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荒无人烟,眼中只能见到怪兽的地方,偶然间遇到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无疑是一桩惊喜。
乌鸦女实力强大,而且似乎知道不少事情,作为猎人持续活动在亚楠之中,算是少有仍然保有理智的猎人。
在亲眼看到治愈教会的高层阿梅利亚主教兽化后,夙夜的内心有些迷茫了,他很希望有个人能够为自己指点迷津,破开心底的迷雾。
前路到底在哪?
他的行动是有意义的吗?
夙夜曾想找格曼询问一二,可格曼一直以来的态度让他无法信任。虽然格曼一直引导自己,可并不给人一种能够信任的感觉。
相反,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夙夜和乌鸦猎人没有太多瓜葛,反而可以相信对方的话。
“恭喜你来到了这里,一路上走来不轻松吧。不过,我知道对猎人而言,猎杀那些野兽的感觉还不坏,只是可别过度沉迷狩猎。”
乌鸦猎人还是熟悉的语气,声音略带沙哑,口吻却平淡得像一滩死水。她的性子如同一只旁观死亡的乌鸦散发着森冷的气息,只是这回她没有一见面就拔出那柄冒着森森寒光的曲刃。
“你说得对,找到这个地方可不轻松。再说,我怎么可能沉迷吃苦呢……”
夙夜看着乌鸦女神色平静,没有为对方的夸赞感到高兴。他知道要不是对自己来说,亚楠只是一场异常的梦境,死亡便是梦醒时分,他根本不可能活着来到这里。
通往治愈教会的道路是用他的食骨和血浆堆砌而成的通道,其他老猎人玩的是铁人模式,一命通关,而他不过是拥有赛文劳德之力的作弊者罢了。若能以此为傲的话,那还真是有够讽刺的。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女士。这地方能碰到一个可以交流的猎人太难了,我有些问题想向你请教。不久前我前往治愈教会,可教堂里空空荡荡,只见到主教阿梅利亚,她孤身一人在神像前祈祷。”
说到这里,夙夜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
不知道阿梅利亚在治愈教会的威望如何,万一治愈教会的信徒知道是自己惊扰了对方,导致阿梅利亚变成野兽的话,别说从对方的嘴里问出情报了,不被打死就不错了。
宗教的信仰非常可怕,他估计自己的罪可能会上火刑架处刑。
不过,看治愈教会的情况,应该抽不出人手追杀他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惊扰了她,我只是向她打了声招呼,可下一秒阿梅利亚就发出了尖叫,在我的眼前变为了一头骇人的野兽。对此,我表示非常遗憾,这并非我所想看到的。”
一边说着,夙夜一边耸肩摊了摊手,脸色显得十分黯然。
他是真心没想过要害人,倒不如说他非常希望阿梅利亚没事,只有对方好好活着才能回答他的疑问。
虽然佩戴着鸟嘴面具,整张脸都被遮挡得严严实实,可夙夜还是感觉到乌鸦女愣了一下,就连身边散发的寒意都淡了几分。
可是,乌鸦女还是没有在外人面前流露出丝毫悲伤和软弱,只是在沉默了良久之后,缓缓说道:“我知道,我就知道……”
“没有人可以逃避,这就是我们的罪。敬畏旧神之血,可我们却自以为可以掌控它们。”
听到乌鸦女的呢喃,夙夜立刻来了精神,敏锐得察觉到这些话似乎就是治愈教会暗藏的秘密。
他就猜到像乌鸦女这种执行特殊使命的猎人,不至于像尤瑟夫卡一样全都被蒙在鼓里。这种人接触到秘密的机会太多,还能活得好好的,只能说实力过人。
“连阿梅利亚主教也失败了,看来治愈教会还是没能挺过来,这也算是我们的报应了吧。”
说罢,乌鸦女叹了口气,神情显得格外低落。
正当夙夜努力竖起耳朵准备多收集一点情报的时候,乌鸦女却不打算在多透露什么信息了。
“阿梅利亚主教的下场早已注定,你大可放心,那不是你的错。”
“对了,时机正好,未免你闯入不该去的地方,我得警告你……别靠近教会区内欧顿小教堂下方的墓地。我在那里还要先解决些事情。亨里克,一名老猎人,他已经疯了。”
“他是我的目标!”
大概是不希望被夙夜看到自己软弱的样子,留下几句警告后,乌鸦女不顾夙夜的挽留,几个跳跃从地势低的方向离开了。蓬松的鸦羽织在夜风的卷动下,如同划过黑夜的乌鸦张开的双翅,无声得向远方划去。
“又走掉了,这些个猎人就不能好好说一次话吗?”
