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尚杰不知怎么才能让申鹤平静下来,只能先听师父的,将申鹤控制住。然而她不停乱动,武尚杰没办法,只能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环抱她的双臂,用腿锁住她的腿,两人牢牢贴在一起。
若不是年龄差得多,武尚杰就好像在非礼人家闺女。
下了嘴,申鹤终于没得能动弹的地方,两位仙人见状连忙将一根红绳系在她发间,同时运用仙法驱散她身上的浊气,渐渐地,武尚杰感觉申鹤传来的力道小了,整个人也软在自己怀里。
唯独咬在自己肩膀上的牙口,还像是钳子一样牢牢固定着,怎么也分不开。
“她到底怎么回事?”
一鸡一鹿对眼看了半天,削月筑阳真君才叹了口气说,“璃月有以卜卦感知命运的方法。其中,有两种「命格」令人们避之不及。一是孤辰之命,命定亲朋离散,孤寡一生。二是劫煞之命,命定多灾多劫,命途凶险。”
“这和申鹤发疯有什么关系?”
“这孩子,两种命格都居于一身,她是孤辰劫煞之命啊。”
可武尚杰还是不明白,命格的好坏和人发疯有什么关系,几番追问下,留云借风真君才终于将她发现并带回申鹤的始末告知给武尚杰。
被告知自己的女儿是孤辰劫煞,产生了「自己的妻子是被这个女儿害死的」的念头,导致他将申鹤遗弃在山洞里,在发现事情不对劲后追悔莫及并自缢而死。其所在的村落逐渐荒废。明俊曾藏起了那本古籍,但是最终没能阻止申鹤的父亲举行仪式。
“活祭仪式?”武尚杰惊讶地看向怀中的申鹤。
“被遗弃的申鹤出于本能与魔神残渣战斗,在自身体质的加持下僵持许久,最终我赶来消除了残渣,并收留了她。”
“这红绳是……”
“由于她的童年经历惨痛,再加上孤辰劫煞之命,杀性太重,我们以红绳锁魂,将她的杀性抑制。什么时候申鹤能够明白「为保护他人而使用力量」这个道理,什么时候才能回归人类社会。”
“你们不打算把她一直留在这里?”
“她是人,终归要走到人群中去的。这里不是她的归宿。”
申鹤一直到太阳落山后才醒来,嘴里满是甜猩的气味,她用手一抹,借着烛光看,才发现是血。
身边没有武尚杰的身影,申鹤最后的记忆也只有自己不停向他发起攻击,当时自己精神混乱,无法自控,不知名的怒火和杀意侵蚀了她的思考。
“孤辰劫煞……原来是真的。”
申鹤本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位哥哥那样的亲人,每天辛苦练功的抱怨感,也在注视到武尚杰整日奋力干活的身影后变得平和,似乎看着他那令人安心的坚实背影,也不是那么累了。
申鹤很喜欢跟着武尚杰,看他卖力干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只要跟着他,就总有好东西吃。
每每想到武尚杰背地里称呼师父的“绰号”,申鹤都会笑出声来,清脆婉转的声音回荡在山巅,和云彩一起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申鹤知道,这或许就是曾经没来及体会到的,家的温度。
可现在师父不在府里,武尚杰也不在身边,巨大的孤单和寂寞像是厚厚的橡胶皮一样劈头盖了上来,有着刺鼻的难闻气味,却怎么也逃不开。
申鹤心底突然迸发出强烈的愿望,她不想和武尚杰分开,她应该找到武尚杰,和他道歉。
他会原谅自己吗?
内心忐忑得如履薄冰,一不小心就会掉到爬不回来的冰窟里,申鹤感觉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她拼了命地吐着口水,想要将自己嘴里的证据销毁。
可那股子猩甜的血味好像和孤独融在一起了,怎么也吐不掉,申鹤从床上掉下来,跪在地上扣动舌根。
“呕!”
这是罪恶的味道,她不想要。
如果这是噩梦的话,申鹤有多么想要醒来,然而眼泪和干呕出来的酸水混在一起,将面前的地面糟践得一塌糊涂。
师父这次说不定会骂自己了,收拾洞府的事情还得武尚杰来。
但最后的理智在发疯般地尖叫,不能,不可以这么做,如果这样的话,师父说不定都要离自己而去了。
无边的委屈和困顿令申鹤感到难熬,她呆呆地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地望着自己的呕吐物,像是在看一面镜子。
求求了,谁都好,把我从这面镜子前拉开吧……我不想看到自己,她从心底哀求。
房门突然被打开,师父站在外面,申鹤像是做错事情的孩子,连忙想要用袖子将地上的污渍擦干净,却被师父说:“别擦了,出去看看吧。”
“出去做什么呢,我想一个人呆着,就一个人。”
“武尚杰在等你。”
这时候申鹤的脑海中全然只被一个想法填满了,他在等我,他没有离我而去!
走出洞府的那一瞬间,豁然开朗的景色,连同湿漉漉的水汽一同铺面而来,撞了申鹤一个满怀,她的脚步猛然停下,瞪大了眼睛。
月光洒在水面上,波澜像是碎银般闪烁,瀑布撞击山崖,传来哗啦啦的流响,原本是条土路的洞府门前完全换了个景象。
武尚杰就站在那座池中央的小岛上,张开手臂对着自己高呼,“看啊,我挖完啦!”
他开心的样子,像是之前出现在申鹤记忆中的事情全然没有发生过,可肩膀上包扎的白色绷带却刺痛了申鹤的眼睛。
申鹤此时是多么想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扑到他怀里去和他一同庆祝这个伟大项目的完工,又是多想向他道歉。
可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望着武尚杰洁白牙齿都露在外面的笑容,少女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突然,更加巨大的悲伤席卷而来,因为申鹤觉察到了一件事。
既然山顶修好了——武尚杰就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千百种悲伤与孤独席卷而来,想要挽留的心念汇成了两个字从申鹤嘶哑的喉咙中挤出,甚至远处的武尚杰根本不可能听清。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