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素拉的行为很危险,他现在已经是失去了理智的状态,所表现出来的一切行为,都会影响到周围所有的骑士。
人类是一种非常会学习的生物,他们学习龙族的遗留物获得了“魔法”,在魔力的御使中学会了“武技”,对神明的崇拜学会了“神术”……
而正是如此会学习的物种,在身边发生情况的时候,都会像是本能一般向其靠拢。
在这样的情况下,素拉抛弃了黑语者骑士应有的冷静,表现得如此的暴怒且疯狂,在相当程度上会影响在鲁卡斯子爵堡内执行任务的黑语者们的,甚至可能会因为他的失去理智,导致了这一次任务发生哗变……
然而在场的几位骑士暂时还没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也是在日后的军事法庭上,素拉的审判结果让他们感到震惊的原因……
追着素拉的两位骑士只想到了应该连忙拦下他别让他做出过激的事情,所以跑得很快,但是并没有那么拼命。
然后,他们一左一右的拉住了素拉的手,让狂奔中的素拉被一下子拉住在原地。
“放手!”素拉稍微扭动手腕,从骑士的束缚中挣脱出了右手,但是左手却仍被另一位骑士紧紧的抱住。
“副队长,你别犯傻啊,到时候可能就不是体能训练的惩罚而已了,扰乱作战的话你可能会被降级的!”
“我让你放手!”素拉直接激发了腾出来的右手上的魔导腕甲,三个人头大的火球就这样近距离的轰向左手边的骑士。连续三次激发了中位魔法[大火球]。
在这么近的距离,如果骑士只是一个普通的超凡者的话,被这三个大火球轰中,可能就剩一口气了。
而这位骑士并非普通的超凡者,他身上可是全副武装的。
三个火球轰击在他胸口,这位其实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胸甲上所二级[坚固]附魔和激发式庇护所大幅削减了火球的伤害,尽管如此,他也是被轰击得倒飞了出去,灼热的感觉充斥着他的躯干,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一时间有些站不起身来,躺在地上痛叫了两声。
另一位骑士愣在原地,尽管平时受过受袭反击的训练,但是这一刻他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平时的训练,袭击者都是不死不休的敌人,而那猛烈的反击也都是针对敌人的,像这样被自己人所伤,他没有经历过,也从来没有想过。
素拉看着被轰飞出去的骑士也是愣了一下,随后他猛吸了一口气,立刻转过身向着城堡继续狂奔而去。
他刚刚出手确实是携着愤怒而出手重了一些,但是骑士们素来相信这穿在自己身上的铠甲的坚固程度,所以他没有去扶起被轰飞的骑士。
等过去了,过去了之后,我一定会补偿道歉的,但是现在,我必须要找到米娜,我必须要……找到她……
抱着这样的想法,素拉回过头,抛下身后的队员,继续向城堡狂奔。
这下,站着的骑士才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把被焰流轰飞的骑士扶起,正当他要质问素拉到底要干什么的时候,素拉已经没了踪影。
不远,从花园里跟出来的珀第目睹了这一幕,眼睛瞪得老大,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他一直都信赖看好素拉,并觉得素拉很快就能从骑士衔晋升到勋骑士衔,在他退役后可以接过这个自己这个小队的队长职位,自己就可以光荣的退役了。
然而,素拉居然就这样当着珀第的面攻击了自己的同僚……
