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目光投向八千代，她并没有对巴麻美的出现作出什么反应，只是握着铁枪的手更紧了。
“八千代？还有……”巴麻美将视线投向我，眼神一凝。
那位有着华贵之美的少女站在路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过了一会儿便将枪收了起来，叹了一口气。
“好久不见了，两位。”在想乳燕一般轻盈的落下后，巴麻美捻起裙角，做了一个标准的问候礼仪。
八千代也随之散去了武器，不着痕迹地护在昏迷不醒的彩羽姐身前，并没有要回话的意思。
巴麻美也并不在意我们是否回应，直接将矛头指向我：“缘……现在还可以这么叫你吗？”
“当然。”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下意识地回应她。
“嗯。”巴麻美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在那之后，你还有……小圆她们还好吗？”
“什么意思？”我皱起眉头，在巴麻美小心翼翼的语气里我听出了一丝愧疚。
思考了一下也就了然了，那天晚上荒唐的计划就算受到了“净”组织的人的思维干扰，但最后下决定的人中还是巴麻美。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包括后面的事，迄今为止都是永远不想回忆的噩梦。
上次和怜与梨花相遇的时候也一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放弃了计划，但毫无疑问的是它们还在暗处蛰伏着。
“对不起……”巴麻美还想要说些什么，不过被我打断了。
“不是你的错，不用道歉，而且……小圆她们没有出事。”
“那就好。”巴麻美闻言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看她这个样子，从那天分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到见泷原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担心着小圆她们的话，又为什么不回去找她们呢？
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巴麻美又将目光透过警惕的八千代，落到彩羽姐身上：“刚刚的是……”
“不不不……不是的，彩羽她不是魔女。”由比鹤乃连忙紧张地摆手，看上去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刚才是我太莽撞了。”巴麻美愣了一下，诚恳地道歉道，“我明白了，这位彩羽不是魔女。”
“嗯……”由比鹤乃心不在焉地回应道，看上去没什么底气。不过任谁看到刚刚的场景都会怀疑起彩羽姐的身份的。
我本想解释一下，但巴麻美却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就是你们拯救魔法少女的办法吗？”
这么说的时候，她的语气出现了一丝丝的期盼。
虽然她并没有看向我，但我能察觉到那个“你们”里面有我的存在。
巴麻美已经知道灯花的计划了吗？
“这么说来，你也是玛吉斯了？”
“哈？”突然听到陌生的名词，我不由得怔住了。
“不是吗？”巴麻美眉角上扬，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
“呵。”后面的八千代突然冷笑一声，让气氛突然尴尬了起来，或者说坠入了冰窖。
巴麻美看着我，嘴巴微张，却再也没有说出什么话来，看样子是不觉得我可信了。
其实根本没必要堤防着我，毕竟现在的我没有欲望去做妨碍她的事情，包括八千代还有彩羽姐。
现在唯一困扰我的问题就是，灯花要用谣言来做什么，但也没有探究的必要了。
无论如何，灯花都不会在计划之外的地方浪费力气，那么谣言肯定与所谓的魔女系统有关，也就是和拯救魔法少女有关。
“你明明知道。”八千代看到我陷入沉思，冷冷地说道。
我睁开眼，淡淡一笑。
“八千代总能猜到我在想什么，是的，我都知道。”包括谣言可能会伤害到无辜的人，我是明明白白地知道的。
对八千代来说，这是可恶的挑衅。
她放开彩羽姐，两双手像铁钳一样牢牢地箍住我，深怕我逃避一样，痛苦的脸上，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要把我刺穿。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心里漏了一拍，八千代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话，表明她是真的生气了。
“……八千代，有些事从来不需要理由啊。”我竭力遏制自己去躲开那双眼眸，咬着牙关回应道。
“你以为这样能说服我吗？还是说服你自己？！”
在短暂的平静过后，就是如同暴雨般的诘问，就像看似平和的大海早已波涛汹涌。
我知道的啊，八千代，分开这么久，你一定有很多话想要问我。
我从未怀疑过善良、正义的八千代会对我的选择感到失望、厌恶，认为我最终还是背弃了与她的约定，依然将普通人的生命当做工具。
她最失望也最害怕的就是——这就是我，从未变过。
