鬣狗抓到了狼的尾巴，锋利的爪子划伤了狼的后腿。
鬣狗不着急，嗅着味道，闲庭信步地跟上去。
凌天昊：“踏马的煞笔义肢。”
清脆的栓动声将新的子弹推入枪管，钟楼顶上只剩下一具冰凉的尸体。位置已经暴露，他不可能继续呆在这儿。
滨海楼房的巷子。
钟棋砚护着我，窜进了周边复杂的小巷子里。原本属于右臂的位置显得空荡荡，那条断臂正给我拽在手里，无力地耷拉在一边。
时陌：“没事吧。”
钟棋砚：“右手本身就是义肢，不会有痛觉。”
时陌：“还能用吗。”
我支愣起断臂晃了晃。
钟棋砚：“彻底断了，没得接，回去换个新的吧。”
时陌：“行吧......你这样还能和凌天昊对枪么。”
钟棋砚：“信我，没问题。”
时陌：“可是你这......哎......我还说你急，结果最急的人反而是我自己。”
钟棋砚：“......”
时陌：“别开腔，我知道你想说又没保护好我之类的话......想帮忙的是我.......到头来还拖了你后腿......”
钟棋砚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拉着我的手，带我在小巷子里四处乱窜。
时陌：“有时候我感觉自己就是个累赘，你懂吗。”
钟棋砚：“......”
钟棋砚：“墨。”
她喊了我一声，非常地郑重。
时陌：“嗯？”
钟棋砚：“帮帮我。”
时陌：“诶？！”
钟棋砚：“你说过，有需要的时候，喊你。”
时陌：“啊。我刚刚是那么说过来着。”
钟棋砚：“我说过我记忆力很好，但其实不是所有人说过的话我都会刻意去记住。你是其中一个。”
钟棋砚：“从来不会忘记你说的话，每一句话。”
又是面无表情地说那么煽情的话，偏偏说这话的时候那么认真，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居然能那么好看。
脸颊不禁染上两朵飞霞，好在借着夜色，没人能看清。
我是.......直的.......吧。
钟棋砚：“所以请务必帮我。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时陌：“好啦好啦我知道啦。要我干什么就直说嘛，这么肉麻干什么。”
钟棋砚：“还好吧。”
砚子稍稍弯起嘴角。
时陌：“一点儿都不好！”
恼羞成怒的声音窜上天空。
......
夜空之下群星闪烁，在这个人类污染已经消失的世界，银河彻彻底底地成现在眼前。
缀满银河的星辰，耀光点点，清晰可见。连同被星光照得澄澈的云彩，也像是粒粒银沙。星空之下，夜幕压倒了群山，在群山的怀中，是建立在起伏地形之上的乌托邦。钟楼，灯塔，港口，以及无数的平房构成了这座小镇大小的城市。
我和钟棋砚，在穿梭了半天之后，匍匐到一处房顶，紧紧地贴在一起。
感受着她的体温，呼吸着她的呼吸。
时陌：“只有我能做到的事，就是帮你稳住枪而已吗？”
没错，我现在贴着砚子，就只是代替她的右臂，帮她架好枪，仅此。
钟棋砚：“嗯，你架稳就好，剩下的交给我。注意别抬头。”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
我们还有四十分钟的时间，四十分钟一到，无论是我们还是凌天昊，都会被一起传送回现代。
四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绝对不算短。
夜色愈深，头顶的星空也越压越低，压垮了天，压垮了山，压到了我们头顶上。眼前的景物仿佛和星空一起，定格了。
嘀嗒。
时间随着手表的嘀嗒声，慢慢溜走。
嘀嗒。
一秒，一秒。
一秒一秒地见证时间流逝是最慢的，因为你能很清晰地体会到每一秒的每一处细节。
每一秒，光线照进视网膜，传递24帧的画面；每一秒，荷尔蒙充斥鼻腔，带来身边人的气味；每一秒，声波荡过耳畔，拨动频率不同的心跳。
时间过得很慢，但我不觉得难熬。
钟棋砚：“其实你一点也不累赘。”
时陌：“嗯？”
钟棋砚：“虽然李清梦是队长，但是你发现了吗，你才是这支临时队伍的主心骨。没了你，我们就是一盘散沙，什么也不是。”
