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同时看到江景和群楼,这座大厦可能是CBD中最靠近中心光柱的一个。摩天大楼的顶层,一个杏黄短发半遮面的女人看着窗外,热浪中潜行的人们,正午灼眼的太阳都不是她想要的。她丹红的瞳孔里映射的全部都是巨大,神秘,诡异浅蓝的光柱,她在思考什么?
“打扰了,吉吊大人,这个女孩就是我跟您报告的疑似人物。”水獭敲敲门就让塞娅进入了偌大的办公室,那华丽诡谲极具设计感的装饰和眼前穿着古典素雅的女董事长形成了不和谐的互补,而塞娅的简陋洁净的西洋便服和环境比起来就只剩不和谐了。塞娅第一眼就看到了董事长背后落地窗中巨大的光柱。
“第一次见到这个光柱的时候,我和你一样震惊,哪怕现在我也不能理解它的全部。”董事长不知不觉走到了塞娅背后,双手捏住了她的肩膀,她感受到巨大的压迫感和气场。
“啊!初次见面,你好。”塞娅被吓了一跳。
“我叫吉吊八千慧,叫我吉吊大人就好。”吉吊把脑袋贴近了塞娅的脸庞,慢慢嗅来嗅去,手也从肩膀往下开始摸索,这样持续了几分钟。塞娅完全被吓坏了,感到后背被什么坚硬的东西顶住,她想挣脱,但奇怪的是自己不能产生一点点反抗的力量,只能闭着眼睛夹着腿任由自己脸红和羞耻。
“请问……吉吊大人……你在做什么?”她生怕激怒了玩弄她性命的老虎。
“……你身上,真的一点人类的气味都没有呢。”
“欸?”
“也可能我错了,看,这纤瘦的胳膊,红晕的脸颊,幼稚的大脑,还有——”她把手摸索到不该摸索的地方,塞娅被电似的立马弓起了腰,一下喘出了声。“这一点脚力都没有的大腿,完全不像那家伙。”
玩弄了一番后,吉吊像扔垃圾一样把她丢到一边,塞娅差点没站稳,幸亏她很快回过神来。吉吊那充满欲望邪恶的脸像变脸似的成了扑克脸。
“说吧,你叫什么,为什么跟过来?”吉吊点了烟斗。
“我叫塞娅……那个动物脑袋的人说可以帮我找回记忆,我就来了。”塞娅一直低着头。
“啊~这样这样。我们当然会帮你恢复记忆。”吉吊在座机上打了一个电话,水獭进来了。
“动物脑袋,带我们的塞娅小姐完成她的愿望。”獭助男指了指自己确认,然后摸不着头脑的扣扣毛脑袋。塞娅和吉吊都在笑,但少女是天真的笑,吉吊是另一种笑。
“我不需要提供什么条件作交换吗?”
吉吊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背过身去,“森近收留你没有要什么过分的条件,那我们也不需要,你帮我把垃圾桶里的东西带出去就行了。”门关上时,塞娅看到了董事长的侧脸,那双红眼不冷不热的余光让她想到哪种生物,但叫不上名字。电梯上,塞娅抱着垃圾袋自己胡思乱想着,可能刚刚那个董事长有点奇怪,而且有点可怕,但是她好像很爽快的就愿意帮助自己,比店长还爽快,塞娅已经在想怎么表达感谢了。
“垃圾袋给我就好了。”水獭伸出鼓鼓的皮手套一把抓过了垃圾袋。塞娅伸手去够,仿佛还想认真完成这个任务,但水獭鞠了个躬,把东西背到身后去。
“我们到了,请你配合那边的医生。”獭助男说着,打开了一扇金属门,里面冲出几只绿色的灵体,都是水獭的样子,带走了獭助男背后的垃圾袋。
“哇!那是什么!”塞娅双手遮面。
“都是和我一样的‘动物灵’。”
“……什么是动物灵?”
“你很快就知道了。”
塞娅很快被固定在了门后玻璃实验室里一张奇怪的床上,像即将任人宰割的小羔羊一样,而那张床头对着外面的神秘光柱,尾全是赛博朋克风闪着金属光泽的奇怪的仪器,看样子他们已经准备了很久。
“实验者2号,姓名塞娅,身体年龄15岁,准备接受第一次测定。”
“什么测定?不是恢复记忆吗?”塞娅心里终于开始紧张了。
“倒计时开始,请全体工作人员离开冲击室。”整个房间开始震动起来,一群从头变装到尾的白大褂们慌慌忙忙进入了另一家玻璃房。有一个摔了一跤,干脆一个灵体直接飞进了房间。塞娅意识到不妙,自己是被拐来了做实验体。她想挣扎叫喊,但在高强度震动下声音和动作几乎都无效化了。她大脑在高速运转怎么脱身,但是封锁的记忆库和巨大的信息量矛盾下来竟然构不成一条完整的逻辑链,最终都指向等死这个答案黑洞。绝望之际,她后悔自己没有听店长的警告,没有好好待在车上装睡。
“……五,四,三,二,一!”巨大的能量脉冲从光柱里打进来,通过一条光道传输到房间中央的床体上,整张床都笼罩在祥和的蓝光里。
塞娅逐渐失去了意识,冲击波也让以大厦为中心的方圆五公里结构都发生了轻微的扭曲。
“还真和线人给的情报一样啊。”记者在这股冲击波中倒是纹丝不动,而森近在地上滚了近两圈。
“为什么你能扛得住这种力量?”森近双腿松软的爬起来。
“哎呀呀呀,你忘了我之前可是天狗吗?尽管是这副人类的身体,读取风波的流向还是做得到的。”
阿文拍了拍帽子和便服,“如果刚刚的冲击波是那个实验的话,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走吧,咱们把她带出来。”
“……我这是,回来了吗?”,她昏迷后又进入了那个洁白的空间,不同的是,这次的白色更透亮了,仿佛镜子一样。然后看到了面前的长发及地的背影,那只背过来的手,是那只拉她的手!她想抓住,想问清楚。她一步步的跑过去,在洁白的镜面上踩出一朵朵水花。
“等等,你是……?!”她看到自己伸出去的手居然棱角尖锐,还带尖锐的红色的爪甲,又收了回来。她确信这不是她的手,直到透过镜面看见了尖牙利齿,比现在深红的多的眼睛,手握巨大长刀,像鬼一样的模样。
“这是本来的你的样子。你在‘乐园’时生活的样子?”
