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途皆能看到卡在中间的自动门,轻轻一推,它们便掉在了地上,没有了材料支撑的物质,犹如失去了骨髓的人类,轻轻一碰便会倒下。
土地变成了黑色,一直走下去,看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藏在机头的底下——本身只剩下了空壳,一切都坠落于此。
看不清那些都是什么,在黑暗中的自己,好像也不被任何人注意到,一切都是那么的寂静,除了不时会出现的滴答声,就在自己旁边。
一条巨大的裂缝让外面的光芒可以渗透进来,给予了一阵欣然接受的态度,怜不在害怕黑暗,那是几十天前的事情,意识到自己无需去担心、害怕,这份光便证明了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适应过后,她看到了那个深坑的边缘,眼睛在周围环视一圈,然后慢慢地踏出每一步,在确认地面是否安全,同时也在为了自己时尊重这里的一切。
一块铜片插在了边缘的地面上,像是飞扑进来的猛兽留下了自己的遗骨,怜绕过那里,去到了框架的另一边,那里有一面镜子,看起来十分的庞大,即使镜面已然碎裂,但其框架依然保持完好,地面上数不清的玻璃碎片便可证明它的存在。
她不明白,对于族人所创造出来的这些区域和物品,她只是觉得可惜,但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记忆里,从小到大都是那种简单又足以理解的生活,模糊的记忆中看到的也无非都是森林和木头,回归之后的日子,阿莱尼已经成为了她认识所有的起点,不管她的身份如何,人类又怎样?
一个孩童从小被抛在狼群里生活,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只缺少了半层皮的母狼,过着狼群一般的群居生活——人类也是群居的种族,但在狼群里长大的人类,最终也变成了人皮狼心的野兽。
认知是一种过程,一直以来都在熟悉的环境里过活,认识周围的一切,同时在伙伴的帮助下,人会看到构成自己所属世界的物质,环境、食物…如果人拥有一个家,那家的模样也变成了她内心所坚持的价值,这是家…这是用来工作的工作台,这是一台机器,即使长满铁锈,那也不妨碍族群中的某个人去用它做出各式各样的家具来。
事实上,怜想起了很多事情,不管是自己的经历还是那缺少了的部分,她想起了自己曾经作为一个孩子的经历,但其规模还不到其中的万分之一,她看到自己蜷缩在一个人身上,她看不清自己的手,但有一种触觉,那个人的样子很成熟,像是大人那样…她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当那些场景一次又一次地被她窥视到,她默默地说出了一个词。
“妈妈?”带着疑问去追求答案,最后那个人没有任何动静,她的长发飘到怜的眼睛里,使得她眼睛无比地难受,等到眼睛睁开后,一切都回归了现实,追回了过去的一些记忆,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场景,无数幻梦里的常客,看到了自己的模样,乖巧、委屈、开心和挂念,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冒着大雨跑进森林里,慌忙又不知所措,迷失了任何的目的,也许在那里,她就已经失去了自己的身份和记忆,变成了流落荒野的人类少女。
现在,暂时忽略掉那个部分,现在的怜是属于阿莱尼的人类少女,她是一个人,之后才是阿莱尼的人,她不是精灵,但度过了和精灵几乎一样的生活,过去和现在——都是她自己的经历,她没有再次忘记阿莱尼的生活和经历,她在那里学到的任何知识都成为了现在需要去感受周围的前提,她不再是一个毫无用处的人,她学到了很多,作为自己曾经的工作,她手巧灵敏,做好一件事只缺少学习的阶段,她温良恭俭,并且不再天天去责怪自己,和主人的经历让她成为现在的自己,性格在那里养成,情绪在主人的感染力下变得温和,喜欢,她愿意去记住。
怜感到身体有些疲惫,也许是累了,一天以来就没有过停下的间隙,她觉得脚掌变得炙热,意识到腿已经承受不住重担,她坐在了边缘的泥土里,脚踩在一张伸缩自如的椅子上,不知它怎么去到那里的,六只装有轮子的底部伸出泥墙,怜的脚就踩在了那张柔软的椅垫上。
她笑了,随后又孤独地变回沉默寡言的无法去形容的姿态,她看到了一种事物的消亡,她想着族人们到底经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她想着周围的世界,想着自己的处境,会不会有点危险?
外面的世界里,人类是否为她所想的那样?她从来都没有尝试过去思考这个问题,但在此时,当人类的造物被无情地抛弃在这里时,她突然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提前的预想。
和余下的人类见面后,那会怎样?
凯耶对她提出的唯一一个愿景,她从未怀疑,即使她们看到的都是所剩无几的残骸,但她一直都在相信着自己的主人,自己最好也最不想失去的人,在这时,已经没有去选择的余地了,她不想去思考另一种选择的答案。
刹那时,怜看到那道光逐渐失去了踪迹,它慢慢地消失在自己眼前,瞬间——一切都变得黑暗,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为什么…凯耶的精灵能力会突然消失?她想了想,也在担心着。
她低头想看看自己的处境,可无尽的黑暗完全把她笼罩在最深处,这时她才知道,刚才所经历的黑暗氛围,不过只是躲在精灵眼皮底下的懦弱老鼠罢了,对于人类来说,连自己仿佛也不存在于世界当中,这才是真正的无与伦比的黑暗,世界都变得一无所有。
它吞噬了整个的世界,但没有让怜失去理智,调整呼吸,安抚好自己的情绪,眼睛闭起,随后又睁开,去慢慢地适应,但很艰难,这是她第一次无法去通过身体的调整来获得黑暗中的视野,不管她怎么做,黑暗依旧存在,但怜始终都没有感到害怕,她不需要去暗示自己,在精灵的旁边,她根本就不需要去畏惧一切的虚无暗影。
“你说…”在黑暗里,怜缓慢地伸出手来,她知道自己面前什么也没有,所以她异常地轻松,因为她不需要去判断,“怜,我曾经是那么的害怕,黑暗意味着未知,我从凯耶大人那里学来的思维方式,在这里,我好像变得跟凯耶大人一样…黑暗,孤独地在黑暗中度过。”她收回双手,一起合在自己的膝盖上,“人类,什么时候不害怕黑暗,怜…什么时候不再害怕未知的恐惧了?”她沉默了,“我不知道,但和凯耶大人一样,我正在试着去感受自己。”
几乎是说完后的下一秒,她觉得身后有什么动静,怜瞪大了眼睛想要去观察,但在下一秒,她收回了自己任何的举动,身体重新回到正面,并且不再怀疑那是什么。
然后,她感到肩上出现了一种压力,随着人的举动被推到身上,她抚摸着…那是如羊毛那般柔软的材质,她碰到了那个人的手,手拉着那件物品,直到她整个人都被包围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