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走。”
可是武尚杰却这样回答了,明明自己的声音是那么小,小到申鹤自己都没能听清。
这样的回答令她瞪大眼睛。
“我走了,你怎么办?”武尚杰笑着说,“来,过来,冰棍还没吃完呢,这次我们得当着老母鸡的面吃,就剩最后两根了,气死她最好,这样就能吃鸡肉了。”
石盒子早被武尚杰从树下挖了出来,就摆在桌子上,他正向这边招手。
申鹤心中有个声音在呼喊,过去,快过去!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你又能和他一起吃好吃的东西了。
申鹤使劲按住自己逃向幸福的双腿,眼睛发红地用力摇头,“我会伤害到你的。”
听到申鹤颤抖的声音,武尚杰脸上的笑容消失,这一下子令申鹤的心都揪了起来。
谁知武尚杰却一脸认真地攥起拳头,砰砰锤了两下胸口,“囚神山的故事还没给你讲完吧?现在我和你说,我是北斗修罗的儿子,我爹把囚神山里的其他神明都杀光了,我和我娘一起把他们吃进了肚子里去。”
申鹤几乎要被他说服,指着武尚杰的肩膀,“那,肩膀上的伤口算什么?”
武尚杰此时又大咧咧地笑了起来,他洁白整齐的牙齿和阳光帅气的面孔,令申鹤仿佛在夜晚看到了太阳。
“我看你饿得眼睛都红了,主动送到你嘴里吃的,怎么样,我的血好喝吗?”
申鹤忍不住笑,“我吐了一地。”
武尚杰一瞪眼睛,假装怒道:“他奶奶滴,吐哪儿了?那老母鸡是不是还要我去擦!?”
皎洁的月光在云层上像是玉盘那样明亮,一道小小的身影从昏暗的洞口里冲了出来,沐浴在月光下,扑进男人的怀抱。
即便现在是长夜,月光照耀的池水中央,也比囚神山那漆黑无边的夜空要明亮。
武尚杰没好气地噗嗤了一声,用手臂托住挂在自己脖子上的申鹤,把冰棍怼到她嘴里去,然后使劲揉乱了她的黑发。
“你早就该这么叫了,就算这样,你也是占我便宜,记好喽!”
蓝色的仙鹤扇动羽翼,落在洞府顶上的石峰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嘴含冰棍,正朝自己做鬼脸的兄妹俩,眼睛里似乎含着笑。
“看什么看,再看也没你的份!”武尚杰大摇大摆地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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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我件事,你知道,这么长时间,我也没求过你什么。”师父站在小岛中央的石桌上,这时涌出的泉水还没有填满山顶的巨大水池。
“和申鹤有关?”武尚杰盯着一直涌出泉水的地方,头也不回。
“红绳锁住了她的戾气,也锁住了她的魂,我怕时间长了,她忘记怎么做人,失去为人的感情。这一点你比我了解。”
“所以你想让我跟在她身边,让她别忘了怎么做人?”
“她终究要回去的,回到人世里,她是人。”留云借风真君语重心长,眉眼中都是对自己孩子一样的关心。
“啊,谁?我怎么不知道。”
留云借风真君微微一笑,“等树种下了,你和申鹤便下山去吧,去璃月港,找一个叫甘雨的孩子,她在月海亭给璃月七星当秘书。”
“申鹤她不学仙家道法了?”
留云借风真君突然没好气起来,“你不是都偷偷学会了吗,我看你用的不错,以后就你来教她。”
“好哇,吃不到我做的好东西,现在又要丢给我这么一个担子,你这是要让我当她师哥,还是要我当她干爹?别以为我不知道,她爹早上吊死啦,再说了,去尘世生活,那不得要钱吗,没钱我俩饿死了怎么办?”
“你饿不死。”
“这么确定?”
留云借风真君扇起翅膀飞走,只留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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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申鹤是靠在武尚杰的怀里睡的,她从始至终都紧紧地抓着武尚杰的手,像是抓着自己最喜爱糖果的孩子,生怕他溜走。
早上起来,一看到武尚杰的脸,申鹤便会淡淡地扬起嘴角,露出安心而幸福的笑。
“睡好了吗?”
“嗯。”
“来,我们把树种了,然后就下山。”
“一起下山?”
“对,一起下山。”武尚杰把镐子一掌从中劈断,又锤了两下,差不多整出个锄头模样,就又开始挖坑,“你以后就跟着我啦,想甩也甩不开咯。”
申鹤激动地说不出话,但她心里知道,那样最好。
不出几分钟,武尚杰就挖好了一个土坑,他鬼鬼祟祟地看了眼没动静的洞府门口,招呼申鹤过来。
“要是等着树苗长大,那可就太久了,我怕师父她一个人在这里寂寞,咱还是留颗长好的树在这里吧?”
“行啊。”
留云借风真君听着脑袋上叮叮咣咣的声音,也不知道那俩熊孩子在搞些什么名堂,不过反正只要不是把自己家拆了,她也不会在意这么多。
不多时,她便听到武尚杰和申鹤在外面喊自己。
“师父,树种好了,我们要下山啦!”
留云借风真君这才慢悠悠地收拾好自己为两人准备的行囊,里面放着四季的衣服,甚至还有布匹绸缎,当然,也塞了一袋子摩拉。
等自己拽着一大一小两个行囊从洞府飞出来,眼前的景象差点没把她气翻过去。
原本长在山头,好好一颗火红的树,竟然被他俩刨出来,栽到了岛上去,那可是自己最喜欢的一颗。
树都离了根,那能活的了吗?
“满意吗?”两人的手和脸上还沾着泥巴,杵在那里邀功似得冲自己笑。
留云借风真君没好气地抖着翅膀尖儿,上面的柔顺的羽毛都炸了开来,指了两人半天,才憋出一句。
“……两个孽徒!”
包袱被扔到武尚杰和申鹤怀里,里面的摩拉撞在一起,哗啦啦响。
“赶紧下山去吧!去祸害别人,最好别再回来找我了!”
“是,我们去找师姐,甘雨师姐。”
武尚杰向师父摆了摆手当做道别,随后想起什么般指着树下的石桌说:“对了,看您老人家这一年多也操了不少心,这段日子研发出的食谱我都写好给您放下了,有空的话,就自己做来吃吧,说不定还能因此想起我们。”
听到这话,留云借风真君的气似乎一下消了不少,眼神缓和了些,“知道了,去吧,路上注意安全,钱不够,包里有盘缠。”
“诶,那我们走了,师父。”
武尚杰牵着申鹤的小手,一步步顺着陡峭的山路消失在树林中,这天早上,太阳出奇地好。
待两人走后,留云借风真君来到树下,果然看到一个石盒子摆在桌上。
打开盒子,里面却是湿漉漉一盒子凉水,还有几朵蔫了的霓裳花蕊和木棍飘在上面,原本放在里面的食谱,早就被泡废了。
那冰棍一看就冻得不到功夫,早早就化了,应该是出自申鹤之手。
看到这样的情景,留云借风真君却没有再生气,只是伸出长长的喙,尝了下里面的凉水。
甜甜的,有着花蜜般的清香,一直甜到心里去。
她笑了,将盒子里的凉水随手冻成坚冰,把食谱永远封存,重新埋在了树下。
此去一别,又会是多久呢?
说不定明天一觉醒来,就又能见面了。
恍然间留云抬起头,“哎呀,申鹤的房间还没让那小子收拾呢,光顾着让他俩睡觉!”
不过想到孩子们既然已经走远,也没有叫回来的道理。
于是留云只能自己摇头,对自己说:“算了,还是我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