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被卸下了铠甲和武装以禁魔镣铐和魔力束缚带捆缚住的素拉,对着身边的几位骑士怒吼着。
负责架着他的三位骑士不明白这位骑士发什么疯,进行询问也只得到了一个“滚”字,索性不自讨无趣,一路沉默。
而其他骑士部分则是归队,这一行留下六位骑士,一位领路,两位用简易的担架架着被素拉用三个[大火球]打在胸口的骑士,剩下三位则是架着素拉将他送往指挥官所在的地方。
被攻击的骑士没有受太严重的伤,胸口处被高温所灼伤,以及被冲击力震飞出去的扭伤和挫伤以外没有大碍,但是因为已经不方便行动,所以被抬到了城堡一层的黑语者牧祈者小组处进行简易的治疗。
这一次行动出动了各个小队挑出的一共二十位骑士,并且在得到了塞普勒斯天命骑士的指令之后,二十位骑士发挥出了黑语者所必有的谨慎和战斗素质,很快就找到了素拉并且解除其武装,二十位骑士中无人受伤。
倒也不是说素拉的战斗能力有多差,黑语者骑士们在同样的训练程度和武装下,大部分人的战斗水平相差得并不多,但是素拉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而且还是面对二十位与自己同水平骑士的围捕,在没有能够造成有效伤害的情况下被对方生擒倒也不能算他太弱。
一路行向目的地的路上,素拉好几次对着身边骑士含混不清的怒吼,他失去了理智后的帝国通用语有些含混不清还带着寒败森林附近特有的口音,所以三位骑士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挑衅还是哀求,只能看着这位骑士时而嘶喊时而怒吼。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被素拉喊烦了也可能是见了城堡里太多惨状,这三位骑士一路过去心情都慢慢的都有些心绪躁动起来,一直到将“犯人”押送至塞普勒斯所指定的,城堡书房下一层的房间处。
城堡书房下一层的走廊里,七八位骑士在来回巡逻,而此次针对鲁卡斯子爵堡行动的几位指挥者---监督者天命骑士塞普勒斯、指挥官下级大骑士安格斯、第十六小队队长中级勋骑士珀第、还有两位奉命潜伏在鲁卡斯子爵堡的第二军团骑士中男性那位都聚集于此,当素拉被押送至此时,珀第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素拉。
但是被愤怒染红了双眼的素拉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目光四处搜寻着,口中也有些意义不明的咆哮着什么。几位负责押送他的骑士连忙更用力的擒住他。
塞普勒斯冷冷的看了一眼素拉,下一刻,周围的骑士们都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出现,巡逻的几位骑士都感觉如芒在背。
塞普勒斯的双眼中点亮了金色的光芒,他直视着素拉的双眼,金色的竖瞳中散发出难以抵御的威压。
“肃静!(龙语)”悠长的音节自他口中跳出,尚未落地就已然有无形的威压,将素拉的狂躁和愤怒击碎,也令周围的骑士们感到一阵阵心悸。
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巨大的恐惧使得素拉迅速的平静了下来,胸中无形的怒火已然消弭,只剩少量残存的惊惧和浓烈的懊悔和哀伤。他整个身体都软了下来,两位骑士连忙扶住了他,却被安格斯眼神示意,他们轻轻的将素拉放下,然后带着刚刚被余威波及的心悸快步离开,边走还边猛拍胸口。
塞普勒斯双眼中的金色散去,周围的骑士也纷纷长舒一口气。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塞普勒斯冷冷的发问道。
“啪!”
