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说确实是这样啊。”爱夏回忆起刚刚与静流的初见,作为外交视界她确实无可挑剔的优秀,却又在某些地方有着淡淡的违和感,“虽然已经伪装的很好了,但还是有一点点无法隐藏的东方侠女那种感觉。”
“你见过东方人?”安洁问。
“没有,但我看东方的小说。他们那里有种故事叫做武侠小说,主角往往就是个浪迹江湖的侠客,本身籍籍无名,忽然有一天因为奇遇得到了一本武林秘籍,从此走上人生巅峰迎娶大侠的女儿当上大门派的掌门什么的,差不多都是这个路数。”爱夏比划着书上插画里的一招一式,“静流给我的感觉,就很像那种人。”
“能够在一国皇帝身边干事,甚至被委托出使西方,说静流本身就是武侠小说的主角一点都不过分吧,其他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待遇。”
说这话的时候萝菲忽然觉得静流和自己的处境其实有点像,只不过那边是皇帝和使臣,这边是女仆和公主。如果将来有一天,夏洛特成为女王的话,那么自己也应当有所成长能够跟的上她的脚步。到了那种时候作为从小就跟随的亲信,在这样重要的事情上夏洛特说不定也会交给自己来办。
这样想来,那个人,从某方面来说就像自己未来的样子呢,将来的自己也会那样从容洒脱,可以担当出使他国这样重要的任务吗?
“静流选择以男装的身份露面,或许有她自己和夏国皇帝的安排,不管我们有没有看出来,这都不是我们应该去过问的事情,我们要做的就只有在这趟行程中保护好公主。这是我们行动的前提,在这之后才是确保使团的安全。”
安洁登上火车,再次回头扫视了一圈昏暗的海港,任何角度都察觉不到他人的气息或者敌意,但这并不意味着这里就是安全的,从使团抵达王国陆地上的那一刻开始,山雾就可能在任何时候发动袭击,一个以暗杀出名的侠客,绝对不能用寻常的方式去判断会用出的招式。
“意思就是必要的情况下可以抛弃使团的性命,去换取公主的安全是吧。”爱夏笑着道出了安洁的言外之意,她并不意外安洁会这么说,对间谍们来说,总是要学会取舍,“哪怕是当做诱饵什么的。
“使团本身不就是个诱饵么?在明知道山雾可能袭击的情况下,无论夏国还是王国都没有选择终止这次访问,恐怕在夏国的皇帝楚胤看来,这次也是个把余党清除掉的好机会吧?那个静流,大概有能单独对抗山雾的本事,我想这次我们可能派不上什么大用场了。”安洁伸手拉了萝菲一把。
“就算是这样,表面工作还是不能懈怠的!至少要让使团看出公主的诚意!”这两个间谍看上去松松垮垮的一点都不靠谱,萝菲可不那么想,她是公主的随从,当然要为公主的客人表现出王国的风采来。更何况她们三个人本就穿了女仆装,作为这次特派列车的乘务员跟随行动。
“喂!我可不是走路都不稳的大小姐好么!要说演戏当侍女这方面我可比你强多了!”对于老伙计的毒舌攻击爱夏早就习惯了,但还是会忍不住地去还击一下,不然就好像总觉得自己哪里输给了她。
这种孽缘大概早在间谍学校里训练的时候就已经难以割舍了,说真的爱夏一直都觉得安洁这个人身上充满谜团,她在那种天才如云的训练所里依然能稳居第一,无论学什么东西都很快,就好像天生比别人多长了个脑袋一样,能用别人一半的时间学会某样东西。
虽然很不想承认,甚至很多时候都会羡慕,但爱夏还是会发自心底的认为安洁是共和国新一代间谍里的最强没有之一,除了她本人得意的一些东西以外,在其他方面她都比不上安洁。不过安洁也并不是绝对完美的人,她可以每个科目都是98 99分,但不会总是全都100,是那种样样精通,并非某项特别专精的全能类型。要说到车技之类的,爱夏还是自信不会输给安洁的。
“嗯,那就拭目以待吧。”4号车厢里传来安洁轻飘飘丢下的话语,她已经整理好姿态,投入到名为安洁的女仆这一身份当中去了,作为本次列车的乘务员,她得在出发前最后巡视一遍所有车厢。
这趟皇家特派的列车共有十节,夏国使团位于3号特等车厢里,从他们的位置往后,4号到6号每个车厢里都配有三十三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尽管受限于列车内的大小不能携带比较沉重的武器,近百名士兵组成的密集枪阵也足够射杀任何靠近列车的敌人了。
可是据说夏国的侠客当中很是有一批人不爱用枪械,仍旧把古老的刀剑作为武器,他们所使用的剑刃千锤百炼,掌控者有足够的力量,甚至可以斩断钢铁。西方人向来是不相信这种鬼话的,因为他们也曾经从刀剑的时代发展至今,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是又快又准,还在拿着刀剑咋咋呼呼的傻逼早就该被一颗子弹给爆头了。
但历史上确实有可以用刀剑对抗枪械的东方侠客,在东西方的战争中,曾有记录来自东方的顶流侠客,迎着十几名士兵组成的步枪阵型,毫发无损地杀进阵地里将他们全部歼灭。事后,在那个战场上,人们找到了被刀刃一分为二的子弹残骸,这说明那个侠客并不是神奇地避开了所有子弹,而是将会射到自己身上的子弹,以某种匪夷所思的精确度捕捉到了,并将它们在飞行的过程中完全切开。
有过这样的经历,西方人便不再小看东方人的侠客,山雾毫无疑问是侠客中顶流的顶流,也许九十九名士兵都未必能抗衡山雾的暗杀也说不定。
