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顶部。
凌天昊将右眼从老旧的春田步枪照门上拿开,俯视远处沉浸在震惊与恐惧中的人们。
凌天昊:“第四回合,榆木脑袋,你欠我的。”
拉动枪栓,弹壳落地,落在钟楼守夜人的身边,确切点说,钟楼守夜人的尸体身边。
凌天昊:“这是战书,给我收好了。”
......
灯塔。
我拽着嗓音破碎的巫乐,躲进灯塔里。
小姑娘瞳孔空洞无光,完全变成了个木偶,任我摆布。我只好轻轻搂住她,把她放在一旁干净的地板。
时陌:“你先坐一会.......我.......”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我搂住面无表情的巫乐,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
时陌:“会好起来的,阿乐。会好起来的。”
真的会好起来吗?李清梦一脸崩溃地捂着脸,披头散发的样子像个女鬼,钟棋砚面色阴沉,靠在墙边。
李清梦:“怎么回事?!今晚到底怎么了,全都疯了吗?!”
钟棋砚:“凌天昊。”
砚子咬着嘴唇,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时陌:“凌天昊?!他到底干了什么?!巫礼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就......”
钟棋砚面色难堪,握紧拳头,指甲嵌进了肉里。鲜血顺着指节,滴落在地上。
钟棋砚:“在当上队长之前,我是他的观察员。”
时陌:“你是说他是......”
钟棋砚:“狙击手。”
时陌:“他刚刚在......某个地方,对着巫礼脑袋开了一枪?怎么可能,天以及黑成这样了他怎么看得见?!狙击手都这么离谱吗?!”
钟棋砚:“眼睛在晚上并不是可靠的伙伴,他从来不依赖眼睛,晚上才是他的主场。”
时陌:“那他靠什么?”
钟棋砚:“我......不知道。他从来没说过。”
钟棋砚:“他本可以杀了我们全部人。以他的技术,只要先把我打死,大家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时陌:“他杀了巫礼,却没动你。”
钟棋砚转过身,靠在墙边,一拳把墙壁锤落了一大块漆。
钟棋砚:“战书。”
时陌:“什么?”
钟棋砚:“这是耗子给我下的战书。灯塔,到小巷,又回到灯塔,他想把这一架打完。”
她的眼睛里燃起了火,一缕小小的火苗,在顷刻间化为滔天大火。
钟棋砚:“他想打,我陪他打。”
时陌:“别,求你了。”
钟棋砚:“对不起,墨。只有这一次。”
我拽住她的手。
时陌:“他没退路了,我们没必要陪他玩,活过最后的几个小时输掉的一定是他。”
钟棋砚:“这是我俩的私事。”
砚子突然变得好陌生。可能不是她变得陌生了,而是我从来没有了解过她。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过去?她父母的背后肯定没那么简单,就像凌天昊说的一样,他们也许真的是镜子里的两面。
这是真的吗?钟棋砚......真的和凌天昊,骨子里是一样的人吗?
她想走,我却不放手。
钟棋砚:“怎么了。”
时陌:“我可以帮忙。”
钟棋砚:“我得护着你,让你帮忙,本末倒置了。”
时陌:“我现在不需要你保护!我们只要在这灯塔里等着,等到时间结束了,凌天昊就不得不跟我们一起回到未来!你为什么一定要和他打?!”
时陌:“本末倒置的人是你!现在需要帮助的人也是你,看不出来吗!”
钟棋砚:“......”
钟棋砚给我吼住了,呆愣在原地。
鼻头忽然一酸,眼泪没由来地掉了下来。我环住砚子的腰,脸埋在她柔顺的白色短发里。
时陌:“巫乐已经......我不想没了你。”
钟棋砚:“放心,我不会有事。我保证。”
时陌:“电影里说过这话的全死了,难不成你还想在走之前爱我一千————”
话没说完我立刻闭上了嘴。这也太那啥了,是能直接说出来的话吗。
钟棋砚:“如果这样就可以放我去的话,我愿意。”
时陌:“我不愿意。”
我用她肩头的衣服擦干净眼泪,松开怀抱,揉着发酸的鼻尖,向后一退。
时陌:“我只要你好好地回去。”
砚子不说话了,反握住我的手,看着我。
时陌:“别那么看着我......像只大狗狗一样.......”
火灭了,我熟悉的那个砚子回来了。
钟棋砚:“你之前说过,你相信我。我记着。所以放心,这回,我也相信我自己。”
时陌:“......”
钟棋砚:“好么。”
时陌:“真服了你了........”
我挣开砚子的手,指向她身后通往灯塔顶端的梯子。
时陌:“......巫礼的留下的装备在灯塔顶上,就在那盏大灯的底下,有一个很不起眼的箱子,装备全都在里面。”
钟棋砚:“......谢谢。”
时陌:“记住了。有需要的时候,喊我。”
钟棋砚:“嗯。”
.......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钟棋砚带着巫礼的遗物回到了地面。
她拿着步枪调试了一会,又是调了调照门,又是拉了拉枪栓,然后很满意地将子弹一颗颗塞进枪里。
钟棋砚:“600mmx7.62mm枪管,胡桃木枪身,重量三公斤左右,照门刻度完全标准,声音很棒,估计里面也不会差。这是他自己造的枪?”
时陌:“对,他用搜集来的材料自己做的。”
钟棋砚:“天才。太可惜了。”
咔嚓———
拉栓上膛。钟棋砚望了一眼曝尸荒野的无头尸体,随后凝视着手上的枪。
时陌:“帮他报仇吧。”
战斗陷入了僵局。孤狼略逊一筹,逃进了野草丛,消失在鬣狗的视线中。
鬣狗知道,这只是缓兵之策,狼肯定就在附近。
凌天昊:“一二三......木头人......你会在哪里......你会在哪里。”
它纵身一跃,也窜进了草丛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灯塔底下的密道。
时陌:“还好有这条密道,要不然我们可能就会给堵死在灯塔里了。”
钟棋砚:“跟出来太危险了,巫乐还要你照顾。我一个人没问题。”
时陌:“没事,我已经把门卡死了。她们在灯塔里很安全。再说,我不跟着你,怎么帮你。”
钟棋砚:“嗯.......”
时陌:“......”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时陌:“你知道凌天昊在哪吗?”
钟棋砚:“他是在钟声响起的时候开的枪,我听不到枪声,拿不到方向。”
钟棋砚:“不过我猜他在鸟巢顶上等着我们。”
时陌:“鸟巢?”
钟棋砚:“城市里位置最中心,海拔最高的地方,是狙击手最安全也是视野最好的巢穴。”
钟棋砚:“我们管这种地方叫‘鸟巢’。”
时陌:“你是说......钟楼?”
钟棋砚:“嗯。”
时陌:“所以我们只要瞄着钟楼就好了吗?”
说着说着,密道见了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走到了砚子前面,而出口,距离我不过咫尺之遥。
钟棋砚:“等等!别出去!”
砚子说得太晚了,我只比她快了半步。仅仅是半步,也足够暴露我的位置了。
晴朗的夜空,星星点点一览无遗,银河在头顶掠过,出口视野极好,就在我醒来的地方附近,可以将所有的东西囊入眼中。我看到了大海,看到了翻腾的海浪,看到了远处的灯塔,看到了那道充满悲哀的海堤,看到了钟楼,看到了钟楼上的一点寒光。
紧接着,我陷入了柔软而火热的怀抱。
砰————!
枪声撕破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