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道而来的贵客重回他乡,它们短暂地带来了属于这个世界的变化,临走前,它们甚至没有对这个世界说一声再见。
大地重新散发活力,雪的到来让它们从繁忙的工作中脱身而出,双方都在欢庆着,一个季节的时刻已经结束,冬天依旧保持着它的低温,即使有阳光的沐浴,世界还要持续一段时间的寒冷。
而且,雪离开前产生的泥泞也让每一块充满生机的土地需要一个过渡的时间,它们融化的水和土地产生了混合反应,使得陆地变得不那么结实,脆弱的生命更容易被其束缚,且有可能会失去它们的性命。
到这里为止,像是在做最后的告白一样,世界让一切都变得熟悉,林中之鸟飞出窗外,它们出现在了太阳的视线里,同时,尽管离复苏还有段时间,但所有的生命都在积极准备着,它们没有怨念,在冬天的季节里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并且主动让出了自己的位置,给冬天的主角一个展现自己。
这是整个庞大的生命都在进行的过程,在这颗星球上,一年之中最后的季节里往往伴随着冷漠,这是无可避免的终点,但在一次轮回过去之后,用于计算时间流逝的沙漏仿佛再次回到了起点,沙子慢慢地滑下底端,像时间里的每一秒那样流动着。
同时,在这仅剩下的时间里,拥有智慧的生命在计划着她们的时间,对于她们来说,时间一直都在流动,她们知道它的存在,并且一天接着一天做事,人类和精灵…她们从未想过时间停止的那一刻,对于她们来说,所谓的时间停止——似乎也就意味着她们停了下来,且有可能再也不会获得轮回的机会。
所以,当抵达最后的终点时,沿途的风景都变成了一种回忆,过去的事情再也不会回来,你意识到了,而且做出相应的举措,在生命的意义中变成了一幅文章或画像,记录下终点最后的景象,或者什么也不做,让它自然地散发出魅力来。
地面之上,精灵做着最后的努力,恐怕这会是她短时间里的最后一次释放,造物主最后的坚强迫使她做出了自己应该做的事,她们皆以明了时间和那个‘旧世界’的联系,实际上已经没有多少路程了,她们不能被泥泞的土地拦在原地。
首先是精灵,她果断地用自己的力量造出了一条新的陆地来,在一片狼藉的土地上化作精灵的奇迹,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已经没有多少让她们思考的地步了,只需要一直走——走到路的尽头,那便是自己要去的地方。
“期待吗?”
“很期待!”
她们只对话了两句,其余所有的情绪和动摇的感触都成为了身体的一股力量,支撑着接下来的路程。
不知是多么令人向往的一片土地,她们对此毫不知情,即使是这样,所剩无几的她只能让自己去接受,无可奈何——而人类的少女,她憧憬、期待,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主人和她所产生的想法和感受完全不同,但在追求‘人类’的世界上,她们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随着路程的变化,环境也在悄然地改变,垂柳生长在路边,看起来就和倒挂起来的植物一样,它垂下来的柳枝无比地苗条,它像是一种预兆,海滨植物开始出现在两人眼前,红树、野豌豆、滨旋花,它们在制造属于某一种环境里的特征,同时以自己为主来打造一个新的用于生存的环境。
在道路进行了拐弯后,蔷薇、鸢尾和木槿生长在四周的泥泞土地上,它们在那里尽情地释放着活力,即使现在还是冬天,但花已经耐不住性子提前敞开了自己的身体,它们是冬天里的偶像,在泥泞的土地上散发自己的美貌和青春,它们是万物之中的仙子,犹如飘渺的尘世间留下的最后遗产,它们是这里的象征,象征着‘大地母亲’的可能性,它们是一种造物,在这里为迎接即将到来的客人,它们是终点之前的花园,用最原始和最复杂的土壤打造出阵阵芳香的花丛,它们是这里的居民,是世界上最为美丽的生命之一。
踏过这里,面前的景象逐渐变得陌生,精灵和人类降低了行走的速度,她们从周围的氛围中察觉到了一种事物,她们都不清楚那是什么,是一种动物?还是一片新的环境?她们都在猜测,彼此之间都在大胆地幻想,她们知道自己来到了一个关键的地方节点,在那里——她们会收获颇多。
突然,脚底下跟随着精灵能力而一直移动的陆地到达了终点,有意思的是…这里一片荒诞,什么也没有,除了一些长满荆棘的灌木丛和杨柳科的植物外,剩下的都是一些体型瘦小的龙柏,但它们长得很高,几乎高达二十几米的高度。
没有了前进的方向后,凯耶只好停止了维持精灵能力的状态,在眼睛回到了正常的颜色后,她很明显地感觉到身体正在发生什么,一时她在原地摇晃了几圈头,同时身体在微微倾斜,身旁的怜一眼便看到了凯耶的反应,她赶忙伸手扶住凯耶,而在手触碰到凯耶的手臂时,她像是受到了惊吓那样瞬间将其缩回。
“…凯耶大人,你的手…!”
