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徐浪喉咙呛出一口污血,拄着剑挣扎地从尸骸累累的地面爬起来。
残月升,风吹起一片血腥的味道。
在他的面前,遍布武林人士的尸体,几乎都是断肢残臂,开膛破肚的模样,死得很是凄惨。
这帮自诩公道的武林正派为了围剿自己,也真舍得下血本,派出了百人的大阵仗,不过徐浪身为武林公敌,还是技高一筹,拼了老命将他们全部杀掉了。
但他自己也浑身挂彩,披头散发,狼狈不堪,身躯摇摇晃晃,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
忽然,徐浪耳廓一动,猛地扭腰,带动手臂,将长剑往身后挥斩。
剑影划过夜空,掠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同时,徐浪也看清楚在他身后弄出动静的是什么东西——那是一个白衣少女,正瞪着大大的眼睛凝视着自己。
在这样一个地方出现陌生人,让徐浪不敢多想,很难说不是追杀自己的武林人士,他这一剑重重斩落,没有丝毫的迟疑。
然而不知道是自己受伤严重,还是对方武艺更胜一筹,白衣少女竟然张开了嘴巴,洁白的贝齿咬住了剑锋。
“嗷~”少女发出奇怪的叫声,像是小兽嘤咛一般。
徐浪尝试夺剑,但对方的牙口很好,死死钳住了他的剑,并且一眨一眨润湿的美眸,继续打量着徐浪。
终于徐浪放弃了,他松开了手,如果对方能轻易咬住他的剑,那要杀死现在的自己也必然易如反掌。
“你是哪门哪派的,报上姓名,既然要杀我,黄泉路上让我做个明白鬼。”徐浪目光冷峻,视死如归。
“嗷~饿了,要吃的。”少女松开了嘴巴,然后拿起剑开始尝试啃咬咀嚼,但这柄剑似乎异常坚固,少女的好牙口啃不烂。
然后她蹲了下来,五官挤出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QAQ。
甚至还用手指在沾满血渍的泥地上画圈圈,“饿饿,没有吃的,难过!”
徐浪:=口=!!!
这是哪来的傻子哦!
徐浪也不是什么大恶人,既然发现对方对自己没有威胁,他摸了摸腰上的袋子,从里面取出一条腊肉,递给蹲在地上残念的少女。
“给,吃的。”徐浪说。
少女把脸凑上来,用娇巧精致的鼻翼嗅了嗅,然后摇头。
徐浪搞不懂这少女嫌弃什么,既然她不吃,干脆自己把腊肉放到嘴巴,撕咬咀嚼,补充体力。
喊肚子饿的少女脑袋在四处晃悠,忽然像是瞧见了什么,站起来,朝着一旁的尸骸走去。
她裹着冰丝袜的双腿并没有穿鞋,莹润如玉的脚趾踩踏在混杂着泥土与鲜血的地面,却一点也没有沾染污泥,始终无暇晶莹,透着玲珑剔透的光泽。
然后,她伸手捡起了以一条血淋淋的断臂,张开了嘴巴……
瞧见这一幕的徐浪瞧得心惊肉跳,连连后退一步。
只是伴随着牙齿的咬合声,少女并非啃噬死人的手臂,而是那手掌上紧握的长剑。
没错,少女在吃剑!
也不知道是什么铁齿铜牙,她的嘴巴每咬合一次,长剑就直接残缺一块,被她吞下了肚子。
然而,在徐浪的瞳孔地震之中,她啃完了一柄剑,又去别的尸骸那里搜索,拿起另一柄剑,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这一幕太诡异了。
残月下,少女在遍地的尸骸中游荡,颇为沉醉的啃咬着他们的武器。
若不是徐浪没什么体力跑路,他真的恨不得马上夺路而逃。
只是观察了片刻,他发现这少女似乎只挑剑来吃,诸如刀枪弓弩什么的,完全忽略掉了。
当在尸堆里搜寻了一圈,除了徐浪自己的佩剑“白露”外,其他的剑器都被少女给吃了下去,她又回来到了徐浪面前,拍了拍肚子,颇为高兴的撒娇道:“饱饱~开心捏!”
“姑……姑娘……既然你都吃饱了,那咱们就分道扬镳吧,再……再会。”
徐浪缓缓挪动步伐。
然而那白衣少女却也缓缓挪动步伐,似乎黏在徐浪身上了。
“你为什么还跟着我?”徐浪疑惑歪头。
“为什么不可以跟着~”少女一脸天真无邪的说。
徐浪思索了一会儿,把自己的佩剑递了过去,“异物癖是吧,剑给你,别再跟着我了,你要是人我都不怕你,但怎么瞧你的模样,都不对劲啊!”