“难道我们一起生活的日子，也只是不值一提的回忆吗？”这才是她最想问的。
那些信誓旦旦的诺言，那些满怀企盼的展望，那些点点滴滴的幸福……都是假的，都是绝悟缘虚伪的面孔，在那可憎面具下的是一颗永远也捂不热的心。
我想说“不是”，但随即恍然，无论如何我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就已经表明一切了。
言语可以欺骗，美德可以伪造，而唯一的真实在迹不在心，在行不在言。
“……”我的沉默就是最后的答案。
我是一个懦夫，只是因为不愿去面对这样难堪的境地才分出另一个我，可恶终究没有逃过，这也是命运的捉弄吗？
这样尴尬的气氛让巴麻美还有由比鹤乃有些难受，她们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该怎么打破僵局，也被自己的思绪所困扰。
“你刚才说会牺牲普通人的……”巴麻美小声问道。
“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不是吗？”
说出去这话的时候我就后悔了，也让八千代的气压降到了冰点。
“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变啊。”那不带一丝感情的腔调让我毛骨悚然，“生命的逝去对你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八千代带着怀念的语气看着我，像是透过我去看另一个人，“那时的你，我还以为真的会……”
“我心里最想见到的就是你，是那时的你，可你来了，我却后悔见到你了。”
“要是我们的相遇永远停留在那时的记忆里，该多好啊。”
我的心渐渐沉入了谷底。我已然明白，从今天开始，我和八千代就真的分道扬镳了。
有一种比身上任何伤口还要疼痛的伤口在心中蔓延开来，像裂缝一样不断扩大，有些无可挽回的东西慢慢流失……
这个时候，我应该哭泣吗？
我摸了摸脸颊，没有泪水，再看向八千代，她也没有。
她说，下次见面就杀了我。
我怎么会不信呢，刚刚刺穿我身体的不就是她吗？
说到底这样的情况也在预料之中吧？没什么好意外的。
“放开她！”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白光如闪电般袭来。
“叮！”八千代被震飞出去，而我则被一双有力的手扣在了怀里，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我本就空空荡荡的脑子更加麻木了。
“千……春……”
“没事吧？”少女一只手护住我，另一只手拿着武器直直地指向被震飞出去的八千代。
八千代待在原地没有行动。
“师傅！”由比鹤乃惊呼一声，焦急地看了一眼怀里的彩羽姐，慢慢放下后就飞了过去，将对方搀扶了起来。
“我没事……她没有恶意的。”
“呵，你做的不错，再晚一点我就把她杀了。”八千代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拆我的台。
闻言，千春警惕地摆出战斗的姿势。
“那扇大门是什么？”巴麻美适时开口，“刚刚你是从那里出现的吧？”
大家随着巴麻美的话向我身后望去，只见一扇闪烁着蓝光的大门漂浮着，正是我进来的那一扇。
此时此刻，之前出现的黑影也显现出了真容，一个个麻木的人，像木偶一样朝我们走来。
“这是你的谋划吗？”八千代对我冷冷地说道，她的手用力地握着铁枪，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发起攻击。
我自然不知道这是谁的谋划，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如果这也是灯花的计划的话，我可没有无辜的说法。
“你胡说，这和小缘有什么关系？”千春气冲冲地回应道。
她也看出来这里气氛的不同了，在没有搞清楚之前，只是下意识地维护我。
我是被人逼迫引进来的，千春出现在这里就代表那边的人被解决了或是撤走了，第二个的可能更大……也就是说，对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看着仍处于昏迷中的彩羽姐，再看向矛盾的巴麻美，慌乱的由比鹤乃，还有冷酷的八千代……这就是她们的目的吗？
我惨然一笑，就算彩羽姐醒来也不会原谅我做的事了。
迈着统一步伐的人们停了脚步，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们。
黑夜褪去星夜的舞裙，白色的黎明即将到来，人们像被蒸发了一样，在日光下渐渐变得透明。
八千代死死地盯着我，我已经看不懂那双眼睛了。
“小缘……”千春担忧地看着我。
我和她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不过却没有危险的感觉，这样一想倒是轻松了不少。
只是……
我最后一次看向那个少女，她还是记忆里那副模样，除了那双我看不懂的眼眸，也只有那迎风飘扬的蓝发让我找到了熟悉的感觉了。
她静静地看着我的消失。
我回望着她，觉得终究还是要说些什么。
“八千代，你就没有变吗？”
“你口口声声说着要拯救魔法少女，到现在你又为此做了什么呢？”
“难道我就真的那么罪不可赦吗？难道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