她在害怕——那到底是什么?手得到的触觉仿佛在向她详细地说明那个事实,到底是多么冰冷的身体才会让她下意识地产生恐惧,那是冰块吗?怜在内心质疑着,但自己触摸到的是凯耶·路易莎,她的主人…在熟悉的人身上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痕迹,她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脸上满是疑惑的表情,手也跟冻僵了那样无法适当地做出回应。
“我的手…”听闻怜的惊讶和她所做出的回应,凯耶抚摸了几下自己的手臂,两只手都反反复复地尝试了几次,最后她将手掌重新放入斗篷里,“我的手…有什么不正常的吗?”凯耶的反应更是让怜难以置信,难道自己的主人没有察觉到那种低温的反馈吗?或者说凯耶怎么会觉得自己是正常的?她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去让自己信服,即使她对此念念不忘。
“不…我不知道刚才接触了什么,凯耶大人的身体…”这时,凯耶缓缓地向那些龙柏的区域走去,怜跟在身后,不停地在确认自己的手心有没有失去感受温度的能力,那种寒冷…她还是不敢相信,为什么自己的主人会变得如此奇怪?
就在这时,凯耶瞪大了眼睛,她看到了什么——那是令她停下脚步,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思考的事物,她用自己勉强还能看清的双眼去注视着它,随着时间来到两分钟之后,好不容易在那种感受里反应过来的怜也终于往前方看去,而她几乎也做出了和凯耶一模一样的举动,只是…她的步伐没有停下,一直都是如此。
想过道路的远方会是怎样的一幅壮观的景象,但在这里,也许对于她们两人来说还要更进一步的奇幻,人类和精灵皆没有看过——那如此地广阔和特殊的地方。
水不停地拍打着海岸线,先是一层又一层的波浪,踮起脚尖后能够看到它们从何处刮来,像是一个骑士朝她们冲过来的那般激烈和勇敢,零散的石堆被水浪冲刷得彻底,干净到能够反射出剧烈的光芒,地面潮湿不平,每一个步伐都会慢慢地深入泥土里面,直到终于站在短浅的水里,水浸过了鞋子,将里面包裹着脚丫的袜子打湿,接着…人类的少女慢慢地露出笑容,最后是忍耐不住的狂欢。
凯耶踏出了第一个步伐,她同样来到了海岸边,她知道这是什么,而对于一个阿莱尼的精灵来说,不管她们在书上看到过多少宏伟且优雅的描写,以及冒险家们在描述它们时的激动,那些文字都在真实的景象前变成了不值一提的存在,从未见过且有可能百年之后也不可能见到的事物,探索未知和新奇是旅途的必需品,而在见到大海之后——凯耶的心慢慢地沉了下来,她好想去跟以前的自己说清楚一切,并且责怪当时的自己有多么地自闭,海有多么的漂亮…它充当了世界的一部分,为生命的奇迹和终点造成了一种惊喜的氛围。
而且,凯耶在左边看到了千米之外的一个建筑物,她看不清具体的形状和细节,只见一个圆柱形的塔楼被建造在海边,因为距离的原因,规模恐怕比她所看到的还要大,顺着那里一直走过去,好像就能看到自己所想的东西。
此时,她什么也不用去思考了,这就是人类才会使用的建筑物,不是那些遗址里的破败,高处似乎还摆着一个设备,凯耶同样清楚那是什么,但她不想去思考那些东西的具体形状和作用,她就这样没有任何血色地抬起头,然后死死地盯着远方的建筑物。
人类的世界——终于看到了,她释怀了,一切都在这里得到了完整的答复,她本不应该再去担心。
只可惜,命运的天平似乎想要离她而去,且没有任何预兆。
少女怜将身上打得湿透,而当她怀着兴奋且灿烂的笑容回头之时,一瞬间,她的笑容定格在了其中的一秒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