却听少女摇着头,“这个不能吃,刚刚试过了,这个是我自己的本体来着。”
“什么!?”
徐浪仿佛脑海里划过一道轰鸣的霹雳,整个人都裂开了,“你是我的剑!?”
我的剑变成妹子了!?
伴随着徐浪内心翻天覆地的震惊之感。
他的眼前浮现出一个虚拟界面,就像是网游的系统面板一样,描绘出关于白衣少女的一些信息。
【白露薇】
[品质:三品凡武]
[属性:水]
[兵主:徐浪]
[攻击力:85]
[防守力:82]
[灵力值:100]
[技能:辟邪驱鬼(熟练)水剑齐发(精通)护体柔劲(精通)]
——辟邪驱鬼:被动技,可对阴祟邪物造成伤害,攻击力+10%,防守力+10%。
——水剑齐发:主动技,消耗20点灵力值,凝聚自身剑气,幻化十道实质水剑,远程攻击敌人。
——护体柔劲:主动技,消耗30点灵力值,白露薇为兵主添加一道水属性护盾,增强防御力20%,并且吸收部分伤害,直到水遁破碎。
除了这些描述之外,下面还有一行备注。
【兵魂培养之法各有差别,难以概括,具体请兵主自行探索,但请记住,兵主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将深刻影响兵魂。】
看完面板上的所有文字,徐浪又惊又喜。
眼前的这个白衣少女,竟然是他的佩剑“白露”所化,这样也就解释刚刚发生的一切了。
“老子穿越到这个破地方受了二十年的苦,终于觉醒金手指了!”
他得意大笑一声。
白露薇顿时跟着一起大笑,然后露出疑惑的目光,“金手指是什么?”
“别在乎这些细节,咱们首先得找个地方养伤。”徐浪状态很不好,他摸着下巴琢磨着该去哪里,忽听大地震颤起来,只见不远处疾驰而来一队骑兵!
瞧见这一幕,徐浪赶紧吼道:“跑!”
白露薇猛地点头,然后撒腿就跑,把徐浪撂在了原地。
“不是,我让你带着我一起跑啊!”徐浪十分糟心的对着白露薇大喊。
听见声音,白露薇又折返回来,直接把徐浪用公主抱的姿势抱起来,然后健步如飞,在月下狂奔起来。
此刻的徐浪内心复杂。
虽然激活了金手指,但这个白露薇似乎有点憨憨啊!
徐浪跑路不久后,四骑踏着清冷的月色而来。
这四人披头散发,穿着袈裟,脑袋上都戴着一个行者的戒箍。
额头上分别写着“酒色财气”四字。
戒酒僧道:“那魔教余孽不久前还在这里,现在肯定还追得上。”
戒色僧摇了摇头道:“小僧没看到什么魔教余孽,他早就离开了。”
戒财僧目光怜悯道:“不错,咱们支援来迟了,阿弥陀佛,可惜了那么多武林同道。”
戒气僧笑了笑,骂道:“还是你们三个狗东西能说会道啊,徐浪那么厉害,还是留给其他人对付吧,咱们负责传讯就好。”
酒色财气四僧互相看了看,纵声大笑。
然后他们纷纷下马,双手合十,面带慈悲的走进了尸堆里。
悠扬而宁静的梵音飘向夜空。
不知从何而来一群食腐的乌鸦,栖落在枯木的枝头,凝视着眼前这些进行法事的僧人。
只是从乌鸦的视角瞧去会很迷惑,为什么这些超度亡魂的僧人要张开饕餮大口,一块一块撕咬尸体上的血肉?