时陌：“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钟棋砚：“因为你说过，我记着。”
时陌：“就那么简单？”
钟棋砚：“对。”
时陌：“我现在位置，其实换谁都能上。”
钟棋砚：“只有你在我身边，不是吗。巫礼的死我们谁都不想看到。”
钟棋砚：“可人总要向前看，我不能没有你，巫乐更不能没有你，现在你是她的姐姐了。”
时陌：“你是想说，这也是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
钟棋砚：“对。”
时陌：“好了转心瞄准啦，别把凌天昊放跑了。”
我歪头蹭了下她的脑袋。
钟棋砚：“以前我一直不理解耗子靠的是什么才能在夜色下百发百中。”
时陌：“现在明白了？怎么，突然就顿悟了么。”
钟棋砚：“你心跳很快，我的注意力只能放在其它地方。”
你的心跳也很快，别狡辩了！我听得也很清楚！
没想到你也是这样的女人！
为什么是又？
钟棋砚：“然后我听到了风。风走过了城市的每个角落，它们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告诉了我。”
钟棋砚：“现在，就是看谁憋不住了。”
......
我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不过代表两点的钟声还没有响起，说明时间还够。
钟棋砚：“墨。帮我最后一个忙。”
时陌：“我能做的话。”
钟棋砚：“我的手，我指的是断掉的那只，还在吗？”
时陌：“我刚带上了，就躺边上。看起来有点吓人。”
钟棋砚：“待会钟声响起的时候，把它丢起来。”
时陌：“你想做啥？”
钟棋砚：“emmmmm.......你待会就知道了。”
......
鬣狗找不到狼，它消失了太久。它已经饿了太久了，再找不到那头狼，它就要饿死了。它不怕饿死，它只是想在死之前，让狼陪他一起死。他们本是朋友，同生共死的朋友。
凌天昊已经开始烦躁了，他觉得趴在这儿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好像有蚂蚁在爬。他可是要和钟棋砚分出高下决出胜负的，要是就这么让时间全浪费掉那他连鱼死网破的机会也没了。
说到底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她？
凌天昊想起之前，还在部队里的时候。他们是初来乍到的菜鸟，因为犯了事，被关了禁闭。那时候钟棋砚就在隔壁，和自己不过一堵墙。那时候的钟棋砚和自己一样叛逆，都是因为同一个原因给关了进去。
两人一见如故，聊了很多。
从现在，聊到过去，又跑题到未来。
他们什么都聊了。
钟棋砚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之一。无论是对手，还是朋友，还是，凌天昊单方面认为的，那种关系。
自己真的对她有感觉吗？也许吧，最起码现在想到她，想到她可能在某个地方，和自己心仪的对象紧紧挨着，谈天说地，丝毫不在意时间流逝。
他就毛躁了起来。
各种各样的压力压在心头，哪怕是最有经验的狙击手，也会变得露怯。凌天昊的手在抖。
凌天昊：“快出来啊，他妈的。”
时间过得很慢，但他已经没有浪费的余裕了。
在他眼角的边缘，那栋钟楼最上方的钟，缓缓地动了起来。
当————
第一声钟声敲响，凌天昊的注意力稍微分散了那么一瞬间。一只手肘突然从掩体后面露了出来。
神经紧绷了太久，那是钟棋砚的手，他看到的一瞬间就根据手臂的位置瞄准了可能是头部的地方扣下扳机。
鬣狗看到了狼的尾巴，扑了上去。
砰————！
断手带着石屑，落在地上。
凌天昊：“完了！”
当————！
代表两点的钟声响起，伴随转瞬即逝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