珀第虽然也从未想过和经历过看到同僚被自己人袭击的情况,但是他是队长,愣神的时间比起两位尚且稚嫩的队员要短很多,他迅速反应了过来,然后立刻拿起胸口的哨笛……
城堡后园,一声尖锐而悠长的笛鸣响起,并且有节奏的鸣响几次,这种节奏笛音代表着需要支援并且封锁笛音处周围。
听到了笛音的每一个小队的队长们纷纷点出几位身边的骑士,让他们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去笛音响起地的周围布下封锁线。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很疑惑,但是还是遵循了黑语者的守则。
而笛音响起后,所有队长耳边的便携魔导通讯装置便响了起来。
这种通讯装置仅够支持数次的近距离通讯,因为魔导城目前还没有足够的技术量产出能够长久使用的小型通讯装置,就连这种一次性型都难以量产,仅有小队长能持有,所以一般情况下,执行作战的单位都是以哨笛通讯。
而这次,在哨笛之后,居然又有小队长使用这个装置通讯。
“这里是第十七营第六小队队长珀第·风止,现在本小队的副队长素拉·寒森已经失控,请各位立刻将其擒拿并解除武装,注意,素拉·寒森已经出手攻击友军,请封锁城堡后园范围将其擒拿,执行封锁任务的骑士务必小心,重复一次,这里是第十七营……”
听到这便宜通讯装置里传出来的略有失真的模糊不清的声音,小队长们纷纷脸色严肃了起来,马上叫住了被他们点名支援的几位骑士,迅速将事情原委告诉了没有通讯器的骑士们,嘱咐他们要小心那位失控的骑士,并且要求立刻控制他。
而自然,这个小范围全体通讯传到了塞普勒斯和安格斯耳中,安格斯眉头紧锁,而塞普勒斯则是立刻再发起了一次全体通讯。
“这里是天命军团驻第十七营骑士塞普勒斯·奥瑞达斯,请各小队长立刻分配骑士擒拿素拉·寒森,他的失控及其危险,可能会引起哗变,重复一次,这里是天命军团……”……
一层一层的命令传达而下,被从各个小队指派而出的一共二十几位骑士,从各自小队执行任务的所在处,从城堡的四面八方奔向了城堡后园花园。
珀第看着素拉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然后他耳边又响起了通讯信号,接通之后发现是刚刚那位天命骑士塞普勒斯的声音。
“珀第队长,请你立刻来领主大厅,我和安格斯大骑士都有事情要问你。”
珀第应答了过后,一边向着领主大厅的方向走去,一边回头再看了看素拉消失的方向,重重的叹了口气。
素拉……你这孩子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几分钟后,领主大厅
匆匆赶来的珀第一进入领主大厅立马就看向了安格斯指挥官的方向,安格斯皱着眉回视他,然后就用眼神示意珀第,让他注意塞普勒斯。
天命骑士塞普勒斯则是一脸愁容,紧锁的眉头足以看出他的心情相当不妙。
“第十七营第六小队队长,下级勋骑士珀第·风止,这次的事情是我的失误,我没有能够提前……”珀第向着塞普勒斯说到,却被塞普勒斯手势打断了他想要揽责的话语。
“珀第勋骑士,我理解您想要为了自己的队员而主动承担罪责的想法,但是您要想清楚了,他的所作所为可并不是‘违抗军令’那么简单。”塞普勒斯幽幽的道……
同时,第二军团负责潜伏在鲁卡斯子爵堡的两位骑士也出现在了领主大厅内,男性的骑士一身管家一样的装束,女性的骑士则是一身黑白色的女仆裙,并且系着披风。男性骑士让她用披风来遮掩女仆裙被撕开的肩膀处,当然,其他人是看不出来的……
“第二军团所属铁心牧师特莱斯特,报到。”
“第二军团所属惩戒修女阿提娜,报到。”
塞普勒斯转眼看向两人,微微点头。
“辛苦两位了,鲁卡斯子爵被擒拿住了吗?”