僧人们利齿咀嚼尸肉,吮吸骨髓与死血,脸颊上更是流露出极为陶醉的表情。
而与这行为格格不入的,是那一直没有停下的慈悲梵音。
直到每一个尸体上,他们都吃掉了一部分,这才擦了擦嘴角的血污肉沫,双手合十的离开。
……
……
一座荒庙之中。
辨不清这是什么庙宇了,只知道它座落在小山岗里,不远处有一个小村子,但徐浪的身份很敏感,虽然自诩武林公敌,被天下武者追杀,但他并不想连累无辜之人。
待在这破庙里盘坐运气疗伤很合适。
徐浪是魔教中人。
穿越时他成了一个婴儿,被愚昧的村民选为祭祀河神的供品,以求河面安宁。
襁褓之中的他躺在木盆里,随波逐流,眼看即将被卷入漩涡之中时,是魔教教主将他捞了起来,并带到了魔教悉心照料,养育成人。
徐浪这个名字就是教主取得。
有时候徐浪也很好奇,明明魔教作风很正派,同门之间相亲相爱,教众时不时救助孤寡,铲除山匪,斩杀贪官污吏,怎么就成了武林中人嘴巴里的魔教呢?
教主告诉他,“这个世界都是黑色的,唯独你一人是白,自然你就成了大多数眼中的魔了。”
魔教本来叫什么并不重要,不愿同流合污,魔教之名就应运而生了。
而在徐浪十七岁那一年,整个魔教遭受灭顶之灾。
除了他一人当时在密洞里练剑躲过一劫,整个魔教无一活口。
徐浪没有想太多,既然他成了唯一的魔教余孽,那总得干些符合魔教名字的事情。
拔出教主十五岁时赠予他的白露剑,徐浪孤身一人开始在江湖上大杀特杀,开始复仇。
整个轩辕洲陆的武功境界分为九境。
由高到低: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洞明、隐元。
徐浪最开始的武功不上不下,也就勉强是个开阳境界。
打不过大门派,就从小门派开始杀起,尤其是参与了覆灭魔教行动的那些门派。
一个也别想逃!
暴力从来不是解决事情的最好办法。
但老子是魔教余孽,干得就是屠家灭族的勾当!
这三年他在屠灭武林正派的时候,也不断变强,如今的武功实力位于玉衡境。
四大天境不出世,徐浪就是无敌的,除非用人命填,不惜一切代价的围剿。
而徐浪也不是傻子,四处游击,不断袭扰,令正义的江湖人士苦不堪言,也就不久前被抓到了行踪,陷入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围攻战中。
此刻,徐浪调养身体,而憨憨的白露薇则蹲在地上,十分仔细的观察徐浪的一举一动。
因为挨得很近,她高挑的鼻梁甚至碰到了徐浪的鼻尖。
一股幽幽的香气扑面而来。
徐浪被骚扰地睁开了眼睛,“我在疗伤,你别靠近,不然我会分心的。”
白露薇点点头。
乖巧的挪开了位置,去荒草遍地的庙宇外抓萤火虫玩了。
等徐浪盘坐起来,她又悄悄的走了回来。
一双润湿的美眸秋波婉转,凝视着眼前略显疲惫的男子。
“主人长得还蛮好看的。”白露薇心里小声的嘀咕。
徐浪又睁开了眼睛,白露薇身上的香味总是窜到他的鼻腔里,这还让他怎么好好静下心来疗伤。
“别闹,等我疗完伤了,随便你怎么打扰,不要一直傻乎乎的。”
“傻乎乎说谁啊?”白露薇瞪大了求知的眸子。
“傻乎乎说你啊。”徐浪随口一提。
噗嗤。
白露薇眼睛忽然变得狡黠起来,弯弯如弦月,一副大笨蛋你上当了的模样。
徐浪猛地反应过来。
好啊,你个剑女人竟然还敢调戏本兵主!
等我养好了伤,指定没你好果子吃!
却见这时白露薇从掌心处拿出几颗深绿色的东西,“吃这个伤好得快。”
“这是什么?”徐浪问。
“银环蛇的蛇胆啊。”白露薇灿然笑道,“银环蛇是剧毒之物,但越毒的蛇,它的蛇胆对内伤越有益处。”
徐浪很诧异的看向白露薇。
等等!
眼前这个机灵的家伙,怎么和最开始的憨憨形态截然不同!
难不成吃饱了会提高智商?
