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清楚水名神社让所有向它祈愿的人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但值得庆幸的是那不是生命。
他们失去了相关的记忆,纷纷倒在了水名神社,接着警方介入,事情告了一段落。
神奈和静香她们的战斗也结束了,从她失魂落魄的表现可以清晰地判断谁才是胜利者。
当我和千春出现的时候,这位强大的灰发巫女惊喜地迎了上来,只是看到我的状况后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
尖锐的警笛声和嘈杂的人声混合在一起,混乱的世界里我却感受到寂静,尤其是在我凝望那悠远的灰色天穹时。
结束了。
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可以确定是无法逆转也无法愈合的伤口,阵阵疼痛过后,我不可遏制地感到困倦。
或许,我可以借这次沉眠好好思考一下……意义。
“小缘!”最后的画面是夕阳下千春焦急地面孔,它在昏黄的微光里镀上了闪耀的光芒。
结束了……不,黄昏了。
短暂的生命让人类很难去透彻地想明白一些问题,其中几乎所有人都在思考的就是关于“意义”的问题。
而所有人在思考这一问题的时候,又无一不被“对错”所困扰。
只是,对的事就一定要去做,错误的事就一定不能做吗?说到底对与错究竟由谁来定义,谁来执行。
拯救魔法少女要牺牲他人,无疑是错的,可我依然这么做了,尽管去做的只是顺应我愿望而诞生的“另一个我”。
因为我害怕并逃避来自“正确”的指责,可到最后关头,我却没有用蒙骗的手段去继续逃避下去了。
真正让我恐怖的是,迄今为止我依然没有去重视那些生命,即使我明白生命的沉重与可贵,这是“漠视”。
我清醒地走在“错”的道路上。
这样的我怎么会是八千代记忆中的样子呢?她理所当然地为此痛苦、厌恶,为我的欺骗而愤怒。
尽管明白这一切,我依然没有找到意义,又或许从来就没有意义。
这是一场混乱不堪又无比漫长的梦境,盛大的剧幕里有所有我遇到的人参演,瑟瑟莉、八千代、忧、灯花……
她们最后都不见了,决绝地消失在我的梦境,直到吞没一切的黑暗涌来。
我是在时女神社一间厢房里醒来的,千春抓住我的手在一旁熟睡着。
月光轻柔地安抚着她恬静的睡脸,我在宁静的晚风中感受着她轻柔的呼吸和淡淡的体温,心里安定了不少。
远处的群山隐藏在淡淡的黑色轮廓里,没有星辰点缀,只有一轮皓月的天穹一直延伸到我视野的极限。
我坐起身,等待着天明。
时间的流逝并没有让我的心情波动,期间静香还有沙绪进来过一次,并没有发出声响,我也没有作出回应。
她们都用担忧的目光打量着我,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后不了了之。
我们当中看起来最忧虑的千春睡得很香。
终于,她一直拉着我的手轻轻一动,就像植物生机勃勃的萌芽一样,带着稚嫩的振动。
千春睁开朦胧的睡眼,先是紧张地看了看周围,在见到我之后就放松了下来。
不过她并没有松开手的意思。
“我又梦到了我们在那座秘境的那天晚上。”她平静地说道,“那天我偷偷拉起你的手,就像现在这样。”
千代碧绿的瞳孔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像只小猫一样把我的手贴在她的脸庞,“小缘总是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我还以为你第一句话会是我是不是一直坐到了天亮。”
“因为我知道。”千春如是说道,尽管我不明白睡得那么香的她为何会这么笃定。
我不由得想起了去水名神社前她所说的要更加了解我的话,一时间有些发愣。
“你还在想……那个人吗?”
