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热,人就容易产生“现在应该有知了叫”的错觉。
今年的天气甚是反常,明明还有很久才入夏,天气就已经热成这样了。
“明天见。”
放学收拾书包的途中,范良和同桌道别。
“话说明天是我生日唉,”同桌顺势提议,“白天我准备请假,你晚上过来吗?我邀请了很多人。”
范良憨厚地挠挠头,为自己被邀请了而感到开心。“去啊去啊,我肯定准时到。”
一如既往地,他热心地收拾教室卫生直到同学离开。
教室内有凉爽的空调,做这种事并不需要出太多汗。
路过杨姗姗旧日课桌时,范良停下脚步拿起桌上的花朵。
带起花朵和书包,范良走向教室外的垃圾桶。
“咔嚓。”
门被关上,空荡荡的教室里什么也不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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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既往地来到学校后面存放单车的地方。夕阳透过斑驳的绿影,在地上画出了奇怪的颜色。
有野猫自单车棚后面钻出来,好奇地打量着奇丑无比的男人。
班里之前好像有流传过,【范良是很有爱心的人所以经常喂食野猫】之类的。
范良朝它友好地笑笑,径直走了过去。
拿出钥匙,插进单车的锁里。
【范良不在乎父母的钱财,比起坐豪车上下学更乐意像普通人一样骑车,这样环保健康多了】。
橙红色的阳光落在单车座椅,明明已经不会让人感到热意,单车座椅还是在不合时宜地温着。
麻溜地解开锁,他正了正肩膀上的书包推车从单车棚出来。
“哟。”
迎面和曾经见过一面的男人碰了个正着。
范良歪头回忆。
这个警察……我记得姓莫?
“有什么事吗?莫警官。”
落日的余晖从他身后撒下,模糊地看不清部分脸庞,印象里这个男人不知为何老是背着光。
“警官不敢当。”
至摆摆手,苦笑着打趣道,“很少有人这么叫我的,直接叫我莫烨就可以了。”
“好。”
范良很乐意听到这种拉进关系的话。
杨姗姗那事已经解决了吗?他是不是来找我感谢帮助的啊……警察在这方面的礼数有时候简直和电视里的一样。
对方漫不经心地看向边上没有任何人的教学楼窗户,随即又把视线方向他。
“我开门见山的说吧。”
有叶子落了下来。
*
范良愣住了。
错愕、不解、疑惑、不明所以。
各种情绪轮流在心中闪过了一遍,最后表现在脸上的是丑陋又难堪的愤怒。
“莫先生,这种玩笑话可不好笑。”
绿豆大的眼睛皱成一团,容易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
“我可不是在开玩笑。”对方压低手掌,示意他稍安勿躁。
至露出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在范良自顾自离开前说了起来。
“一开始恶魔猎人们的调查方向就是错的。”
“明确的嫌疑人,消失的尸体,教学楼里恶魔的味道,看到全过程经过的目击证人……案件在一开始就简单清晰,根本让人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范良不动声色,“你到底想说什么?”
至眯起眼睛。
“假如———证言里有假话呢?”
丑人的面颊明显地抽了抽。
“我是说,”至对刚才的话做出详细的描述,“如果说把杨姗姗追到楼顶坠楼的根本就不是恶魔,那会怎么样?”
“犯人了解陆思博和杨姗姗的关系,特意挑对方上下学的时间里杀了她,嫁祸给他已知存在的【恶魔】,或是直接嫁祸给陆思博和恶魔两个人。”
“没想到陆思博这么配合,居然做出了更可疑的事情,他带着杨姗姗的尸体逃跑,可谓是正中真凶下怀,这样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这个假设,你觉得怎么样?”至看向范良。
“异想天开。”范良冷着脸推动单车,路过至身边。
“你就不好奇陆思博为什么要带走她的尸体吗?”
范良略微停下脚步,身后的声音让他略微迟疑了两下。
至拿出了什么东西,在他回头时晃了晃。
“他某日在废旧工厂里找到了某人的笔记,上面是记载关于【某个恶魔】的事。”
至随意地翻开那本书,哗啦呼啦地划过页数 。
“这本书已经给公安那边看过了,任谁看都觉得这能完美成为陆思博犯案的【动机】。预备拐走心上人,不论死活把她做成对自己唯命是从的傀儡,的确很合理。”
至摇头。
“不过他真正的理由恐怕是想用这书中的内容救活杨姗姗,把她的身体替换成傀儡,让她用另一种方式活下去。”
范良脸上的不耐之色更加强烈。
“这些都是你的妄想,根本没有任何证据。”
“是啊。”公安叹道,“大家都知道范良是个好人,绝对不可能干出杀人之类的事情。”
答案显而易见。
“他不是。”至戏谑地出声。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又凭什么怀疑我?”
