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就好了。”千春最后系上了一个蝴蝶结，看起来对她的杰作感到很满意。
我举起被绑带包裹起来的双臂，有些不适应地在空气中胡乱地挥动着。
“真奇怪啊，为什么手臂上的伤口恢复得那么慢呢？”
“谁知道呢，总之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了。”我想起了在那个空间遭遇到的无形之物，原因应该就出在它身上。
“对了千春，当时你是怎么进来的？”
“嗯？”千春放下刚刚拿起的茶杯，歪着头露出思索的神情，“那天……她们走了之后，之前你进去了那个大门就又出现了，很轻松就过来了。”
“这样啊，那些人有说些什么吗？”
“没有。”千春摇了摇头，“不过我怀疑她们之前一直把控着那个大门不让我们进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走了。”
那只有一个可能——她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只是不知道那个目的是否与我有关。
“还好小缘你没事，当时我真的吓一跳呢。”千春有些后怕地说道，“那个女人当时真的想把你……对不起。”
千春捂住了嘴巴，懊恼地垂下头。
“没事。”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种心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屋子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感觉像是古老乐器的悠然腔调。
千春露出“得救了”的表情，连忙走过去把窗户打开。
是陶笛，还有鼓声。我也跟着过去，从远处走来一条蜿蜒的长龙，人们穿着红白相间的奇怪服装，面色庄重地走在路上。
有的人身上别着腰鼓，有的人拿着陶笛，还有的是木梆，敲敲打打的，听上去很轻快。
左邻右舍都有和我们一样探出头去看的，一些胆大的孩子干脆就跟在队伍后面，大人们也不在意。
“啊，是在练习祭典上的花船游行。”千春眼神里仿佛闪烁着光。
“不，这哪有花船啊。”
“还没有装饰好呢，小缘，要不我们去帮忙吧？”
“我并不擅长任何乐器。”
“是去帮忙装饰花船啊。”千春拉起我的手不停晃动，“机会难得，一起试试嘛。”
“按照惯例也是有机会坐在花船上参与游行的，小缘这么可爱大家一定会同意的。”
“不要。”我突然想起之前那些涌上来的村民，她们疯狂的程度比那天在中学的少女们还要深，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欸，为什么？”千春露出渴求的目光，“就当陪我玩吧，好不好。”
“这种事交给静香她们不就行了？”
“静香她们有别的事要做，据说和水名神社的那位有关。”
“神奈？”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大巫女，感觉她应该知道什么。
“没错，据说是给静香下了战书，说祭典的仪式肯定会由水名神社操办。”
“……”我已经可以想象到静香收到这封信后会是怎样的暴跳如雷了。
“话说，这个祭典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好奇地问道。
“嗯……”千春的表情变得很严肃，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我。
她的眉毛紧紧地皱起，双手抱胸，翠绿的眸子变得异常深沉……
“如果不方便说的话……”
“不，我只是不知道。”千春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那你为什么想这么久！我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生气地瞪着千春，一言不发。
“好了，我们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吗？”千春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把我拉出了屋子。
“啊，是昨天的大姐姐！”很快就有孩子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得像一群小鸟。
“唔……”不擅长对付这样场面的我连忙躲在千春身后，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千春姐姐，这个大姐姐也是你的朋友吗？”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扑闪着天真无邪的眸子问道。
“对啊，不过你们不要太热情了，会吓到她的。”
“欸，明明是个大人了却还是这么怕生吗？”
哈，感觉胸口中了一箭。
“不过确实有些矮呢，说不定是妹妹？”
抓着千春裙摆的手不禁猛烈地颤抖，千春感受到我激动的情绪，带着安抚意味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不要把我当作小孩子啊！我隐晦地用眼神向千春传达了我的意愿，不过对方好像没有收到。
