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宫市正处于热闹的节日氛围里。
每一个松宫市人如黄金般闪耀的回忆里,盛大的祭典从未缺席。
不管是否传承于古老的传说还是政府经济和文化上的刻意推动,人们对于狂欢总是喜闻乐见的。
不过在这强烈的氛围中总有些特立独行的人露出不合时宜的忧郁表情,比如这位名为广江千春的少女。
雾隐村孩童们自从得知祭典将近后没有一天不在闹腾,他们欢快的笑声像调皮的风精灵在人群中穿梭,人们纷纷被其所感染,回以善意的微笑。
千春看着他们,察觉到自己与这样场景的违和感之后,默默地缩回了房间。
虽然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但千春之所以感到忧郁的原因正是因为一位“特殊的人”将要离开。
平时自诩已经成为成熟的大人的千春对自己软弱的态度感到不争气,只是情绪是没办法控制的。
千春回忆起昨天的细节,有些不太确定她们是否吵了一架,虽然事实上就是如此。
两个人默契地不在搭理对方,开启了所谓的“冷战”。
千春又叹了一口气,将目光放在床上蜷缩着的银发少女,对方听到叹息后并没有什么反应。
身为罪魁祸首却没有一点自觉的银发少女翻了一个身,肩带滑落而露出漂亮的锁骨,洁白的裙子同银发一样盛开在床上,就像一幅画一样让人移不开眼睛。
千春咽下一口唾沫,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但是她又觉得这样有些做贼心虚的意味,于是又把视线移了回来,正对上那仿佛有着异样魔力的酒红色眸子。
它们发出疑惑的神采,并不锋利却让千春如芒在背。
总之,尽管两人开启了“冷战”,但接下来的日子仍然要好好相处,因此尴尬的日常是不可避免的。
看到千春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小缘有些烦躁地绞弄发丝,思考着该怎样开口。
任何一个人进来,都会察觉到这与外界格格不入的气氛,因为它表现的是如此明显,但终归会是会有一些对气氛并不敏感的人的。
“哗啦——”门被粗暴地拉开,一位穿着巫女装的灰发少女闯了进来。
“小缘,千春,现在可不是待在家里的时候啊!”灰发少女伸出握紧的拳头,眼睛里仿佛燃起了火焰,“我们的神社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你们还能安然自若地躺在床上吗?还不行动起来吗?”
这位少女的名字是时女静香,时女神社的当家人,当然,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特例。
她激昂热血的话语并没有引起小缘还有千春的共鸣,不过刚才尴尬的气氛确实一扫而空了。
“哈?”小缘发出疑惑的声音。
“来不及解释了!”静香仿佛并没有看到朋友们困惑的神情,抓起小缘的手就把她拉了起来。
“等……静香!”小缘做了一些无伤大雅的无用挣扎。
“静香,你到底要干些什么啊?”
“千春也快点跟上来!”
不管愿不愿意,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甘情愿的小缘也被拉走了,千春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跟了上去。
静香带着二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又来到了另一处人山人海。
清晨的微光并不炎热,穿过朦胧的雾气打在周围的景物上,让群山和溪流展现出神秘的美感。
众人所簇拥的是一座大大的,由鲜花铺满的大船,在这秋风萧瑟的季节,带着对鲜艳最后的歌颂装点在那充满象征意味的花船上。
“大家,还有没有人报名啊?马上就要截止了哦?”一位穿着红马甲的女人提着喇叭站在高处大声喊道。
“这里!这里还有人报名!”静香挥着手在人群中大身呼喊。
人们让开一条路,静香一边告谢,一边拉着小缘和千春走到了一张桌子面前。
“啊,是静香啊。”刚才拿着喇叭大喊的女子似乎认识静香,从桌子上跳了下来,“亏你能够赶上呢,我还以为你们要放弃了。”
随后她从桌子上拿出两张纸,打量了小缘和千春几眼,露出满意的微笑:“不错嘛静香,新来的小巫女人气可是很高的,赢面会很大哦。”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家的。”静香骄傲地回答道,随即露出嫌弃的神情,“喂,都踩出脚印了,能换两张吗?”
“欸,没关系的吧?”
“真是的,就是你这样不负责任的态度让人火大啊,明明是你的失误,拜托好好重视一下啊!”
“是是是,静香是我的奶奶吗?”女人拍了拍脑袋,又从桌肚里拿出两张新的表格,“真是让人不耐烦的说教啊。”
“我会帮你向明里太太传达这个意思的。”静香面无表情地说道。
“不要,请饶了我吧?”女人连忙搞怪地双手合十哀求道。
“明里?”小缘开口了,面色古怪地咀嚼着那个人名。
千春心里一动,同样感到有些熟悉,不管是这个名字还是那个女人的脸。
“啊,原来你们认识我的奶奶吗?她之前经常跑去水名神社参拜,一大把年纪了还经常到处乱跑,最近总算安静下来了……”
果然是她啊,千春已经确信是那位和小缘在列车上认识的老太太了,有些感慨地暗叹一声。
“唔……”小缘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那个,明里婆婆现在还好吗?”
