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都向来人烟稠密。
白天,东京是整个东京大都会区的核心,发达的交通系统让周边各县的居民也能轻易通勤,在东京都内对社会做出贡献。夜晚,东京是整个日本最顶级的娱乐场所,愈发紧密的国际交流让东京汇聚了世界各地的人与物。
但即便是这样日日夜夜都无比热闹的地方,也存在霓虹灯触及不到的阴影。
“咕啊!?”
远离道路的河畔上,渡河的大桥底下,一名壮硕的男人从阴影中倒飞而出。
还没等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另一位身穿酒红色兜帽外套的少年就缓步走出,双手还摆在外套口袋,一派轻松的模样。
“咿……”倒在地上的男人发出了可怜的哀鸣。
兜帽少年并未因此动摇,依旧那么漫不经心似的走近,缓缓蹲了下来,点了点男人的胸膛。在兜帽的阴影下,只能看见白净的下巴和那乍一看有些碜人的笑容:“可以告诉我了吧。你那玩意在哪里搞到的?”
“不知——呃呃?!”
男人的话声都还没落地,少年——乙坂有宇——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同时缓缓站直身体,就这么只手将男人高高举了起来。
那对闪耀着金绿色诡异光芒的眼睛直直凝视着男人。
“我再问一次。你那玩意、在哪里搞到的?”
男人没有说话。他当然说不出话。全身的体重只被有宇那掐着自己脖子手所支撑,也因此声带和咽喉都承受着巨大的压迫。他只能徒劳地拍打着有宇那看似瘦弱,却犹如钢爪,一动不动的手臂,试图让他放开自己。
“……不说啊。”
少年的笑容消灭。
然后男人只觉得脖颈处一松,就又落到了地上。
乙坂有宇虽然说不上矮,但也没有高大到哪去,因此他只手举起的距离也不是特别大,男人只不过踉跄了一下就又能重新站稳,下意识地低头俯视面前这名兜帽少年。
可这一次,男人却再也握不紧拳头了。
在暗巷奔跑斗殴所锤炼出的一身肌肉,在此刻却癫狂地颤抖着罢工。
哪怕只是转身逃跑的心情都没有……不,他居然连跪下来求饶的勇气都失去了。
“嗯,这样吧,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坏人……”
少年微微一笑,抬起那看起来有些老旧的布鞋(这个举动让男人又一次“咿?!”地畏缩),退了两步,不近不远地望着这连动都不敢动的男人。
“再给你一次机会。‘全部说出来’。”
……
无名的男人仓皇地逃跑了。
乙坂有宇终究是没问出什么东西。
可能是那个看起来只是社会底层的家伙确实一无所知,也有可能是他背后的势力强大到让他即便面临死亡的威胁也宁可缄舌闭口。
反正,这本来就不是他的目的。
言语可以隐瞒,动作可以伪造,甚至是心灵也可以欺骗,单单的询问是没有价值的。正如法庭判案讲求物证,证言不过就是辅助判断的工具,而非决定事实的依据。乙坂有宇不在乎这些埋没在城市阴沟的东西究竟知道些什么,他只是想透过这些人去“传达些什么”。
千叶的死神,武力强大的某个人,正在东京的夜晚搜索蔓延于此地的毒物。
并且、下一个可能就是自己。
————如此的“恐惧”,正在“被传达”。
然后这份“恐惧”的“方向”,就会指引乙坂有宇前往“真相”。
“………………。”
昏暗的街灯隐约照映出有宇的面庞。
他凝望着男人远去的方向,直到连影子都看不见,才闭上眼睛,轻轻呼了一口气。
我、究竟在干什么呢?
放着平静安稳的生活不过,仗着自己“天下无双”的能力寻刺激吗?
哪怕这份能力是借来的?
……不。也许……
即便没有这份借来的力量,我也会在不断的烦恼之后,走上同一条路吧。
因为、光是想像自己的日常就如一艘平稳的船,只要水面下的某物一翻身就会沉没——光是想像着“总有一天会失去”,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那“恐惧的方向”指引着自己来到了这里。
我是想成为英雄吗?那肯定不是的。
我并不是特别的。
自己并不是特别的。
太过于普通的自己,只是有过一次太过于特别的经历。所以才会恐惧,所以才会“尽全力演出一个特别的自己”:当恐惧再一次来临,这普通的自己只会依样画葫芦地、试图复制那一次特别的经历——
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在千叶的夜晚探寻着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仗着借来的某物,尚不知恐惧的少年,第一次触及了恐惧。
然后……
“我会赢。”
即便连紧咬的牙齿都在打颤,即便连僵硬的肌肉都动弹不得。
即便是、赢过一次也仍然恐惧着那一切的自己。
一次不够,那就再一次。
我并不是特别的,那就“成为特别的自己”。
我是只会逃避的胆小鬼,那就“将自己逼上绝路”。
我只想要平静安稳的生活,那就“亲手将生活搅乱”。
……是啊。
英雄没有出现,那就自己来当吧。
即便一切都是假的,沉沦于其中的自己也是真的。
只要、这份渴望被拯救的自己是真的……。
啪。
老旧的布鞋踏上粗糙的水泥地板。
散步般地从河畔回到家里,有宇刚走上公寓二楼的楼梯间,正准备脱下兜帽,就注意到了旁边似乎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顿了顿,扭头望去。
“哟。”
金发的少女半举着手对他打了声招呼。
跟下午一样看起来像是刚睡醒的蓬乱长发,却意外地没看见打结之处。步未和妖精都不只一次向他抱怨过女生的长发有多难打理,更别说面前的少女长发及腰,光论头发长度就是妖精的两倍,也不知道整理起来有多困难。
“晚上好。”有宇低声回应:“……珈百璃。”
考虑过是不是该照着对方的姓氏叫“天真同学”,但毕竟都已经是线下见过面的网友,直呼名字也不算太过失礼吧。
“嗯。晚上好,有宇。”
半眯着眼睛的少女叫得倒是挺干脆。
随即便沉默了下来。
珈百璃没有说话,有宇更是没什么想说的话。这场景似乎有些尴尬,但有宇也没打算开启“社交模式”去改变什么,他累了。
“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要回家了。”
“唔……”
珈百璃沉吟着,皱起眉。
“稍微,聊一聊如何?”
“……嗯?”
他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