“……”我可以听出小心翼翼的试探,于是对着千春紧张的眼睛摇了摇头。
我已经不再去思考和八千代有关的事了,虽然每当提起时我的心脏都会隐隐作痛,可后来就不会主动想起她了。
这就是如此冷漠的我。
遗忘与逃避不可能治愈伤口,唯有真正的冷漠,即使这份漠然让自己都感到害怕。
“对不起。”千春开口道歉,虽然没有必要。
我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向窗外的群山,寥廓的天际让我找到了暂时的宁静。
千春发出微不可查的叹息,虽然我听到了,却没有在意。
现在的我不在意任何事物,只是觉得没有意义,徒耗光阴。
如果不是千春偷偷摸我的腰的话,我或许能保持这个状态,放空一切、遁入空门也说不定。
当然,现在笑出声肯定是不符合时宜的,会给人一种荒唐的感觉。
看到我没有反应,千春似乎越来越没有顾忌了,而且还有点赌气的成分。
“唔……”我发出模糊的声音,希望她能听出我的讨饶。
“嘿嘿……”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够了,离我远点!”我感觉脸烫烫的,尽量用冷漠的语气制止她。
“因为小缘一直不理我,一直在想着那天的事情。”千春不甘情愿地停下来解释道,“明明不用一个人承受那么多的,我就在你身边。”
“……你又知道什么啊。”我突然感到很难受,语气立刻变得冰冷了起来。
我讨厌自以为是的人,尤其是擅自承诺的人。
曾经承诺要保护我的人却伤害了我,只是因为正确高于错误,仅此而已。
千春敏锐地察觉到了我情绪的变化,张开嘴巴想要道歉,却被我打断了。
“不要再缠着我了,去做你自己的事。”
“可是我……”
“让我安静一会儿,求你了。”我痛苦地揉着太阳穴。
祈求比训斥好用,千春带着黯淡的神情离开了。
门被轻轻带上后,此后屋子里没有声音。
我继续枯坐着,像坚定不移的礁石,或者等待着严冬过去的枯树。
……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又陷入了梦境,光怪陆离的世界里不需要常识与法则,在想象驰骋的天地里我享受着虚假的欢愉。
我可以抛开一切困扰的问题,不去思索也不去解决。
如果不是感受到位置的移动的话,我还能再待一会儿。
这并不是错觉,而是真真正正的——
冷风灌进了我的领口,霎时让我清醒了不少,让我确信了一个事实:我正在移动。
稍微再准确一点的话,我瘦小的身躯正裹在大大的棉被里,被人抬在半空感受着摇篮里的婴儿般的待遇。
“哈……这是怎么回事啊!”我立刻挣扎了起来,下意识地想要使用魔法,在外人眼里我肯定像个不安分的龙虾。
“喂喂……别乱动啊!”这是静香的声音。
“这是已经醒了吗?”沙绪走到我的一旁,露出奇怪的笑容。
“你们要干什么啊!”
“这么有活力还真是不错呢。”
“活力?”我再次不满地挣扎着,“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拜她们所赐,完全搞不懂状况的我陷入了鲜明的愤怒、羞恼等情绪,同时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就是所谓的人设崩塌感。
“不用担心,马上就到了。”前面抬着我的千春真诚地说道。
“把我放下来啊!”
“不用那么着急的,或许你可以再睡会儿。”静香给了一个很不靠谱的建议。
“谁着急啊……不对,怎么可能睡得着啊!你们快点放开我!”
“看来恢复的不错嘛。”沙绪一改之前稳重端庄的样子,慢条斯理地点评道。
在慌乱中我总算搞明白了一个事实,在睡梦中我被绑到了某个地方,真是超级乱来的操作,而且到现在罪魁祸首也没有放弃计划,坦白从宽的自觉!真是……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森林深处惊起飞鸟,预示了这将不是一个平凡的早晨。
这是坐落在山林深处的一个小小村落,常年被雾气所笼罩着,清澈的溪水从这里流过,古老的屋子显示出历史的底蕴。
因为海拔较高的缘故,大部分都是合手居,这样容易清理落雪,也可以规避被雪压塌屋顶的悲剧。
“所以,只是想让我来这里散散心?”我扯动着嘴角,看着一脸无辜的三人。
“咳,也有来准备祭典的需求。”
“考虑到你可能不会同意。”
“……对不起!”
静香、沙绪、千春依次回应道,拜她们所赐,我现在的心情可谓是一团糟,就像猫咪抓坏的毛线球一样。
不过很快我就陷入了更大的麻烦。
村民们好奇地围了过来,尤其是几个儿童,她们眼中闪烁着某种熟悉的光芒。
“千春姐姐,这是你的新朋友吗?”一个小女孩拉着我的头发好奇地问道。
这下子就像点燃了火药桶,大家七嘴八舌地涌了过来。
“原来是小千春的朋友啊,真是可爱的孩子啊。”
“是神社的新巫女吗?”
“像人偶一样,皮肤好光滑……”
“……”
“等等……”我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连视线都被遮住了。
“小缘真是受欢迎啊。”隐约间我好像听到静香幸灾乐祸的声音,“哼哼,不愧是我们神社的巫女呢。”
“说起来,千春呢?”沙绪在一旁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