斯提翁的妹妹,以及自己找上来的菲罗塔斯。三人于是便驾驶着这辆宙斯的战车,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波斯人赶去。
“……那些军队,是不死军?”
在堪称庞大的军队两侧翼护着,时刻保持警戒、浑身散发着如同来自冥府一般的黑色死气,肉眼可见的不好招惹。
“恐怕确实如此。他们不仅有精锐的盔甲和武器,甚至还有加盖的马车提供特供的食物,无论如何肯定是最精锐的部队。”
缇欧皱了皱眉,而少女的面色显然也不好看。
来自马迪亚的精锐弓箭手分布在各处,护卫着两翼的骑兵充当斥候,阵型整齐的波斯步兵一眼望不到尽头。这支军队的浩大声势无愧与波斯帝国的名号,光是来自各地的不同士兵和军容便能一窥其辽阔与富硕。
而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在大军正中,通体由黄金打造的华丽战车。坐在其中的男人身材之高大,从战场上的任何位置都能看到他魁梧的身影。
“对方的人数有十二万人,其中有三万是希腊的雇佣兵,四万是卡尔达克步兵,两万马迪亚的弓手。其余都是波斯贵族的私兵,来自波斯各地。最精锐的不死骑兵只有两千人?不对,他们把大部分不死军下放到了各个军阵中充当骨干。辎重被保护的很好……”
少女金银色的双瞳,此刻正散发着妖艳的光芒。她喃喃自语,记录着对方军队的信息。
“和之前推断的差别很大,必须回去从长计议。”
她做出了决断,准备调头返回。旁边的菲罗塔斯却不这么想。
“小爷我倒是觉得不需要那么麻烦。那个什么大流士不就坐在哪里嘛,只要把他砍了……”
菲罗塔斯舔了舔嘴唇,眼神中透露着兴奋。可话音未落,那分散在大军四周的不死军骑兵便统一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望向了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