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逸的光将世界变回原来的样子,刚刚冲突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四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消失在眼前。
我走到灯塔的灯光底下,摘下风衣兜帽,捡起被“我”拍飞到黑洞范围之外的时之砂挂坠。好险它没有掉进海里,要不然那麻烦就大了。
巫礼从阴暗处走出来,帮自己妹妹解开了镣铐。
李清梦里巫乐有点远,刚好就在我附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溜到这儿的。我掏出老虎钳,帮一脸迷糊的李清梦钳断了手铐。
老虎钳是巫礼的装备,我顺手拿过来用了。
李清梦:“我看错吧......你们刚刚是消失了才对。”
巫乐:“????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小姑娘完全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甚至没有意识到给自己松绑的人是她哥哥。
时陌:“没错,‘我们’刚刚确实消失了,被巫礼制造的微型黑洞吞噬了。”
巫乐:“我看见你们......在那边打了起来......然后消失了.......现在怎么会在这里?”
巫乐:“还有......”
她终于意识到我和钟棋砚都站在她面前,那么给她松绑的人。
巫乐:“哥你也在?!你们.......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我们三人相视一笑。
时陌:“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巫乐之前说过这句话,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但它就是发生了,五分钟之前,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同时出在这座灯塔底下。
巫乐:“啊———你是说———”
时陌:“哼哼~其实巷子里开枪的人不是你哥,而是我。”
我把巫礼给我的特制手枪掏了出来。
时陌:“因为这把枪,现在在我手上。”
一切都明了了,不是吗?
还记得刚进城的时候,“我”在车上看到的眼熟路人,是我;拿走巫礼家中的武器装备,导致钟棋砚的搜索一无所获的人,是我;在小巷子里,开枪阻止凌天昊的人,也是我;那个给我自己松绑,让“我”去阻止巫礼仪式的人,还是我。
绕了一大圈,我又回到了原点。
时陌:“阿乐,我们......刚刚经历一场,非常非常非常奇妙的时间旅行。‘命运并非偶然而是必然。’这是我在一本小说里看到的句子。”
钟棋砚:“墨菲定律。”
时陌:“嗯哼。很快就学会举一反三了嘛。”
时陌:“知道我为什么要拦着你们,不让你们上来阻止他了吧。”
钟棋砚:“如果我们参与了进去,就会和昨天的自己一起被送回昨天。届时在这段时间里面就会出现三个自己。但是从头到尾都只有两个,一个过去的我,一个现在的我。”
钟棋砚:“说明现在的我们并没有掺和进去。”
时陌:“完全正确。”
钟棋砚:“我可是直到见到你之前都没搞明白情况,耗子估计早就把事情搞清楚了。”
钟棋砚显得有些低落,我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揉搓那头顺滑的白发。她已经习惯我这么做了,放松地眯起眼。
安慰失落的狗狗,是主人的职责,是吧。
时陌:“凌天昊这人,所有幺蛾子都是他搞出来的。他最早醒过来,最早搞清楚情况,然后针对这个时间环立刻展开了对应的计划。”
时陌:“真是个聪明到极点的变态。”
钟棋砚:“哈里的手表,小巷里的袭击。都是他干的。可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
时陌:“他说过他想逆封环,也就是......提前杀死我,或者巫乐,或者我们其中任意一人,成功改变未来。”
时陌:“在他的想法中,只要历史有一点的改变,就会引发蝴蝶效应,让未来向着未知猛踩油门。”
钟棋砚:“看样子他失败了。”
时陌:“幸好他失败了,要不然我们谁都想不到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我转头看向巫礼。
时陌:“特别是你,巫礼。你居然想自己阻止自己,有想过后果吗?如果你的行为导致了‘昨天的自己’出了意外,你知道会怎么样吗?”
巫礼:“会怎么样。”
时陌:“我哪知道会怎样!明天的自己杀了昨天的自己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这是个悖论,你懂不懂!”
巫礼:“悖论?啥悖论。”
时陌:“祖父悖论!如果是其它分支世界的你杀了你那还不会发生什么。但是同一条时间线上的自己杀了过去的自己,以前从未发生过!”
时陌:“世界会分裂成两个?还是就这么因为悖论毁灭?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巫礼挠了挠头发,认输般举起双手。
巫礼:“哎————明白了明白了,我脑子笨,理解不了好吧。”
时陌:“算了,都过去了,环已经闭合,不会再有任何产生悖论的机会了。”
时陌:“我们还有......”
我翻了翻手表,还是那个样子,标记着现在时间的地方是混乱的,只有回归的倒计时还在正常运作。估计是那个黑洞的影响。
时陌:“一个多小时,现在应该差不多快一点。你们兄妹两可以先好好叙叙旧,跟这个破败的世界说声拜拜。”
我松了口气。
时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巫礼:“放心好了,世界上没那么多意外。”
钟棋砚:“凌天昊的计划失败,手表也没有人给他拆下来了,等时间一到他就会和我们一起被传送回去。”
钟棋砚:“他已经输了。”
时陌:“希望如此吧。”
巫礼使劲地揉了揉巫乐的头发。
巫乐:“头发乱啦!”
时陌:“总算结束了。”
巫礼:“结束了啊,阿乐。”
巫礼松开手。
巫乐:“是啊,结束了啊......”
巫乐抬头看着自己的老哥,泪水在夜色下波光粼粼。
巫乐:“姐姐说我们去到未来就有好住的好吃的好玩的,我还能上学。可以不愁吃不愁穿你也不用整天冒着生命危险去拾荒了。”
巫乐:“哥,我们要过上好生活啦。”
巫礼:“我倒是没关系,你过得好就行。”
巫礼轻笑,又把手抬起来,抚上巫乐的小脑袋。巫乐晃晃脑袋,把老哥晃开,嘟起嘴。
巫乐:“那可不行,兄妹俩就要永远在一起。”
巫礼:“是是是,兄妹俩永远在一起。”
这本该是一场感人的兄妹重聚。
所有人都这么想的,包括我在内。但是我们都太开心,开心到忘记了还有一件事没有解决。
Murphy's law:Anything that can go wrong will go wrong.
巫礼感慨地叹了口气。
巫礼:“你总是要长大的,不可能一直粘着......”
当————
一点的钟声敲响,伴随着摇曳的火线。
子弹在巫礼的大脑中旋转偏移,搅碎脑髓,从鼻梁穿出,带走了巫乐的几缕发丝,射进地里。弹头产生的空腔效应将眼球挤压到外头,黄白的脑浆溅在巫乐肩上。
巫礼的头哗然炸开。
巫乐的瞳孔细缩如针。
钟声散去,无头的尸体倒在地上。
巫乐抱头跪地,撕心裂肺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