然而,还没等素拉回答,塞普勒斯就狠狠的一掌打在了素拉脸上,其掌风之凌厉,直接一巴掌把跪在地上的素拉打翻在地,伴随着掌风的,还有素拉噗的一口吐出的鲜血。
周围的骑士们都有些发愣,除了安格斯。
护犊子心切的珀第被这一巴掌吓到了,他有心想上前扶起素拉,但是又有些害怕这位年轻的天命骑士……
天命骑士的凶名,果然不是凭空而来的。
“违抗军令,战时失控,袭击同僚,几近引起哗变……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的所作所为,足够让你现在就被我军法处决?”塞普勒斯近乎怒吼道。
“你可知道,我们现在所做的事情有什么意义?你可知道我们现在所做的事情是为了什么?是,亲人和爱人都在这该死的旧贵族的城堡里,都被旧贵族像奴隶或者玩物一样对待,你因此而感到愤怒,这没有问题,这是人所该有的愤怒……但是那又如何?只有你的亲人遭受了这样的苦难?只有你能感受到这种愤怒?那么多的黑语者弟兄,他们的亲人呢?那么多北境尚且未能得以自由的人呢?他们也有这种痛苦,他们也有这样的愤怒。你一个人的怒火,会将他们的愤怒如柴薪一般一起点燃,你一个人的愤怒,足够严重的话将足以引起鲁卡斯子爵堡内骑士们,甚至外面其他地方的骑士们的哗变!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能够担当得起吗!”
“你无法克制的愤怒,可能会招致鲁卡斯子爵堡行动的失败,更甚者会影响到周围,乃至整个北境的失败,我们等待了七年之久才迎来的机会,如果被你一个人的怒火所摧毁的话,那些因此而牺牲的弟兄,那些因此而只能继续待在黑暗中的人,你要怎么才能承受这罪孽?你有资格承受这份罪孽吗?!!!”塞普勒斯一把抓起素拉的领口,对着他怒吼道,双眼通红,几近重新变成金色……
素拉半懂不懂的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可能真的会招来难以想象的后果,有些惊惧的大口喘着粗气。
“你可能不理解,觉得我在危言耸听,那我也可以向你解释。”塞普勒斯一把将素拉推在墙上,抓着他领口的手将他紧紧的压在墙上不能动弹。
“哗变,你明白吗?在战争时,高度紧张的士兵们,会因为没来由的各种原因而发生溃逃、暴乱、乃至自相残杀,如果因为你攻击同僚的行为,招致了我们这两百多位骑士发生哗变,而我们刚刚擒住的那些旧贵族走狗们又有反抗之力的话,那鲁卡斯子爵堡行动就失败了。”
“诚然,一次行动失败不算什么,其他地区的弟兄可能可以为我们弥补,可你想过吗,鲁卡斯子爵堡向西越过寒败森林后,可以抵达哪里?如果那些超凡者挣脱控制后将消息带到了寒败森林的另一头呢?”
“从这里向西,越过寒败森林,是莫洛克侯爵的死亡竞技场……”安格斯为说不出话的素拉回答道。
“是啊,莫洛克侯爵的死亡竞技场……是不是对鲁卡斯子爵领的进攻太简单了,让你们忘了我们所处的地方其实是莫洛克侯爵领,那位承着‘血祭的莫洛克家族’的威名的莫洛克侯爵的地盘上?”
“针对沙林·莫洛克侯爵的行动尚还在准备之中,而作为一位圣剑级的骑士,他如果得到了圆桌要对他动手的消息,他会坐以待毙吗?一位圣剑级骑士站在我们的对面,你能够抵御吗?”
“且不说沙林·莫洛克本人,就是他手下四座死亡竞技场里,那些训练有素的死士们,即使让你全副武装,你又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战胜她们其中一个吗?那可是在恶毒无比的厮杀中胜出来的最毒的毒虫,她们一生除了满足某些旧贵族的低劣趣味以外就只会一件事,杀人!我们整个城堡里只有两百位骑士,而沙林·莫洛克手下的四座死亡竞技场就像是魔导工厂一样,能够制造出三千、四千乃至五千的死士来。如果有人逃离了城堡,或者是这边的动静被沙林·莫洛克发现,他将散在四座竞技场的几千名死士还有他手下的四百多名超凡者召集起来。”塞普勒斯冷笑了两声:“那样的一座莫洛克侯爵堡,你能拿下来吗?”