“当然,在各位发出警告炮击的时候,我与惩戒修女就一同封锁了鲁卡斯的书房,尽管他有所抵抗,我们用了一些暴力手段才生擒了他。”特莱斯特上前一步道,“现在他就在城堡顶端的书房内,已经有骑士赶到并且看管住了。”
基于天命骑士的职责性质,塞普勒斯眼光在特莱斯特和阿提娜脸上逡巡了一会,特莱斯特满脸微笑,看起来相当的有亲和力,而阿提娜则是面若寒霜,姣好的面容上是拒人千里的冰冷。还有,一身女仆裙的情况下还围着披风,虽然没有十分突兀,但是也有些违和了……
“好的,我明白了,辛苦两位。”塞普勒斯看出了一些东西,但是并不打算点明,然后他看向珀第:“珀第勋骑士,请向在场各位复述一下刚刚的状况。”
珀第点点头,看了两眼刚到达的第二军团两位骑士,然后复述了刚刚的所见所闻,包括素拉在城堡里遇见了自己的母亲以及其他亲人,也说出了自己对于“米娜”这个名字的推断。
听完了来龙去脉以后,负责鲁卡斯子爵领“清扫”事宜的几位上级勋骑士都陷入了沉默。
素拉的行为,放在在场的每个人身上,都是会让他们发狂的,所以显得有些“情有可原”了。
自己的亲人在城堡里当贵族的仆人,可能还会受到侮辱和打骂,自己的青梅竹马则更是可能被这些旧贵族给……
良久,特莱斯特才缓缓开口:“我记得……在今晚发起行动前……洛佩卡·鲁卡斯的确有‘见过’一位和你描述相当的女孩。”
特莱斯特斟酌着用语,才把想说的话说出来,而在场的各位都明白真实情况是如何。
“她……她怎么样了?”看了一眼安格斯和塞普勒斯,珀第才有些没有底气的询问道,他有意帮着素拉询问,但是又因为素拉的事情而有些没有底气。
特莱斯特眉头紧锁,被阿提娜扯了扯衣服之后才反应过来:“珀第队长,我带您去看看她吧,就当是帮您的副官了……”
“如果那个女孩是米娜的话……她身上有相当的挫伤和淤青……想来是这群旧贵族低劣的恶趣味……我将她安置到了书房下一层的房间,里面没有魔动暖炉,但是有壁炉,我离开的时候已经点起火了……”特莱斯特面色有些难看,说话也没有黑语者简洁明了的风格,而有些絮絮叨叨的……
安格斯和塞普勒斯对视了一眼,然后安格斯立刻用通讯器下达命令,让骑士们擒拿住素拉之后立刻送到书房下一层的房间门口……通讯器此时已经出现了一些不堪重负的轻微魔力火花。
珀第看了看安格斯和塞普勒斯,满面愁容的向他们行礼,两位骑士也回礼。
然后,一行人便都在特莱斯特的引领下向着城堡高层走去。
“哎……”特莱斯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我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来到城堡潜伏一年的时间,我很努力的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救下了很多人,我把很多原本要被‘丢掉’的人藏在管家的住所和密室里,给她们治好伤以后送到了云顶城堡,可是……这……这是我的罪孽。”
安格斯本来还在奇怪这位第二军团的骑士怎么忽然有些啰嗦了,现在他才从这位看起来年轻却十分干练的骑士脸上读出了安格斯刚刚所没有看见的表情---愧疚……
“你做得够好了,已经足够了……”塞普勒斯那双天命机关练就的锐利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骑士的脸上,才幽幽开口道:“你无须愧疚,也不须承担任何罪责,这不是你的罪孽……说难听一些,这是你没有资格背负的罪孽……”
“这罪孽是‘人’诞生之初就沉淀而来的,自每个人的心底最阴暗处滴落的,肮脏无比的泥泞,在场的各位,难道就没有过想把这些旧贵族擒在手里狠狠的折磨、亦或是处以极刑的想法吗?”
说到这,特莱斯特眼神有些飘忽,而安格斯和珀第则是有些茫然,算是默认了自己也存在着这种想法。
“高悬天际的巨树上,内心腐坏的果实所滴落而下的‘恶’的液滴,最终在深渊之下汇聚,成为浓稠而腐败的海洋,而作为仍挂在树上的果实,可有方法净化这片海洋?可有办法驱散这恶意?这样的罪孽……特莱斯特勋骑士,恕我直言,你没有资格背负、没有资格承受……”塞普勒斯“安慰”人的方式确实相当奇特,但是特莱斯特却奇迹一般的在听完这些话以后有些释然。
“那谁有资格呢?”一直都没说话的阿提娜忽然出声问道,有些阴骘的眼神里透着反差强烈的一丝希冀,就像是历经了绝望后麻木的人忽然瞥见希望的光芒。
“我不知道……”塞普勒斯笑了笑:“其实,也不算是不知道,既然承担这样的罪孽,那就要想办法偿还,其他地方我可能不敢说,但是北境这片大地上,是有那么一些人,有资格来承担这些罪孽的。”
思虑了几秒钟,安格斯也笑了:“是啊,是有一些人,在承担着人世恶念带来的罪孽,并且竭力的在偿还……你们天命军团能够得到的信息比我们多得多,也正是多知晓的那些东西,让你们对那几位有如此的忠诚吧?”
尽管没有说出名字,但是大家都不言而喻的笑了……除了若有所思的阿提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