徐浪刚刚开启自己的金手指,对于这个由白露剑变成的女人,确实不够深入了解。
他从白露薇掌心拿起蛇胆,放入嘴巴里,再运动调养,确实感觉到紊乱的内息变平稳了许多。
而白露薇此刻也来到了庙口的位置,伸了伸懒腰,凝视着天边那一轮明月,脑海里都是从徐浪十五岁时起,辛苦练剑的日子。
作为剑,那时候的她并不能言语,但被徐浪紧握在手心,辛勤的汗水流淌滴落在剑身之上时,她多少也能感同身受,体悟徐浪的喜怒哀乐。
那时的徐浪总是欢喜大于悲伤。
因为魔教的大家都很和蔼可亲,徐浪挥动自己时,心中像是炽热的朝阳,令人感到无比温暖和向往,愿意亲近。
后来魔教覆灭,徐浪孤身复仇,白露薇却感觉出他再也没有开心过了,心被厚厚的坚冰封住。
所以白露薇一出现就装傻卖萌调戏了一下徐浪。
而这个策略的效果也很显著,徐浪心中的阴霾确实被影响少了一些。
只是这个笨蛋主人,竟然还真信了她是憨憨诶!
真可爱捏~!
盘坐冥想,摒弃杂念。
徐浪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以前。
幽幽竹林间,有一座宽敞的书阁,那是平日里教中的孩子们上课念书的地方。
现在这里只有徐浪和教主。
魔教教主这么一个威风霸道的名头,拥有它的人却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
一袭青衫,一顶儒冠。
教主喜欢教孩子们念书,不仅仅是四书五经,还有天文地理,以及杂七杂八却十分有趣的东西。
譬如螳螂的习性,交配的时候,雌螳螂会吃掉雄螳螂,是为了保证自己的营养,成功孕育下一代。
譬如月亮其实并不会发光,她的光辉来自太阳,而且月亮很小很小,人们觉得她大,是因为月亮距离地面更近。
有时候,教主也会说些大逆不道的话,觉得应该废除皇帝,还政天下人民什么的。
如现在,书阁之中只有他们两个人。
教主问徐浪:“你马上就十五岁了,也算是个小大人了,考虑清楚以后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侠客吧,有不平者吾击之,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听起来就很帅。”徐浪微微一笑。
教主笑容和煦,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志向,小徐浪,我相信你肯定会成为一个令世人仰慕的大侠。”
几天后,教主赠予了他一柄剑,剑身之上有铭文“白露”二字。
“小徐浪,这可是我珍藏的宝贝啊,当年我废了老大的劲才夺得她,现在她就交给你了,无论以后人生的旅途上遇见多少龌蹉险阻,也希望你能坚守自己最初的愿望。”
徐浪紧握住白露剑,重重点头。
但造化弄人,徐浪做不成什么大侠了,他现在只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教余孽。
从冥想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徐浪站起身子,不自觉的打量了一番他身后的这一座泥塑的神像。
泥像捏造的神,差不多两个人高,长着黄鼠狼的脑袋,模样狰狞丑陋,但身披金甲,身躯被一条飘逸出尘的披帛所环绕,看起来十分怪异不协调。
“走了。”徐浪对白露薇道。
正在庙宇台阶上抓虫子玩的少女立刻蹦起来。
“傻乎乎,咱们去哪里啊?”白露薇天真烂漫道。
“我不叫傻乎乎!”徐浪赶紧纠正,“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徐浪。”
“主~人~”白露薇娇滴滴的呼喊道。
徐浪顿时浑身打起冷颤,伸出一只手做出拒绝的手势,“不准这么喊我!还有,不许夹着声音说话!你给我正常点!”
“好的主人,我知道啦~主~人~”白露薇悦耳动听的轻呼。
徐浪眼角微微抽搐。
感觉自己像是遇见了克星。
他奶奶的,老子可是魔教余孽!武林公敌!怎么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白露薇调戏成功,又不禁噗嗤一笑,晶莹若水的眼眸灿然如星。
徐浪强迫症似的,准备先把这个称呼问题掰扯清楚,忽听庙宇外传来了动静。
步伐声,敲锣打鼓声,热闹的唢呐声一并响起。
“咱们先躲猫猫,暗中观察?”白露薇指了指神像的后面。
徐浪与她快速的躲在了暗处。
只见破庙院墙的木门被人推开,四个大汉抬着一个小花轿子,来到了庙外的空地。
放下了小花轿子,那四个大汉一步也不敢逗留,撒腿就往外跑去。
同时,墙外传来一个畏惧的声音。
“黄大仙,新娘子已经送到,还请大仙享用,保我村寨一年的风调雨顺,如意平安啊!”
紧接着,那些纷乱的脚步声迅速离去,漆黑的夜里,只有虫鸣声作响。
徐浪一眼就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愚昧无知!”他低声骂了一句,正要上前有所行动,赫然间阴风狂涌,一道极为诡异的笑声在庙宇四周炸响!
桀桀桀!