“她啊……”女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获得了难得的安宁呢。”
“是嘛……”小缘低下头,有些沉闷地回应道。
“嗯,这就按好了。”不知不觉间将印泥放到小缘和千春的手下,又让她们按上去之后,静香露出得逞的笑容。
“……”小缘和千春抬起自己红彤彤的大拇指,面面相觑。
“等等,我可没说要去参加什么……”小缘率先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说道。
“来不及了,已经按上手印了!”静香得意洋洋地挥舞着两张薄薄的白纸,嘴上还在不停地劝道,“没事的,小缘和千春一定能轻松胜出的!”
“怎么可能把巡游巫女的位置让给那些混蛋啊!”静香的眼睛里再次燃起了火焰。
“总之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我先去帮沙绪的忙了!”
千春望着静香光速离开的身影,又将目光投向那个女人。
“加油!”对方挤弄着眼睛打气,看上去很俏皮。
“……”
“总之,先试试看吧。”千春咳嗽一声,向小缘建议道。
银发少女茫然地抬起头,懵懂地眨了眨眼睛,似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
巡游巫女最终会站在花船上参加祭典,在古老的传说中,这片大地上最美丽、最高尚、最纯洁的少女才有资格享受英雄般的荣耀与祝福。
传说松宫曾被可怕的扭曲怪物肆虐,神派出了拥有强大能力的少女解救人们于苦海,少女历经百战,最终被黑暗的力量所侵蚀,变成了丑陋的怪物。她不忍伤害曾守护的人们,请求自己的同伴将自己埋葬,人们为了纪念她地壮举而举行庆典,告慰亡灵她的牺牲有人铭记。
虽然,传说也只是传说罢了。
不过这些对于小缘来说只是些微妙的故事,眼下的现实才是最让人困扰的。
“不管怎么说,用游戏的办法来决定巡游巫女的位置也太草率了吧!”这声呐喊很快淹没在众人的欢呼声里。
小缘娇小的身子被大大的熊猫玩偶服所包裹,看上去有些笨拙,在她的身边是另外一些穿着其他动物的女孩,狮子、青蛙、棕熊之类的......
但是很可爱啊。看着小缘郁闷的表情,千春有些心痒痒的。
“大家,欢迎来到这一届的巡游巫女选拔赛现场,今年的状况依然十分激烈......顺便一提本届选拔赛道具由幸村杂货铺友情赞助......”刚刚在报名处的女人显然有了新的兼职,虽然她的声音元气满满很能调动气氛,但大家并不怎么买她的帐。
千春离人群比较近,能听到“她肯定忘记了是第几届典礼了”“就不该找她来主持的”“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啊”诸如此类的议论声。
所幸她没有忘了讲解规则:“第一项,考验同伴之间的默契,穿着玩偶服的一方要穿过重重障碍来到另一方面前,按照先后次序判断得分!”
“砰!”随着枪响,小缘一方踏出了步伐。
视野里第一个出现的就是一条独木桥,下面是五颜六色的海洋球,如果掉进去的话肯定很难再爬出来了。
“这套服装真是碍事啊。”小缘笨拙地移动着,速度不怎快,“而且还很热。”
她正小心翼翼地走在独木桥上,暂时没有什么问题。
“呜啊!”身后突然传来尖叫声,小缘回头一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只大大的直立青蛙,里面的女孩不停地发抖,泪眼汪汪地看着她。
“你走错了哦。”小缘提醒道。
“啊?”青蛙女孩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对对对......对不起!”
“没......唔啊!”青蛙女孩不受控制地往前冲,结果正好撞倒小缘,两个人一齐跌落到池子里。
“小缘!”千春下意识地往前移了一步,担心地喊道。
“呼。”海洋球里冒出黑白相间的熊猫头,她的手上还拽着不断挣扎的青蛙,虽然池子里并没有什么危险,但对方依然一副要溺水的样子。
小缘皱起眉头:“不要再动了,笨蛋!”
“真遗憾,绝悟缘选手和斋藤玲奈选手以史上最快的速度出局了,很难想象她们在接下来的比赛可以搬回来呢。”
“哈,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啊!”小缘对这样幸灾乐祸的语气感到很不爽,挥舞着“熊爪”,结果又被海洋球淹没了。
另一边,狮子和棕熊女孩已经跨过了独木桥,狮子少女往千春这边投来挑衅的目光,只是后者并没有看她,只是把焦急的目光投向池子里。
如果仔细看的话,千春和小缘就会发现狮子少女恨恨的脸有些熟悉......
“第二项,穿花绳比赛......”失败!
“第三项,砰砰大冒险,挑战者双方需要......”失败!
“第四项......”