“我知道了，是类似小精灵一般的存在吧？”另外一个女孩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不不，我还是觉得是矮人。”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正在加热的水壶一样，随时都能达到临界点。
“那个……”千春还想解释什么，可我再也忍不住了。
“说别人是矮子什么的，简直是太失礼了！”我不禁有些委屈，这副身体已经停止生长了，这么矮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欸，大姐姐你生气了吗？”双马尾小女孩摇了摇头，“大人的心思真是那你猜呢。”
“就是因为经常生气才长不高的。”另外一个小女孩补充道，看到我“凶狠”的眼神又缩了缩脖子，“我爸爸说的。”
“哈……”
“总之不要灰心丧气，只要努力还是能长高的。”
“千春，我可以让这群讨厌鬼消失吗？”
“不要冲动啊，小缘！”
千春在孩子们之间有着很高的威望，振臂一呼就让她们散开了，幸好她这么做了，不然的话我可不敢保证会做出些什么。
经历过这一小段插曲后，我们继沿着路走下去，郁闷的我将一块小石子踢进小溪里。
“噗通”一声，溅起了漂亮的水花，让人的心情愉快了不少。
“还在生气吗？”
“我才没那么小心眼呢。”感觉有些累了，我就顺势蹲了下来，静静地看着缓缓流淌的溪流。
淅淅沥沥的水流冲刷着棱角分明的石子，细碎的泥沙像投入大海的鱼一样被裹挟着去往未知的远方，偶尔会有一些不知名的白色花瓣落在水面上，荡起一阵涟漪。
千春也在我身边蹲了下来，发出悠然的叹息。
“雾隐村的大家都很友好，一开始我和大家还闹过不少矛盾呢。”
“那时的我鲁莽、冲动，在自以为正义的道路上狂奔，却不顾他人的意愿，到最后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我感觉千春话里有话，不过并没有开口询问，现在要做的只要倾听。
不过千春并没有细说的打算，我只是隐约听了一个大概，这涉及了她当初许下的愿望，一个关于揭露真相的愿望。
“现在的你，感到幸福吗？”我斟酌了一下语言，开口问道。
“幸福啊。”回应我的是千春坚定的眼神。
我们的相识已经很久了，也建立了很深的信任，从相遇的那天晚上，从背叛之路到水名神社……
“所以，我也希望小缘每天开开心心的，不要一直被困扰。”
“你总是在思考问题，静静地坐在那里，让人担心。”
我张开嘴巴，却说不出一个字，心里好像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堵住了，让人难受。
“我有时候宁愿你哭一场，也不希望你用沉默去抗争苦楚，因为那样的话我什么都无法为你做到。”
我能感受千春的真心，来自少女最真诚的祈愿。
“不用为我担心……”但最后我只能干巴巴地说道。
千春灵动的双眼一下子黯淡了下来，没有掩饰自己的失望：“不能和我说吗？”
“不是这样的。”我摇了摇头，“我明白你想要分担我的痛苦，作为朋友帮助我解决问题。”
“那……”
“可我是要离开的。”我叹了一口气，指出这样的事实，“就像怜与梨花一样，我们的故事也差不多到了要结束的时候了。”
寻找魔法少女连结奇迹，是当初的我为自己定下的目的，在问剩余的有限生命里，我应当尽量完成这个愿望。
即使我知道它没有意义，但在找到新的意义之前，我还要依靠它走下去。
人的行为需要目的推动，尤其是在生命紧迫的情况下。
“是啊……你会离开的。”千春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不能留下来吗？”她用一种哀求是语气说道，让人心生爱怜。
“……”
“我知道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祭典过后吧，暂时没想好去哪里。”
“这样啊……”
千春的脸色苍白，神情有些萎靡，怔怔地看着溪水。
“就像这永不回返的溪水一般，人的一生总是会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别离，在通往坟墓的单程列车上，我们只能对下站的人挥手告别。”
“可是我……我……”千春捂住脸，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用担心我，甚至，不用记住我。”我说出了很残忍的话。
千春猛地抬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小缘你这个笨蛋！太狡猾了！”说完就酿酿跄跄地跑掉了。
对不起了，千春，原谅狡猾的我擅自闯入你的世界又擅自离开，我没有辩解的理由，正如命运从不向我解释。
我有离开的必要吗？一遍又一遍地追问自己后，我没有得到回答。
兜兜转转走了这么久的路，我还是没有搞懂自己想要什么，自己的路又在何方。
我不知道该如何道别，还把千春弄哭了。
“小缘，花船那边需要你和千春帮忙，明天的祭典千万不要错过哦。”是静香发来的消息。
“好好享受祭典吧！幸福的人可不会思虑太多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