庙宇上空的乌云涌动,那皎洁的明月仿佛也被鲜血浸透一般。
大风吹起花轿子的红帘,露出一个穿着嫁衣的十岁小女孩。
她双眸通红,脸颊处的泪迹未干,如小兽一般蜷缩在轿子里,瑟瑟发抖。
而下一刻,伴随着一道闷雷划过天际,那本该泥塑的神像竟然活了过来!
长着黄鼠狼脑袋的泥像缓缓动了动,然后走下了神台。
每走一步,他身上斑驳的泥痕就会脱落一分,但落在地上却又化作了腐烂的血肉。
“祭品……美味……奉献于神!”
它的喉咙发出扭曲而怪诞的音节,极其尖锐,极其粗犷,就像是有好几个人一起疯癫的呐喊,交织在一起,层叠回响。
一双幽绿的眼眸发出瘆人的光辉,死死盯着轿中的小姑娘。
尖锐的獠牙从嘴边延伸而出,利爪闪耀能轻易撕裂骨头的寒芒。
而花轿子里的小女孩放声大哭,她想要向后躲,但轿子的空间就那么大,哪怕拼命朝后挤也无济于事。
就在这诡异的神像即将来到花轿前的时刻,一道剑光掠过夜空,直接劈向神像的手臂。
黑色淤泥般的粘稠物质,从神像的半截手臂上喷涌而出。
那高大的神像勃然大怒,幽绿的瞳眸赫然转身,注视着这胆大包天,敢于弑神之人。
只见徐浪手持白露剑,一脸厌恶不屑的模样,“呸,哪来的妖魔鬼怪!”
这个世界并不简单,存在着扭曲的诡异,但普通人遇见这些诡异的机会也不大,只要知道一些忌讳,招惹不起,也躲得起。
但自从三年前开始,那些诡异却变得频繁起来了。
徐浪复仇时,也陷入过很多离奇的事情。
他的剑能杀人,却不能杀诡异。
瞧见神像复活的第一时刻,他并没有出手的打算。
只是当恐怖狰狞的神像一步步靠近花轿子,他还是忍不住拔剑斩去。
“祭品!”
伴随着一声狂啸,巨大的狂风朝着徐浪涌来。
神像本该断掉一臂,而在伤口的断触处却蠕动起黑色的血肉,一条一条血肉扭动缠绕在一起,像是狂舞的触手,最后又化作了一条崭新的臂膀。
神像巨大的黑色阴影覆盖在徐浪的身躯上,锋利的爪刃延伸成长刀,撕裂开月色,朝着徐浪扑袭而去!
徐浪挥剑阻拦,却被一股怪力重重击飞,身躯撞在了墙壁上。
他身体还未痊愈,发挥不出多少功力,被这巨力撞了一下,嘴角不禁淌落鲜红的血渍。
神像如山岳般靠近,轰隆隆,脚步声像是擂鼓。
幽绿的凶恶眼眸之下,那长刀般的爪刃再度袭来!
然而从旁却迅猛飞出十柄用水凝聚而成的飞剑,直接刺入神像的身躯之中,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这压迫感极为强悍的神像竟然直接四分五裂,炸成一滩黑色的肉泥。
徐浪诧异的看向水剑飞来的位置,只见白露薇嘟囔着小嘴,双手背在身后,裹着白丝冰袜的脚步轻盈舞动,一副得意邀功的模样:
“主~人~,人家家是不是超级厉害捏~!”
徐浪对白露薇竖起大拇指,面无悲喜,“是个合格的金手指。”
四面八方一起涌来的狂风也在此刻停歇。
皎月出云中,天地一片清朗。
仿佛刚刚的诡异现形只是荒唐的幻觉。
徐浪看了看黄大仙那四分五裂的淤黑肉泥,发现已经逐渐变回了泥土的模样,他的耳畔仍旧能听到隐约的怪诞低语,似是野兽的嘶吼声。
他有种感觉,这个世界越来越疯癫了。
小花轿里的“新娘”颤巍巍的抓住轿壁的边沿,一双哭红的眼眸紧张地瞧着徐浪。
“你……你是故事里会救人的大侠吗?”她怯生生的问。
“不,我是魔教余孽,是坏人。”徐浪冷冷的说,“我并不想救你,只是更讨厌那怪东西而已。”
小女孩眼眸里有一丝疑惑和失望流露,瘪了瘪嘴巴,似乎真信了。
但旋即,徐浪又扭头对蹲在地上,拿捏黄大仙破碎神像玩弄的白露薇道:“把她抱起来,我们送她回去。”
白露薇抬起头,对小女孩投来一个温柔的笑意,“好咧~!”