“我说,我们之前有什么仇怨吗?”小缘脱下厚厚的玩偶服,一脸不解地看着那个青蛙女孩。后者在每一项比赛都在以“意外”的方式与她同归于尽,不管怎么说也太刻意了。
“啊哈哈......对不起,我比较笨,总是给人添麻烦。”青蛙女孩做出标准的土下座,“请原谅我吧!”
“也没必要这样......”小缘抽着嘴角回应道,“嘛......不管你是意外还是别有目的,就结果来看我倒是无所谓的。”
“毕竟我们可不想当什么巡游巫女啊。”千春挨着小缘坐下,发出如释重负的叹息。
“喂,很热的啊。”小缘嫌弃地说道,不过并没有推开她。
“两位的关系很不错啊。”看到小缘她们确实没有要怪罪的意思,青蛙女孩也大胆了起来,“也对呢,明明一起参加比赛了,我还这么问,果然是个笨蛋呢。”
“虽然我不否认这一点,但是青蛙小姐,祭典的时候开心一点如何?”
“好过分啊,人家有名字的啊!不是青蛙是玲奈!”
“是是是......”
在送走青蛙......玲奈后,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静香要气坏了吧?”
“是呢。”
突然,已经黯淡下来的夜空升起了几朵灿烂的烟花,四散纷飞,美得像一场梦。
千春若有所感的抬起头,发现小缘也正目光炯炯地看着她,酒红色的瞳孔里盛满了让人迷醉的魔力,映照出星辰与花火。
“去逛逛吧?”银发少女露出浅浅的笑容。
......
和霓虹大多数地方的祭典一样,除了富有地方特色的花船游行以外也没什么奇特的地方了。在宽阔场地上摆着各种各样的摊子,章鱼丸子、鲷鱼烧、棉花糖......当然也有一些游戏摊子,射击或者捞金鱼......不过小缘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倒是有些让人在意呢。
收回思绪,千春默默感受着牵在一起的手传达过来的体温,心情很是放松,但也有一种患得患失的复杂心绪。
在朦胧的灯光里,一直拉着不松开的手,让人安心也让人眷恋。
“啊,是佳奈婆婆和明里婆婆,这位是?”小缘突兀地停了下来,千春顺着往前望去,只看到三位老人,在两位老婆婆中间的是一位戴着黑顶高帽的老爷爷。
“是时女神社的小巫女呀,哼哼,有好好享受祭典吗?”拄着拐杖的老婆婆呵呵笑着。
“时女?”老爷爷开口了,像一位绅士一样脱下帽子行礼,“真是久疏问候了。”
“我是直人,你们应该听佳奈提过吧?听说我不成器的妹妹有给你们带来麻烦?”
“哈?”小缘和千春都呆呆地看向这位老爷爷,又看向明里老太太。
“您不是......”
“直人哥哥一直在美国不回来,所幸他终于下定决心了,我们大概有二十多年没见了吧,所以我才......”明里婆婆解释道。
“哈哈,人总是要落叶归根的嘛,倒谈不上什么决心......时间过得真快啊,我们三个人一起玩耍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一样......”一旦开始回忆,老人们的话就收不住了,而小缘和千春只是静静地听着。
虽然这里有个误会,不过也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了。看着老人们的笑容,千春暗暗想道。
让人惊讶的是,青蛙女孩居然是直人老爷爷的孙女,不由得让人感叹缘分的奇妙;而之前的那个女人,明里婆婆的孙女按着青蛙女孩的头道歉,颇有些祖母的风采。
“虽然很想说水名神社那边利用了我这个头脑简单的妹妹,但遗憾的是所有的一切真的只是她的蠢笨,对不起!来,你也好好道歉啊!”
“明明我的辈分高一些,我之前有好好道歉的......”
“嘛嘛,算了吧......”小缘害怕对方又来一个土下座,连忙摆手。
在送走这一大家子后,小缘还有千春相视一笑,随着人群继续祭典之旅。
在人们的欢呼声中,巨大的花船缓缓移动着,绚烂的彩灯藏在美丽的花朵下面,点亮了漆黑的夜空。
小缘还有千春没有挤进人群,只能远远地看着。
更多五颜六色的烟花也升腾起来,到处都是人们的欢呼,在这漆黑的夜空之下,在这古老的大地之上。
兜兜转转的,千春带着小缘来到了祈愿的地方。按照人们的习惯,这应该等花船游行之后再去,所以现在并没有什么人。
“要许愿吗?”小缘松开千春的手,好奇地拉了几下铃。
树上一直小鸟因此被惊动,发出清脆的叫声之后,稳稳当当地飞到了屋檐上,这个时候小缘和千春才发现那里有一个鸟巢。
“已经秋天了,还不走吗?”小缘对着鸟先生喊道。
而一旁的千春拍了拍手,她想起了流传在记忆里的“三愿”,就在此时此刻,并没有信仰哪位神明的千春小姐作出最虔诚的祝福。
“千春?”
千春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她的祝福:
“一愿,清平喜乐。”
“二愿,福寿绵延。”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