范良终于被惹恼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诋毁让他保持不住平日好好先生的形象。
至做出沉思状。
“第一次怀疑你的时候,是我们刚见面分别的那天。”
那天?
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吗?我做了什么值得他怀疑的事情?
范良神色变幻,从记忆里抽丝剥茧地寻找不对劲的地方。
至收起那本书。
“我觉得人可以分为两种。”
他正视丑陋的男人,收起脸上的笑容。
这是生活中很常见的状况,骑单车时碰到另一辆车朝在同一条路上朝自己驶来。
“那天。”
至伸出手指。
范良睁大眼睛。
“如果是大家口中那个善良的范良,按理说第一种情况才更符合你的人设吧?”
嘴唇翕动,男人的声音不自觉颤抖。
“就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
“你承认了?”至扬起下巴,“承认你杀的杨姗姗?”
范良咬紧牙,“我可没承认,而且我这人是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的。”
公安冷漠地盯着他,眼神几乎要把他洞穿,这眼神让范良背后不受控制地渗出冷汗。
“我不是什么以貌取人的家伙,但是有本书我很喜欢。”
突兀地,至提起了另外的话题。
用食指隔空点点范良的脸,至毫无表情地道:“你长的丑我可以理解,但为什么不改变那些可以改变的恶心地方?”
范良握住自行车握把的手在至的逐字逐句下变软。
公安的眼睛发出摄魂般的光,盯的范良想要后退。
“你为什么不去吧这些能做的事做了?”
夕阳越发黯淡,太阳要完全落下去了。
“别人有些奇奇怪怪的小癖好是正常的。”至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但你的癖好也太恶心了吧?其他人看你丑也被你骗了,以为你人很好不想疏远你,强忍着恶心和你玩———你就这么喜欢看到这种场面吗?”
“闭嘴。”
嘴巴发出了不像自己音色的声音。
范良咬紧牙,古怪形状的脑袋在用力时太阳穴凸起,看上去愈加古怪。
“说到你痛处了吗。”至完全没有道歉的意思,依旧是那副表情。
“如果你觉得自己可怜,就先可怜可怜被你杀掉的无辜女孩和枉死的陆思博吧。”
身边阴影蠕动,一具尸体被影子吐了出来。
范良后退两步,险些弄倒单车。
“我的契约恶魔正好认识这家伙。”
至用脚尖顶了顶残破不堪的尸体。
它和陆思博在同一个工厂可不是巧合,只是因为它看见了陆思博的内心,觉得那是一个很好躲藏的地方。
“恶魔会在人类最恐惧那个名字的地方出生。”公安轻动手指,尸体重新被影子吃了进去。“你还真是害怕秘密被人知道啊,害怕到都能催生出恶魔了。”
汹涌的情绪涌上范良心头,夕阳已经完全消失,太阳要明天才能升起。
“你想怎么样?”
从来没人听过他说这种话。杨姗姗就是因为某天撞破了他的真面目,才会被露出本性的范良计划杀死。
“这件事不存在什么证据,就算你知道了警察也无权抓我,而且我爸爸是你完全惹不起的大人物,我劝你还是乖乖吞进肚子里!”
至闭上眼,神色苦恼。
“大人物啊……”
再抬起头,他半眯地睁开眼,陈述起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关我什么事?”
“大概是明天的这个时间点吧,会有一只恶魔在这附近被发现。”
至露出狡黠的笑容。
“猜猜他肚子里半死不活,一直在胃酸里受苦的是什么东西?”
刹那间,失控的恐惧占据范良的全部。
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个男人完全就是疯子。
“来————!”
刚要大声尖叫,嘴巴就被黑色的东西堵住。
“嘘。”
将手指抵在嘴唇边,至做出嘘声的动作,阴影随着他的颜色爬满范良全身,一坨似的堵住范良的嘴。
范良想要呼救,可越是想出声呼吸就越难呼吸。
公安的面容隐退在黑暗里,阴影逐渐爬上眼球。
临死前,他看见单车倒了下去,书包里的水壶漏了一地。
……
夜色已晚,手电筒的光照了过来。
门卫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跟随手电筒的光四下巡查,却只看见整齐的单车架。
“喵呜。”
询声看去,大爷发现一只很可爱的猫正乖巧地蹲在地上看向自己。
“哦哦,是老咪啊。”
他搁下手电筒,摸黑翻找出口袋里的双汇火腿肠,撕开包装后走到猫的身边。
花猫小口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