“又或者,他将这些死士派遣出去,无论是潜伏还是进入城市引起动乱,你又能阻止吗?”
“莫洛克侯爵领一但警觉起来,南部地区以莫洛克为首的七位侯爵马上都会警觉起来,侯爵领可不像子爵领,仅有不到百人的守卫力量,那些该死的旧贵族能召集起来的鬣狗一样的超凡者何止几千几万人?如果他们警觉起来了,整个北境南部局势将会一片糜烂。”
“南部的重要性你明白吗?我们的南边就是西境,就是东境,越过西枫公爵领就是中洲!如果这时候有外来的力量进入北境,那样巨大的压力下,我们还能不能真正让北境自由?有没有下一次机会更是未可知的!而且,我上面所说的一切一但发生,你觉得你的亲人,你的爱人,他们就能在暴乱中活下来吗?而其他人的亲人和爱人,也会因此而失去性命!”说到这,塞普勒斯双手抓起素拉的领口,再次重重的将他撞在墙上:“你的行为,会让无数的人陷入万劫不复!北境只有这一次破茧成蝶的机会,它差点因为你而葬送!”
一口气将这么多东西说完,塞普勒斯才放下紧攥着素拉的领口,任由他慢慢从墙上滑下来,瘫坐在地上。
“按理说,对于你,我不应该表现出刚刚的愤怒,我没有资格对此而愤怒,但是你那不加节制的愚蠢愤怒首先将城堡内所有人推上的悬崖边!你以为你遭受的是自己一个人的痛苦?你所遭受的,不过是北境所有人都在遭受的痛苦的一部分,你也没有资格对此愤怒!”
“安格斯大骑士,珀第勋骑士,此事我会完全记录下来,这种情况是必然会进入黑语者军事法庭的了,多有得罪。”塞普勒斯对着安格斯和珀第微微鞠躬道,安格斯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而珀第更是一脸愁容的看着素拉,一旦上了军事法庭,就意味着素拉身为黑语者骑士的生涯算是结束了,甚至事后可能会根据造成的后果而被处决……
而说到这里之后,塞普勒斯就像是泄了气一样,怒火和威压从他身上消失,他从怒意峥嵘的巨龙变回了“人”……
长呼一口气之后,塞普勒斯转过头对着素拉:“你所心念牵挂以致于让自己都失控了的那个‘米娜’,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没有死……而且……就在里面。”
塞普勒斯指了指身后的房间:“如果我们没有问错或者认错的话……里面的人应该就是她……”
瘫坐地上失魂落魄的素拉忽然双眼亮了起来那般,随即又忽然黯淡了下去,张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又沉默了下去。
“上级骑士素拉·风止!立正!”犹如有魔力一般的喝令,素拉瞬间就从地上站了起来,挺直腰板站出骑士标准站姿。然后他抬起头,才注意到是自己的队长喊的。
“抱歉,队长……”素拉嗫嚅着说道。
但是珀第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了塞普勒斯,因为这位天命骑士似乎还有话要说。
本就是出身贵族的他,似乎更适合阐述道理,正当素拉还以为塞普勒斯要说什么的时候,他却只看到塞普勒斯拔出了剑……
剑抵在素拉的喉咙上,让珀第瞬间有些慌乱……
“你那眼神是怎么回事?你那眼神能拯救自己的家人和爱人吗?还是说……”塞普勒斯往前推了一下剑,锋锐的天命骑士制式佩剑立刻割开了素拉喉咙的皮肤:“如果你敢说一个关于嫌弃的字眼出来,我会立刻杀了你……”
“不!我,我绝对不会嫌弃米娜,这并不是她的罪孽,不该由她背负恶果!”素拉说道,语气恳切而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爱人遭受苦难的愤怒还是对自己无力的痛苦……
塞普勒斯凝视着素拉的眼睛,然后才将配剑纳入鞘中。