她走过来,让小女孩坐在自己的双臂上,同时小手环绕住自己的脖子,呈现出托举的模样。
“主人,你送她回家也只是顺路而已吧,毕竟魔教余孽可从来不做好事呢。”白露薇笑着说。
徐浪白了她一眼,紧握着白露剑,在前方开路。
方圆十里就一处村落,何况那支送亲的队伍留下了一连串的脚印,跟着走就能找到村子的位置。
月亮跟随着徐浪的步伐移动,从山的这一头来到那一头。
“你降服那诡异怪物的剑招……我想学。”走在前头的徐浪忽然说。
“既然主人这么说,那薇薇可不敢隐瞒,等把小女孩送回去了,我就教给你吧。”
徐浪感觉自己找到了正确使用兵魂的方法。
他的武功虽然位于玉衡境,寻常武者压根就不是敌手,但面对诡异束手无策,如那黄大仙一般,哪怕斩掉了一条臂膀,对方也能轻而易举的再生。
能学会白露薇的剑招,以后应付这种场面也轻松很多。
穿着嫁衣的小女孩本来在白露薇怀里睡着了,迷迷糊糊之中,嘴巴里呢喃着轻声的呼唤:“娘……别走……”
“诶,我在呢~”白露薇言语温柔。
徐浪回头看了她一眼。
“娘……别跟爹一起丢下我……锦儿会乖的……”睡梦中的小女孩忽然哽咽抽泣起来,哭着哭着就醒了。
她还是习惯性的将脑袋靠在白露薇的身上,先是有些惊喜,再抬起清澈的眼眸,想要辨认清楚,却又很快失落起来。
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为痛苦难过的事情,小女孩嚎啕大哭起来,一边苦一边喊着爹娘。
白露薇轻轻拍着她的背,“虽然你爹娘不在了,但你还有白姐姐啊,还有徐叔叔啊~”
徐浪又白了她一眼。
“好好好,徐哥哥,是哥哥。”白露薇哄小孩子似的看向徐浪。
徐浪彻底无奈了,这金手指怎么还是个话唠啊,偏偏他沉默寡言,就不喜欢说话,好烦啊!
白露薇确实有小孩的天赋,很快伤心的小女孩情绪就恢复了正常。
她十分歉意的对抱着自己的白姐姐说:“对不起,我刚刚控制不住,把你的衣服给弄湿了。”
“没事,反正有人会帮我洗的。”白露薇浅笑着说。
徐浪立刻说道:“我不洗女人衣服。”
“难道你还不洗剑?”白露薇反问道。
徐浪咬了咬嘴巴,仔细想想,这逻辑好像没有什么不对的,跟白露薇在唇舌上的较量,他就没赢过,干脆不论听到什么都不做回应了。
小女孩很好奇这一对哥哥姐姐的关系。
但又不好意思问。
不过根据她的观察,这两人的相处模式跟她过世的爹娘好像啊,也是爹爹木讷寡言,但娘亲嘴巴灵巧又活跃,三言两句,就能把爹爹干破防。
估计,他们关系也很亲密吧。
走着走着,前头已经显露出村寨的模样。
一进村子,顿时间传来犬吠声。
很快就有一个手拿铜锣的老人闻声赶来,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瞧见他们,老人的眼眸里仅仅是有些疑惑。
但发现白露薇怀里的锦儿时,老人一瞪眼,顿时敲响了铜锣。
铛!铛!铛!
“出大事了!!!”老人高呼。
本来村寨里有许多人刚刚给黄大仙送完亲,还没来得及睡下,一听铜锣声,顿时一起涌了出来。
“锦儿,你不是嫁给黄大仙了嘛,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个疑似村长的中年出来,瞪着徐浪三人,眼神慌张又惊恐道。
锦儿缩着脖子,害怕的说:“黄……黄大仙死了,被这两个哥哥姐姐弄死了,神像碎掉了,他们就把我送回来了。”
一边说着,锦儿有些期待的问:“黄大仙没了,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死了!”
“咱们村的守护神没了!?”
“怎么可能,黄大仙可是神仙啊!”
