凿山,挑水,做饭,干活。
这便是武尚杰在奥藏山顶当装修工人的一天,也是从天上掉下后一年来的每一天。
要说武尚杰为什么做饭好吃,也很简单。
囚神山地广神稀,但能用来填肚子的东西可少,太阳一升上来,地面上的东西就全烧着了,除了铁树、神树和洞里的野草,基本什么都找不到。
自己的母亲会做饭,狐狸嘴馋,总想着来点口腹之欲的满足,既然菜少,那就用别的东西代替。
想了想,也就只能吃肉了。
环境恶劣,食材顶尖。父亲一概不让武尚杰出家门,久而久之跟着母亲,没事做的武尚杰,也就只能学做饭了,神的寿命很长,为了不吃腻,什么东西都得变着花儿地来。
这一学,便一直学到父母走出时间。
……
奥藏山的这个被老母鸡捡回来的小女孩,无聊的时候,也会蹲在坑旁边,用小手托着下巴看武尚杰干活。
闲的发慌,武尚杰也会一边干活,一边给小女孩讲自己在囚神山的故事。
镐子铿锵砍入石缝,撬碎一块石头下来,这个镐子,也是小女孩贡献了她的练习木棍,给武尚杰做的,武尚杰对此很感激,因为还有人能帮着自己对抗那个不讲情面的老母鸡。
毕竟除了埋锅造饭的时候,那个老母鸡都不给自己好脸色,甚至有时候武尚杰都在上下打量她,脑子里想着怎么把这玩意炖了,那腿老长,鸡爪子啃起来咯滋儿咯滋儿地,味道肯定不错。
每每这个时候,老母鸡就好像知道武尚杰在想什么似得,态度就会软下来点儿,转过头去假装关心小女孩了。
就算女孩把仙木做成的棍子给自己当镐柄,她也没挨过骂,虽然她话不多,但挺受那些仙人们喜欢的。除了住在洞里的蓝色母鸡,武尚杰还见过几眼其他的仙人,比如火红大公鸡和长角绿头鹿,内俩叫什么来着……理水叠山真君、削月筑阳真君,对,没错。
要不是看在自己得帮老母鸡挖泉的份上,搁在囚神山,这几个仙人都要上签子在火上滚,变成滋滋冒油的烤肉。
无它,实力太弱,而且看起来就好吃。
应该是感受到武尚杰每每看它们的眼神都带着饿狼似的光,那两个仙人都不敢和武尚杰搭话,也就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蓝色老母鸡,敢来锅里和他抢食吃。
还是那句话——她为了干饭,脸和命都可以不要的。
这天干活的时候,小女孩突然停下了手里的修行,来到武尚杰身边,用棍子敲了敲他的肩膀。
“怎么了?”
“师父留的任务太难了,我做不会,你能教教我吗?”
武尚杰擦了擦汗,放下镐子,“她人呢?”
“和削月筑阳真君出去了。”
武尚杰盯着女孩水灵灵而无感情的眸子,嘿嘿一笑,“为什么找我,我就是个干力气活的,仙家那些法术,我可不会。”
“你会,我晚上还看你偷偷在用。”女孩语气笃定,盯着武尚杰手里的镐子不动。
武尚杰无语,提着镐子从坑里跳出来,走到树下,挖出埋在土里的石盒子,里面冻着冰棍。他掰下一条,晶莹透明的冰里加了糖,还有霓裳花的花蕊,看起来精致又漂亮。
“别和老母鸡说,天气热了,给你降降温。”
女孩接过冰棍,嘎吱咬下一口,然后幸福地眯起眼睛,额头的汗珠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冰脑壳了吧,谁让你吃这么快。”
女孩嘴巴含糊着,把冰块咬碎吞进去,揉了揉肚子站起来,盯着手里只剩半个的冰棍,眼神里似乎有遗憾的感觉,明显觉得是不够吃。
女孩转而又盯着武尚杰手里的“小冰箱”,举起半根冰棍晃了晃,“再来一根,我才不和师父说。”
“真是服了你,给。”
武尚杰又掰了根给她,她一手一个拿着两根,才心满意足,棍子都插在土里不要了,来到树下坐着,左一口右一口地舔了起来。
看她舔的香,武尚杰也掰了根,将石盒子埋回去,坐在她身边一起吃。
“不练功了?”
“现在是吃东西的时间,吃完再练,你不干活?”
夏日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投下来,在两人的脚下斑驳着发光,女孩轻轻晃着脚丫,看了武尚杰一眼,似乎觉得粗糙的树皮靠起来不舒服,挪着屁股来到他身边,歪着头靠在他肩上。
“武尚杰,再给我讲讲囚神山的故事吧。”
“我岁数比你大这么多,竟然直呼我本名,怪不得老母鸡总骂你没大没小。”
“有名字为什么不叫?”她说的一脸理所当然。
武尚杰想来也是,却突然发现一年了,自己竟不知道女孩的名字,山上除了老母鸡就只有他俩在一起最久,一般根本不用呼唤名字,因为武尚杰和女孩都知道,只要对方开口,叫的一定是自己。
“对啊,你叫什么名字?”于是武尚杰找准这个机会向她询问。
“神鹤?不会是老母鸡给你起的名字吧,我记得她说自己就是仙鹤来着,仙鹤毛不应该是白的吗。”武尚杰用手指梳拢申鹤垂髫的青丝。
“是「申」,申鹤。”她强调。
“不都一样吗。”
“不一样!”
“就叫神鹤吧,听起来还挺神气。”武尚杰没有注意到申鹤握碎木棍的双拳。
“我叫——申鹤!”
武尚杰痛呼一声,甩开申鹤从地上跳起来,“你怎么回事,说错个名字还急眼了?”
可申鹤闭口不说话,不详的雾气从她身上腾起,原本平淡而无感情的眼睛,现在看来竟闪着弑杀的猩红。
“申鹤,你怎么了?”
她二话不说,稚嫩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径直冲上来,像是要撕碎武尚杰。
“你给我记住,你得记住我的名字!好好记住!”
申鹤追打武尚杰,武尚杰怕伤了她,只能一直躲。毕竟这山头,能陪自己的只有她了。
这孩子,一下子发疯了似得,像是要打死武尚杰,挥舞着拳头,叫喊要让武尚杰记牢、记对她的名字。
“记住了,我记住了,申鹤,快住手,你疯了?”
武尚杰双臂的肌肉绷紧,开始用起一分认真力气,这才将申鹤的手固定。可就算如此,她却仍然尖叫着要用牙咬,用头撞,用脚蹬,用尽全身上下所有能够当做武器的地方来进攻。
她似乎已经失了心,疯狂的样子令武尚杰心里发凉,和之前娴静的小女孩完全判若两人。
“你们两个!”
终于,武尚杰听到了师父的声音,她正和削月筑阳真君赶来,正巧撞见和武尚杰缠斗在一起的申鹤。
“师父快来,申鹤她疯了。”武尚杰大喊。
留云借风真君没好气道:“现在你倒肯叫我一声师父!按住她,我们前来正是为了此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