因此这些士兵还携带了手雷,每个人两发,全部集中使用足够把这辆列车都一起炸了,这是火力上的第二层保证。
7号到10号车厢是整个列车上的货运部分,有一批供给皇室的货物跟随这趟列车一起运达哈兰,同时使团们来访也携带了一些不便运输的东西,这才需要货轮,这匹货物在他们抵达的同时,已经由士兵们搬上列车。2号车厢则是车上的餐厅,前往哈兰需要一天的时间,在这期间的餐饮当然还需要保证。1号车厢则是列车本身的车头,车长室和驾驶室都设立在那边。
安洁推着空荡荡的手推车装模作样,从4号车厢一直往10号车厢,她经过的时候,这些本该负责安保工作的士兵们正在打牌消遣,桌上摆着钱币当做筹码,还有的一些甚至在密闭的车厢内抽烟,整个5号车厢里都烟雾缭绕,却没有人出面制止。
说真的她觉得这九十九名士兵的安排真的蠢爆了,一次性就给列车出行增加了极大的不稳定性,如此多的人数,怎么确保每一个人都绝对没有问题?尤其是这个安排还出自诺曼底公爵之手,这就让安洁愈发地认为不可信。
根据情报,这项事务本不该由诺曼底公爵来负责,女王把安排的权利全部交给了夏洛特,算是给予她的一次考验。但诺曼底公爵以夏洛特还年轻,未曾经历过这种事情,需要确保夏国使团的绝对安全为理由,主动出面从首都近卫军里调来了一批士兵安排到列车里,说是当做安保手段使用。
王国的首都近卫军,说句众所周知的实话,是一半精锐和一半窝囊废组成的部队。那些精锐来自十年前的分裂战争,多半都已经升上了官职,整体上层是经历过铁与血洗礼的。而另一半则是近年来新招的士兵,在募兵这一环节上,王国的制度里,是可以通过金钱购买到入伍资格的,因为加入军队就意味着有了编制,可以得到一些很好的优惠。这对王国也很有好处,花钱买入伍资格跳过考试,需要很大的一笔资金,短时间可以筹到相当多的金钱用以建设和军备。
这种制度的结果就是导致现在王国近卫军里,好士兵和差士兵各自参半,那些花钱进来的在各方面都不如正规军,有些甚至还保留着社会上的习气,除了来混兵役履历的公子哥以外,甚至还有流氓和地痞。
看现在这情况,诺曼底公爵调遣过来的士兵里,恐怕没有一个是真正能算得上精锐的吧?这种队伍,别说是安保工作了,真的和山雾交战的时候,他们不拖后腿恐怕就已经很好了。
从这种态度看来,诺曼底公爵对夏洛特岂止是没有好意,已经可以说是某种程度上的恶意了,这可算不上什么好事。不过这对诺曼底公爵来说也算是正常的行径,他对爱德华大王子更加上心,谁都看得出来诺曼底公爵有站队大王子的意思,对于夏洛特这个可能的竞争对手,搞点小动作也是情理之中。
3号车厢里,爱夏与萝菲分别为对座的夏洛特和静流送上一杯红茶和配套的糕点,随后往后退了几步,再推着餐车为其他的使团成员送上憩茶,留出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好让贵客能够与主人方聊些只有彼此能听到的私事。
“斯里兰卡的锡兰红茶,8月间采摘,有着非常浓厚的香气。据说红茶起源于夏国,不过现在欧洲的红茶也别有不一样的风味,请试试看。”身为主人自然有照看客人的义务,在这一点上夏洛特一向做的很好。
“说来有些惭愧,我出身夏国,但对国粹茶艺一窍不通,再怎么好的红茶,让我喝了也就只会说两个字……”静流顿了顿,有些尴尬的说,“好喝。”
“有这样的两个字就已经足够了,我一直也觉得,评价一样东西说那么多华丽的辞藻,都不如竖起大拇指来的更简洁明了,让人一眼就能看懂。”夏洛特一如既往的优雅含笑,便如天使伸出邀约的手掌,约你共舞一曲那样自然,“虽说是由我来迎接夏国的各位,不过我并没有从女王陛下那里听到有关这次来访的详情,不知道静流先生是为了什么才出使我国的?”。
按照她平时的作风绝不会这样直线出击,很容易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但是直觉告诉夏洛特,静流是个不会在这方面有所顾虑的人,这位夏国使节完全不像一个纯粹的政客,尽管在礼节和说话上无可挑剔,其本质上应该仍旧是一个惯用侠客身份做事的人,只是因为皇帝楚胤的要求,才会站在使节这个位置上。
所以她打算直接出击一次,使团访问的目的未曾对外公布,那就意味着这是一次秘密商谈,静流会直面女王陛下,在这之前不会暴露。但现在坐在这里问出这句话的人身份特殊,王国的第四继承人公主,这也许可以拿来当做特殊的敲门砖。
“我的会见目的是直接与贵国的女王陛下对话,虽然您是王国的公主殿下,但我也身负要务不能疏忽,希望您能理解。”静流微微低头,表示自己的歉意。
“只是随口一问而已,您也不必那么当真。不过既然旅途漫长,不如来让我来猜一猜怎么样?您不需要做肯定或者否定的回答,我只要看到您的表情,心里自然就会有个大概了。”夏洛特微微歪着脑袋,一副调皮可爱的模样。
“这算是一点玩笑的消遣?”静流笑着说,“在下委实没想到一国的公主居然会是这么爱调皮的性格,和我所听到过的您有些不一样。”
“茶桌上的事情本来就很难当真,虽然是位公主,十八岁的女孩子也有想展现自己机灵一面的时候吧?”夏洛特眯着眼睛,狡猾的像只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