黄大仙的死讯,并没有让村民欢呼起来,反倒使得惊恐的情绪蔓延起来。
“先把他们给我围起来,等神婆来再做定夺!”村长大声厉喝。
一刹那间,一众精壮的村民将徐浪三人团团围住。
徐浪面无表情,只是无所事事的打量着四周。
随后不久,一个花白头发,佝偻着身躯的老婆婆,拄着拐杖,在两个人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她双目皆盲,但村长瞧见了她,却毕恭毕敬,“神婆,锦儿回来了,她说黄大仙死了!神像碎了!是眼前这两个狗男女干的!”
神婆摇了摇头,“黄大仙没死,泥塑的神像只是黄大仙降临的一个媒介而已,凡人怎么可能杀死仙人,只是这两个蠢物打搅了仪式,黄大仙很生气。”
“咱们必须把他们给杀掉,把锦儿送回去,在重新塑造一尊神像,这样黄大仙就会宽恕咱们的,否则仙人发怒,那就是灭顶之灾啊!”
一听这话,锦儿立刻恐惧的哭闹起来,“我不回去,我不要回去,那是妖怪,会吃人的妖怪!”
一直沉默不说话的徐浪,忽然骂道:“你们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决定的小女孩的生死,她亲人呢?”
神婆呵呵一笑,“早就死了,都死干净了,这女娃是个天煞孤星,从她出生以后,身旁的人都无故横死,咱们村子还白养了她好些年,如今黄大仙亲自开口要锦儿嫁给祂,这是多好的福分啊,嫁给黄大仙就可以成仙享福了,还能保佑全村几千口人一年的平安。”
“本来这只是咱们村子里的私事,你们两个蠢物非要多管闲事,惹怒黄大仙,若不把你们给祭了,仙人之怒难平啊!”神婆拄着拐杖往地上一震,顷刻之间,更多的村民从瓦房里涌了出来。
拿着猎弓柴刀,以及一些简陋的刀枪,在月下泛起明晃晃的光芒来。
徐浪轻叹一声,“锦儿,咱们走错路了,这里不是你的家。”
话音刚落,只见一道耀眼夺目的剑光划过夜空。
噗的一声。
神婆的脑袋冲天而起,血水如泉般喷涌而出!
徐浪动手的一瞬间,白露薇心有所感立刻捂住了锦儿的眼睛。
“杀了他们!”
神婆脑袋飞离身躯,村长立刻怒喝。
嗖!嗖!嗖!
早已对准了徐浪和白露薇的猎弓激射出箭雨。
然而徐浪手中的剑挥舞出一道无形的气墙,箭矢纷纷下坠在徐浪一丈的距离。
旋即,他挥出道剑气,将站在屋檐上的弓手拦腰而斩,又冲入人群,一剑刺穿村长的胸膛,剑影缭乱,逢人就杀,在瞬息间就斩杀了十数人。
滚烫的鲜血喷涌在村民的脸颊上,让他们沸腾的杀意瞬间冷静,紧接着惊恐的情绪蔓延而起,纷纷惶恐哀嚎的向后逃窜。
徐浪干净利落地甩掉白露剑身上的血珠,将剑插回鞘中,并没有追击这些溃散的村民。
他只是转过身子对白露薇道:“走了。”
锦儿虽然看不到发生了,但嗅到那空气中的血腥味道,也明白了一切。
只是她虽然流露出痛苦哀伤不舍的神情,唯独爱哭的姑娘没有哭。
三人背着村庄远去,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
……
徐浪用树枝在地上写下鼎剑阁三字。
这是他接下来要复仇的目标。
这片江湖里有三教四家九流的说法,而鼎剑阁属于九流之一。
阁主武功在天权境,比徐浪高一个境界。
锦儿从一旁走了出来,探着小巧精致的脸蛋,瞧着徐浪在地上写出的字,念叨:“鼎……剑阁?”