虽然抱怨着,但夙夜还是记住了乌鸦女最后的警告。
别靠近欧顿小教堂下的墓地。
仔细想想,那个墓地不就是他与加斯科因神父最后战斗的地方吗?
又一个老猎人发疯了,看来加斯科因神父发疯并不是特例。
沉迷于杀戮的反噬,比他一开始预料得还要凶险。
在远处扣动扳机就能轻易杀死敌人,这样的杀戮方式比起近距离刀剑拼杀要斯文多了,给人造成的影响也要轻微许多,但依旧可以带给士兵难以痊愈的心理创伤。
而猎人呢,手持利刃和火枪,几乎每日都要贴身与怪兽殊死搏杀,那份压力常人根本无法想象。
因此,加斯科因神父的疯狂,一开始夙夜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认为他在兽化的侵蚀下更快得步入了崩溃。
毕竟,在旧亚楠遇到的猎人比加斯科因神父活跃的时间更早,可依旧没有发疯,反正仍在守护着已经变成野兽的居民。
可是,现在听到乌鸦女说又一个老猎人陷入了疯狂,而且发狂的猎人似乎就是乌鸦女的目标。
这与夙夜进入亚楠之后,格曼和尤瑟夫卡等人所了解的情况又不太一样。
猎人的目标应该是野兽,而乌鸦女的目标却是猎人。
野兽的猎人和猎人的猎人,后者显然更加可怕。
难怪乌鸦女总是自带一股冷意,大概除了天性外,多半是杀的人多了,心也跟着变得冰冷了。
既然被警告了不要靠近欧顿墓地,那么夙夜也不打算自作聪明。他一直很纳闷电影里那些明明受过警告还偏要一意孤行的主到底是怎么想的,听人劝非得对着干,难不成是逆反期的熊孩子吗?
夙夜距离欧顿墓地不远,否则乌鸦女也不需要特意警告他。教会区的地势比欧顿小教堂稍高一些,夙夜甚至可以依稀看到墓地的情况,只是雾气太重,加之天黑的缘故,只能看到一片模模糊糊的影子。
与乌鸦女的相遇仅仅只是一个意外的小插曲,并没有打乱夙夜的步骤,他没有丝毫参合进去的打算。
当然,若是乌鸦女愿意请求他的帮助,那夙夜也不吝啬助她一臂之力,就当还了之前的人情。
可惜,乌鸦女每次见面都是那么高冷,连话都不肯多说几句,相对来说还是阿尔弗雷德友善多了。
想到阿尔福雷德,夙夜顿时感觉脑海中窜过一道电光,整个人不由打了个激灵。心底的迷雾霍然消散,他又一次看到了希望之光。
毫无疑问,在对抗兽化的道路上,以血疗为主要手段的治愈教会最终还是迎来了毁灭。
不过,他们究竟是以治愈兽化为目标,还是暗中散播兽化症,以此达成不可言喻的邪恶野望,那就不是不得而知了。但可以明确的是,兽化的出现与血疗存在密不可分的关系,而治愈教会显然在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
拜伦维斯学院,治愈教会的前身,劳伦斯大主教与之分道扬镳,显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主张敬畏旧神之血,或许他们的主张才是正确的。
即便开始怀疑治愈教会的站位,可夙夜依旧打算探索治愈教会大教堂,以免错漏重要的文献或者线索。
过了几天,信使在没有受到召唤的情况下,忽然出现在夙夜的面前。
正在学校的图书馆里沉迷学习的夙夜,突然感觉到裤脚被人轻轻扯了几下。低头一看,顿时心中一惊,只见苍白的信使不知何时从桌子底下冒了出来,正依靠在桌子腿上,努力拉扯着自己的裤腿,希望引起他的注意。
“你们怎么来了?”
来的信使还不少,除了躲在桌子下性格害羞怕生的信使,还有胆子大的信使正试图攀爬书架顶上,但是它似乎不太懂得什么东西更加牢固,只见它伸出手抓向书架上的厚书脊。
“嘿,别那么干!”
夙夜连忙阻止,可惜似乎迟了一步。
听到他的提醒,信使回过头来朝夙夜看去,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抓住书脊的同时用力将身体向上拉,结果下一刻只听“哗啦”一声,书架上的书本全都散落了下来,周围正在看书的同学当即蹦了起来,一个个被吓得不清,不懂那堆书好端端得怎么突然就掉了下来。
“谁干的?”
“没人啊,难不成有吵闹灵?”
“发生什么了?”
图书馆的管理员应声赶来,可他无法看到被埋在书本之中的信使的身影,只见他露出了怒气冲冲的样子,瞪视着书架旁的学生,似乎是认为是那些学生干了坏事,弄掉了书架上的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