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润的手帕擦拭着带有血渍的嘴角,女孩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对自己红肿的脸部与青紫的眼眶却置之不顾。
而躺在木板床上的男人却像是死了一般,一动不动的他表面上已经没有了生命的气息。
“卡尔……”
熟悉的声音呼唤着他,睁开双眼看到的也是那熟悉的身影。
少女一袭白色长裙,微动的发丝与温婉的笑容,轻柔似水的眼光注视着卡尔,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白色的刃光划过,身首异处的她就此倒在卡尔面前,这份已经经历过的痛苦,此时又涌上卡尔心头。
紧缩的眉头与紧绷的双眼,视觉与精神上的双重冲击,额头的青筋暴起而那个用利刃指向自己的那个女人依旧是那幅冰冷的表情。
手中紧握的剑柄让他无法退缩,可是明知对方刀枪不入,但是自己真的有退路可言吗。
剑刃崩裂,右臂再一次被斩断,跪倒在地的他只是盯着滚落在地的头颅。
“不管重复多少次,结局都不会变……”
眼前的一切逐渐消散,回荡在四周的仅剩那击破心理防线的最后一击。
“卡尔最终还是放手了。”
斩断的右臂横在地面,寂静的四周只剩下了微微的呜咽。
“弱者往往只能做被掠夺的一方,现在的你,还想成为赢家吗?”
绿色的人影悬浮在他面前,而那穿透灵魂的声音此时正如一把利剑穿刺他的内心。
“即便是赢了,又有什么意义,她已经不在了。”
“13岁那年我输了,我变成了没家的孩子。”
“我输给了索莱克斯,路凯他们本不该死。”
“现在的我输给了教会,我已经没有可以输的东西。”
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传入卡尔的脑海中。
“如果你拥有阻止这一切发生的力量,那么你是否能改变这一切。”
“这样他们就不会死了。”
曾经的一切再度浮现在卡尔面前,父亲焦糊的尸体,母亲被挤压变形的尸体。滚落在地上的人头,口中塞满了肉块。脸上还挂有微笑的神情在卡尔面前就此定格,看着她被德洛丽丝一次次斩首。
巨龙,血族,审判官,他们的身影笼罩在卡尔之上,这挥之不去的梦魇,最终化为一个男孩的样子。
稚嫩的脸庞上是震惊的神情,手中的木剑也被他竖在胸前。
卡尔逐渐站起,他的右臂重新回到原位,此时此刻,一切的元凶就在自己的面前。
神情中充斥着愤怒,此时对于现实的不甘化作对于眼前罪魁祸首的痛恨。
巨大的力量差让男孩被瞬间扑倒在地,一双有力的手死死扼住他的颈部,仿佛要将他撕碎的疯狂在此时毫不保留地暴露出来。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男人愤怒的控诉着他的重重罪行。
“如果不是你收留伊佐!那父母就不会死!”
“如果不是你留在希诺他们身旁,他们就不会被波及到。”
“如果不把露比接来,那么死的就只会是你一个!”
“该死的本就是你一个!!!”
一拳又一拳砸在男孩的脸上,从最初的挣扎到最后的放弃,他都不曾辩解什么。
直到男孩的身体彻底瘫软,这疯狂的攻势才逐渐停息。
男孩停止了呼吸,可是他所丢失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是你就是我啊……”
泪珠滴落在男孩冰冷的尸体上,但却已经无法回头了。
缓慢起身的他变成了自己的梦魇,跟随着那令自己恐惧的绿光走向了深渊。
因为卡尔·斯里安已经死了。
……
无法看到任何东西的深渊没有光,只能听到声音的他得到了一切的答案。
诞生于此的真正意义,与其密不可分的种族,战灵族。而自己存在的意义,便是作为“辉”的容器。
名字早已不再重要,现在的他可以是任何人。
而想要获得力量,便要适应这份黑暗。
这里不再有昼夜,也不再有时间,也不再有真正的死亡。想要出去的唯一方法,便是击败这个绿色的人影。
这个人影自称战灵族族长,他的名字叫做“耀”。
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一次又一次的死亡,真实的痛觉让这一切更加真实,而每次死亡后便会让一切回到开始前。
在失去视觉后,本身想要存活便是一件难事,无法找到敌人的位置,更无法判断攻击的方向。
仅仅是对方的一拳,便有种被野牛冲撞的感觉,片刻之间,内脏与骨骼都在同一时间碎裂。
一切重新开始,在一次又一次被杀中找到反制的方式,求生的本能可以激发所有的潜能,而死亡的痛苦在每次都会递增。
十倍,二十倍,三十倍,极度的痛苦让大脑逐渐麻木。继而让痛苦再度提升。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在无数次被杀后,逐渐掌握规律的他开始用听觉判断对方与其攻击的方向。
无数次的重复再重复,让其在黑暗中也可以精准把控方位,而死亡显然是对失误最好的惩罚。
即便是如此,直到现在,卡尔也未能碰到过“耀”,对方的速度完全无法以生物角度来衡量,而那如撞在一面向自己快速冲来的墙,也仅仅是由“耀”的一根手指来掌控。
而“耀”对卡尔的要求则是不明所以的“开眼”,没有任何技巧,也没有任何诀窍,只有无数次的以死试错。
如同黑暗中出生的蝙蝠一般,突然一道裂缝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紫红色的血眸在直接将平面空间撕出一道裂口,随后这些血眸越来越多,卡尔逐渐能够看到灰黑色的轮廓。
直觉告诉卡尔,这便是“耀”的位置。当血眸睁开在卡尔面前时,从中钻出的无数只手手握一把长剑,放入卡尔手中。
尽管在摸到这把剑的瞬间卡尔便能判断这是一把钝剑,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他的进攻。
长剑劈砍在“耀”的肩头尽管没什么特殊印象,但是此时的卡尔随着年龄的增长,头顶的发丝早已逐渐翻白。
“这便是真理之眼给予你的力量,这把名为虚光的武器会根据使用者的内心发生变化。”
耀的声音从再一次传进卡尔的脑海中,像是质问,又像是嘲笑。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虚光的“震”形态,呵,可笑的妇人之仁。”
行动愈发灵活的卡尔再一次向“耀发起进攻,此时的他已经不会受到简单的攻击,极其灵敏的反应能力让他可以在第一时间依靠气流来判断攻击的方向。
这无休止的噩梦,更像是一个没有出口的狂欢,而卡尔的身上也正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