“你竟然认识字?”徐浪很是意外,在这个世界,识字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一座千人的村寨里,有十个人认识字都不得了。
“我爹是外面来的秀才,断了一条腿被我娘救了,才在村里扎根住下的,所以我认得字啊。”锦儿解释说。
“我爹还会给我讲很多很多外面世界的故事,尤其喜欢说大侠们如何惩奸除恶,教训坏人的故事。”锦儿的眼眸闪闪发亮,瞳孔里倒映着徐浪略显清冷的脸庞。
徐浪不爱说话,但锦儿觉得大侠都是这样子的,又酷又帅。
手中的剑平时不出鞘,一出鞘就会让坏人无所遁形。
“我想长大以后成为徐哥哥一样的大侠!”锦儿满怀憧憬的说。
“我不是什么大侠,我是魔教余孽,我杀人不眨眼的。”徐浪再次强调,他用手擦掉地面上鼎剑阁三个字,目光之中有杀机隐现。
锦儿嘟了嘟小嘴,以她的阅历,似乎不太能理解徐浪的话。
“没关系,你就是我心里的大侠。”锦儿笑盈盈的说。
这是很朴实简单的一句话,不知为什么,徐浪的心中忽然一颤,像是有所触动,他怔了怔,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徐浪起身对白露薇道:“教我施展你的剑招。”
“好咧。”一旁正坐在青石上,泡着白嫩嫩脚丫子的白露薇,将裹着白丝冰袜的双脚从溪水里提起来。
晶莹饱满的水滴沿着脚足的弧度滑落,在阳光下泛起夺目的光辉。
“主人,其实很简单的,就像这样,你瞧!”
白露薇一只手凭空虚握,只见一道光从白露剑上散逸而出,来到了白露薇的手中,竟然幻化出了一模一样的剑。
徐浪聚精会神的瞧着,低下头凝视着手中的白露剑,“你手中的剑,和我手中的剑有什么区别?”
“主人,你手里的剑是我的本体,而我这柄是剑气幻化的,但砍人的威力却是一样的,若是本体被毁了,我也就完蛋了。”
随之后,白露薇伸出剑指,沿着剑脊由下而上的拭过,赫然将剑朝向平刺而去。
只见虚空之中凝结出一道清澈的水剑,朝着远处的一块石头袭去。
轰隆——!
顽石开裂出一道撕裂的痕迹,石屑纷飞。
徐浪也有样学样,但动作哪怕完美复刻,平刺而去时,却什么都没发生。
“你运剑的时候,真气走得是哪条经脉,刺激哪个窍穴,可有口诀?”
徐浪问道。
白露薇噗嗤一笑,“我又不是人,哪来的什么经脉,就那样随便一刺,就能凝空施展剑招了啊。”
徐浪皱了皱眉头,这样说他岂不是学不会兵魂的剑招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面板浮现在眼前。
那是白露薇的属性信息,但比起之前,多了一个数据。
【羁绊值:30】
[羁绊值达到20,可诏令兵魂释放技能。]
[羁绊值达到50,可习得部分兵魂技能。]
[羁绊值达到80,可传授兵魂对应武器的招式。]
[羁绊值达到100,????]
瞧见这一幕,徐浪恍然大悟,原来是羁绊值不够,所以他不能学习白露薇的水剑技能。
那该怎么才能提高羁绊值呢?
这个时候,白露薇揉了揉肚子,忽然耷拉着小脸,委屈巴巴的说,“主人,我饿了。”
好巧不巧,锦儿的肚子也传来咕咕叫声。
徐浪看向远处,“前方有一个小镇,咱们去弄点吃的。”
不过在那之前,徐浪从身上掏出一张人皮面具,覆盖在脸颊上,顷刻间,他就换了一副有刀疤,看着格外凶煞的脸庞。
以此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目标是三教四家九流这些个门派,也是当初江湖武林覆灭魔教的主力。
复仇的三年来,他主要以提升自己的武功境界,剿灭武林小门派为主而四处游击,如今在多次跨越生死险关后,自己已经具备了玉衡境的实力,可以拿九流开刀了。
而鼎剑阁距离这里最近,也是他首要的目标。
“哇,传说中的易容术!”锦儿瞧见连连拍掌。
“只要不遇上有破妄瞳的人,这人皮面具不会那么容易被看破。”徐浪道。
既然有了新的面孔,那他们三人也得准备一个身份,掩人耳目。
“从现在开始,锦儿你是我的女儿,白露薇你是我的娘子,咱们要扮作恩爱的一家三口。”徐浪十分认真的说。
锦儿自然没有任何意见,反而笑嘻嘻的,一脸的阳光灿烂。
倒是平日里最喜欢调戏徐浪的白露薇蓦然脸颊一红,“相公是吧,那晚上岂不是还要同房?”
“对啊,确实要同房,怎么了?”徐浪诧异的看向白露薇。
白露薇眨了眨茂密的眼睫毛,流露出一丝不太容易被人觉察的微妙情绪,“哼,你是相公,你说的算呗!”
【白露薇与你的羁绊值+1】
徐浪的眼前忽然浮现起这样的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