塞普勒斯收剑声同时响起的是开门声,第二军团的骑士阿提娜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向特莱斯特,两人之间无需多言,特莱斯特立刻向在场的人转述:“阿提娜已经安抚了房间里的‘米娜’,没有告诉她有一个叫做素拉的人在外面等她。”
“辛苦您安抚这些受害的女孩了,阿提娜大骑士。”塞普勒斯犹如拎着小鸡一样把素拉拎到了门口,转头对阿提娜道。
阿提娜则是轻轻点了点头,这位女性骑士性格似乎很清冷,不太喜欢和人说话。之前特莱斯特还有些担心会不会让天命骑士觉得冒犯,虽然这位天命骑士虽然是原贵族出身但是并不喜欢贵族间所谓的礼节,对阿提娜的冷淡也是无所谓的态度。
但是经历了刚刚龙裔威压的特莱斯特直观的感受到了天命机关真正的威慑力,所以对阿提娜略微没礼貌的行为又有些担心了起来……
塞普勒斯并没有纠结这些,而是在门口扶着素拉的肩膀,帮他整理好了衣服,拿出自己的手帕擦拭掉素拉嘴角的血,他是个很年轻的骑士,可能比年轻的素拉大不了几岁,但是此刻却宛如一个长辈一样,素拉顿时就有些心头发颤……如果说珀第队长补足了素拉对父亲的渴望,那无论是刚刚威怒的塞普勒斯,还是此刻为他整理衣服的塞普勒斯,都像是一位兄长一样……
像是隔壁玛丽阿姨家的大儿子,也就是米娜的兄长,那个一直保护着他和米娜,最后却和父亲一样被贵族带走到竞技场里的那个大哥……
珀第和塞普勒斯站在门口,看着他转过身去推开大门,就像是那两位已经不在的人,看着这曾经瘦如麻杆此刻却高大强壮的男孩,去救回自己心爱的女孩……
素拉满怀复杂的情绪,推开了大门……
这是一个简朴而狭小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一个没有任何瓶瓶罐罐的梳妆台、一个尚有木柴噼里啪啦响声的壁炉,寂寥的火光在壁炉里跳动,映在墙上的火焰就像是两颗仍在跳动却支离破碎的心。
把女孩送进这个房间的人估计已经尽力了,在贵族这样对待她们的情况下,能给一个能够被壁炉温暖的房间,已经足够尽力了。
坐在床上的女孩将仅有的一床发黑的被褥裹在身上御寒,她有着一头常见的栗色头发,苦难与风霜也没有能磨去她天生清秀的容颜,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会被鲁卡斯子爵所看中,而带到这里来。
她抬起有些浑浊的双眼,看向打开门引起动静的人,一个陌生……但是又有些熟悉的人……
他是谁?一位骑士老爷?一位仁慈的骑士老爷?
刚刚那位仁慈的骑士小姐已经告诉了米娜,不需要再害怕,也不需要跪拜,因为他们是好人……
尽管“我是好人”这种话米娜听得都已经麻木了,但是她还是选择了相信……
只要能让她吃饱,或者让鲁卡斯子爵下手不要再那么狠毒……
那就是好人
他在哭?他为什么要哭?仁慈的骑士老爷如此的仁慈吗,竟然会为我们这种低贱的人而哭泣……
他是谁?他的脸好熟悉……
他是谁?他的哭声好熟悉……
他是谁?……
“米娜……对不起……我,我来晚了。”
他是……他是……他是……
浑浊的褐色双眼逐渐明亮,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影,仍有几分和几年前相似的脸,更低沉的嗓音,更强壮高大的身材……
“我是素拉,我是詹妮森家的素拉啊!对不起,米娜,对不起,我根本不知道家里遭受了寒灾,也不知道你们会被掳到这里来,我来晚了,对不起!”
无法看清,幽暗的房间里只有跳动的火焰,遮蔽了眼前那熟悉的身影……
无法听清,麻木的胸口里只有空洞的声音,遮盖了耳边那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