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孟德一早醒来,便觉得心头有些沉闷,右眼皮不时跳动,似乎有什么事将要发生。
家里的随从小心翼翼瞧他一眼,提醒道:“老爷,右眼跳灾,不时吉兆啊!是否去寺庙里占上一卦?”
听人这样一说,曹孟德反而放下心来。他故作不悦斥责道:“大惊小怪!不过一场噩梦,何须求神问卜?”
说完他便没再将此事放在心上,自顾自出门去了。
溜达到醉花楼想整点小酒,结果正好撞见某人在喝闷酒。
“好你个袁本初,一大清早就在喝酒!”
曹某人先声夺人,抢先把自己置于道德制高点,对这种浪费光阴年华的行为进行了批判,然后双手很诚实地自动拿了个酒盅为自己倒了满盅。
一杯小酒下肚,他惬意地眯起双眼,随意地问道:“干什么苦着一张脸,又被公路欺负了?”
袁绍一愣:“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袁公路那小子前天牵走了我的爱马去游猎,到现在还没还我。他莫不是想毛了我这匹马?”
“谁会贪你一匹马?”
袁术一身劲装打扮,风风火火从酒楼大门进来,直接杀到这张桌子,坐下直接开始吃吃喝喝,大有张开血盆大口吃光所有东西,活生生饿死另外两人的意思。
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道:“要不是我的赤骥前天吃坏了肚子需要好好修养,定然胜过你那马百倍!”
袁术抄起酒壶,像灌水一样灌下去,咕咚下咽。然后筷子又朝向新的猎物。
同时他神情凝重地说道:“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你们千万不要害怕……”
袁绍幽幽开口道:“昨晚我梦见我到了小白的坟前……”
袁术愣住,筷子停在半空,“你怎么知道?”
忽然他意识到不对,“你也梦到了?”
他又看到曹操脸色不大正常,于是试探道:“孟德兄,莫非你也……”
曹操点了点头。
三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诡谲。
梦中虽是青天白日,却被一层白雾笼罩,反而阴森。荒野、孤坟、独自一人,这怎么看也不是一场吉梦。
蓦然,曹操仰头大笑起来。
他笑道:“世间竟有如此巧合。世间向来同床异梦者多,你我三人异床同梦,当真……”
袁绍&袁术:“完了!”x2
曹操被吓到,停下话头。
袁术面色阴沉如水,语气凝重道:“小白曾说过,孟德极有灵性,遇到险情定然会大笑报警。”
曹操:“啊这……”
袁绍反而一扫脸上的不安与颓唐,开始谋划盘算:
“眼下形势不明,不知灾厄从何而来,应首重探明情况。天灾无非旱灾、水灾、蝗灾、瘟灾,今日我就去钦天监求见太史令,询问天数可曾有变。”
袁术接着道:“我袁家四世三公,人脉极广。父亲对我宠爱有加,就由我劝说父亲书信四方差人调查,以防人祸。”
曹操:“你们认真的吗……”
袁绍起身按住曹操肩膀,神色认真道:“倘若无事发生,我等至多徒劳一场。若真有灾祸,我等世食汉禄,岂能坐视不理?”
“我祖上世食汉禄,若不思报国,与禽兽何异?”曹操喃喃自语,苦笑道:“也罢,就当是防微杜渐吧。”
“这必然是大功一件!”袁术自信满满,“毕竟孟德极有灵性……”
曹操一把拽住他衣领。
“再说今日我便与你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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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术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孩子在冰雪消融的春天诞生,他出生那天整个部族都洋溢着欢喜的气息。父亲从尚且虚弱的母亲手中接过他,抱到部族中最受尊敬的长者面前。
长者枯瘦布满褶皱的双手温柔地轻抚他的脸庞,呢喃着陌生的语言,眼中是未来、是明天、是对美好的希冀。
他在马背上成长,跟随部落一同追逐着牧草肥美的草场,有着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容。
然后一队骑兵追逐着晚霞而来,将牧场变成了墓场。在他被长枪刺穿胸膛并高高挑起的时候,他看见马鞍边挂着几颗头颅,父亲、母亲、尊敬的长者脸上凝固着惊恐的表情。
而纵马杀人的骑兵正是白术。
白术又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孩子在滴水成冰的冬天诞生,他出生那天爷爷本想出门买只鸡炖汤为儿媳补补身体,却不慎跌了一跤,回来变成了只能瘫在床上的废人。
家境一天一天破败下去,为了贴补家用,父亲一天到晚出门在外忙忙碌碌,一个月回家超不过八个时辰。母亲也不时要到别家打零工,大部分时间只留他和卧病在床神志不清的爷爷相依为命。
但即使困苦,长辈们看着他时,也像是看冰雪消融的春天。
他在苦难中成长,见过人间无数的寒凉,依然相信着一切好转的某天。
然后打草谷的匈奴人来过,烧光了他曾以为是困苦、寒凉的一切。不再有不归家的父母、不再有卧床的爷爷、也没有那个不幸的家。
戍守边疆的大汉军士终于骑马赶到,他轻声询问他们为什么不可以早点赶到……
那个晚到的军士也是白术。
紧接着第三个梦接踵而至,梦里他没再见到某个孩子的诞生,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疆场。满地散落的是匈奴人的尸体,部下们齐声高呼,庆祝又一场的胜利。
俘获的战马被聚拢在身边,在他的身前,残存的匈奴人散乱地跪在地上,满身是血污和泥垢,满脸是绝望与惊恐。
梦里他犹豫了片刻,终于示意部下们收起刀。
他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君子不滥杀无辜。”
俘虏们从木然呆板脸色逐渐变化,变成了绝处逢生的狂喜。他们疯狂磕头道谢,然后忙不迭翻身上马逃开。
忽然他好像闻到一股香甜的血腥味……
皎洁的月亮再次取代太阳高悬于天际,金丝楠木的大床上,白术于梦中惊醒,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意识到逃避和休息的时间已经过去。
钝浊的敲门声响起,他起身开门,一名昨夜见过的尸鬼等在门口,露出了友善的笑。
他说:“小姐在等你。”
远处传来了稀薄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