“这是我?怎么可能!难道我不是人类吗?”
“……无论接受与否,事情总是水到渠成的,回去吧。”
塞娅还想问什么,但那个背影越来越远了。直到洁白的镜面变成天花板烧糊的金属色的镜面。
“吉吊大人,非常抱歉,实验体还没醒,看起来也没变化,实验还是失败了……光柱能恢复记忆面貌或能力这个传闻可能的确是假的……”塞娅一边偷听身旁的对话,一边闭着眼睛装睡。
“是吗,等她醒了就告诉她记忆已经恢复了,需要时间。让她把账结一下,如果结不出来的话——”
“就按约定的,把她卖到那个太夫那里作妓女,开发妖怪潜能吧。”
“噫~”塞娅突然的出声让在场的几位都沉默了。但她还是屏住呼吸。
“再装下去就直接解剖好了。”塞娅立马把头侧过来瞪着大大的眼睛,气鼓鼓的嘟着嘴。
“吉吊大人,你骗我做实验,还要卖我去妓院,真是个畜生!”
“哼,哼哈哈哈哈……”吉吊被这莫名其妙的“赞扬”逗笑了。
“我还想做回畜生呢,你不觉得人类和畜生比,像我这样的人类更畜生吗?”
“……”
“还有,不用叫我吉吊大人了,以后做你官人的多的去了。那个垃圾袋里有费用说明的温馨提示,但可惜你没看,这是我的问题吗?相反,我让身无分文的你体验了一把使用高新技术的快感,你不该感谢我吗?”
“恶棍!”
“唉……你的身体真是块好苗子,细皮嫩肉但结实,可惜头脑太天真,居然忘了世间等价交换的终极法则。到那边努力挣钱吧,把这些机器报废的钱还了,你就自由了。”吉吊过去摸了摸塞娅的头发,然后做了个手势让两个粗壮的水獭抬走了被五花大绑的塞娅,塞娅则死命叫着,“混蛋,放我走!”
到一楼大厅时,森近拿着两条咸鱼冲了过去,丢在地上,水獭们一下子失了神,停留之际阿文以极快的速度拿辣椒水喷了个遍。两个水獭一下子明白了发生什么,闭着眼睛死死捏住塞娅的衣服。
“好痛!”塞娅的叫声让森近一下子急了,伸手去抢绳子,结果拉扯几下一拳被打倒在地。阿文拿出几个空胶卷丢在地上,然后拿出相机拍这副抢人的画面,水獭冲了过去要销毁证据,结果全被滚轴滑倒了。然后两人磕磕碰碰抬着塞娅一溜烟的消失在街道上。
“森近先生,你可真是不着调。”阿文扇着扇子。
“你还说,你不喷辣椒水会有这么麻烦吗?”森近踩着全速前进的油门还时不时拌嘴,明明是第一次合作两人却像极了老夫老妻,完全忘记了后座还有个塞娅。
“店长……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不该信他们的……”死里逃生的少女几乎是噙着泪水说的这番话。
“你真是的!我好心好意的告诉你,再三强调了不要跟财团的人扯上关系,你就是不听!”
“……好了好了,现在没事儿了。”
“我叫射命丸文,是一名正直清廉的记者,你叫我阿文就行。”阿文伸出了一只手,也许是有了之前的经验,塞娅没有口头回应。
“什么嘛,真小气。”
“阿文,你之前说的秘密藏身点在哪儿?我们绕了好几圈,现在可以去了。”
“有个废弃的地铁线,大概是从第六街口走到头下去,里面有个叫红魔之馆的酒吧,推暗门进入里房间就行了,我们的据点就在那儿。”
驱车向前,斩破风声,重新出发的一行人载着朝阳和雨露,虽然事发仓促,但在车上稍微喘口气后塞娅还是不能停下对那个梦的思考。那个背影是谁?为什么自己的样子像鬼一样?那句“水到渠成”是什么意思?她想把自己全部经历的都说出来和店长这个唯一值得信任的人商量,但是他好像又猜到了什么……
“我和那个人说不定有什么命运联系。”塞娅胡思乱想着。
“喂,妹妹,你可不能告诉其他人这个地方的存在,进去了就代表你接受了成为我们的盟友,就不能背叛哦?”
“我进去也是盟友吗?”森近随口一问。
“啊~你当然是,但我不认为你背叛了会有什么威胁,店主先生。”
“……”
“怎么感觉我被看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