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还是有惊无险地安全抵达城镇,广布的人烟,驱散了沈安遂在森林产生的恶寒之感。
趁着天色未晚,他来到药剂店,整理好今天的收获,留下足够自己用来练手的草药,将剩下多余的拿去冒险家协会出售。
去除掉在协会吃晚餐的花费,最终获得了2银币的报酬。眼看朝颜还没来,沈安遂走向柜台,与员工小姐姐聊了起来。
“下午好,夏菡小姐。我已经和他聊过了,这两三天内,他会来向你求证我是否可信,然后会考虑加入冒险队伍。”
“好的,我明白了,十分感谢,他就拜托您多费心了。”
担心隔墙有耳,所以二人的交谈有些低声隐晦。沈安遂答应下来小姐姐的托付,为满足好奇心而问到:
“他的身份不是很敏感吗,为什么还会选择成为冒险者?”
“只有成为冒险者不断历练,才能获得足以保护他自己的力量。而且自从他母亲去世,这里就不再是他的归宿,但迫于金钱、实力以及同伴,一直无法去追寻远方。”
“原来如此,还有我记得他称呼你为小妹,也就是说……”
“因为他比我早一年出生,以前我们两家住得很近,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了,直到他为了自保远离人群,住进森林。”
“原来是这样,请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他的。几天之后,我和同伴会再次去邀请他加入冒险旅行。”
“我们要去邀请谁?”
元气满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转头一看原来是朝颜到了。因为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告诉她准同伴的身份,沈安遂故作神秘道:
“等你拿到冒险者身份凭证就知道了,他很特别,你绝对会喜欢他的。”
“是吗,真期待啊。哦对了,师傅说学习的最后一天,他有些私事要去做,让我努力在之后三天把他的干货都学完。”
“那你可要加油了,如果你能提前出师,我就早点带你去见我们的新同伴。”
“真的?!那我一定要加把劲了!”
柜台后的夏菡小姐姐,看着眼前真诚稳重的少年和单纯活泼的少女和谐欢快的样子,不由得在心底庆幸自己相信沈安遂真是赌对了,并祈望她的老相识也能活得如此自在。
朝颜和沈安遂简单闲聊一阵后,开始讨论起,等冒险小队人齐了应该去接什么讨伐任务,还有要在苍桐镇暂居多久,下一趟旅程准备去往何处……
深夜,躺在熟悉的马厩干草堆上,沈安遂开始思索,要如何掩饰半精灵的身份,以及如何获得他的认可。
“头发和耳朵可以用一顶女生假发来隐藏,再用头巾半遮掩住眼睛和样貌,在城内活动的时候尽量远离协会和其他冒险者,这样大致上就没问题了。”
“只要向他证明,我丰富的炼药知识和朝颜作为猎人的实力,邀请他加入我们应该不难。”
消除顾虑的沈安遂很快就安心睡着了。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在异世界度过了五天的时光。说起来可能会让人有些难以置信,这短短的五天,比他过去生命的五年,都要活得更加快乐充实。也许这就是神明将他送到异世界的意义吧。
接下来的三天里,沈安遂在药剂店婆婆的指导下,掌握了绝大部分常用药剂的配制方法。
同时,通过阅读婆婆收集的一些药剂学书籍,他对草药药性、配制条件以及运用方法都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其中有一天,沈安遂趁着婆婆不在店里,他去隔壁的酒馆买来一瓶烈酒,把它加热蒸馏,收集起来挥发出的酒精,再将之前得到的腐尸花液、其他剧臭物质和他配制的增稠油性药剂、嗅觉增强药剂混合溶进酒精中,配制出一瓶剧烈恶臭生化药剂。
即便堵紧了鼻子,沈安遂在配药的时候还是差点被熏晕过去。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能轻易使用这个大杀器。”他心有余悸地这般想到。
沈安遂不知道的是,他仅仅只是配制这个药剂,就给隔壁酒馆老板带来了巨大的无妄之灾。
在未来的某天,沈安遂才从苦主口中得知,在他配药期间,当时隔壁酒馆内的客人不是被臭晕了,就是被臭的上吐下泻。而酒馆老板却没看到所发生的一切,因为他也是被臭晕过去的人中的一员。
翻过这些小插曲,沈安遂和朝颜经过三天的努力,都提前完成了学习内容。
当天晚上二人相聚在协会内,告知了夏菡小姐姐,他们能提前去邀请新同伴的好消息。
夏菡闻言,面带微笑着拿出同样提前制作完成的,二人的冒险者身份凭证,并说明到:
“恭喜你们完成了新手冒险者的职业培训,这是你们的冒险者身份凭证。它的通俗名称为身份牌,制作材质与持有者的阶级相关,当持有者完成20次同阶讨伐任务后,协会将为持有者替换成下一阶级的身份牌。”
接过来之不易的凭证,沈安遂仔细观察起来。
它是由黑色生铁制成的三寸方形薄片,上面刻着自己的名字和袖珍头像,下面则是刻着本人的职业与定位。
协会制作的身份牌上记录的个人信息相当简单,跟沈安遂利用探查术看见的人物面板上的信息,有着天壤之别。
只是受限于他的情绪,并不能随时发动这项便利的能力。
被过往的痛苦经历影响,沈安遂并不能时时刻刻保持阳光高兴的心情。在这一点上,他偶尔会羡慕少女朝颜,总能活得那么开心快乐。
打算明天一早就和朝颜进入森林寻访半精灵男孩,所以二人准备早点回去养精蓄锐。
当沈安遂来到柜台与小姐姐告别时,夏菡趁四下无人,把嘴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到:
“昨天中午他来这儿向我问起了你的事情,我说你会是值得信赖的同伴。虽然他每次进城都会遮住样貌,但是他的身形在协会还是太显眼了。
这两天我心里总是惴惴不安,看谁都像是对他不怀好意。拜托了,明天请务必说服他加入你们,离开这里,才能断绝有些人的念想。”
成熟美丽的小姐姐吐气如兰,温润的气息搔动着懵懂少年的耳垂和脸颊,一股触电般的战栗感从身下直冲头皮,让他的面部染上了淡淡的绯红。
羞赫与惶恐各半的沈安遂慌忙拉开与夏菡的距离,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了她的请求。
见少年应声下来的反应如此有趣,小姐姐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意,还好沈安遂没有看见,不然他肯定会羞得无地自容。
……
离开协会,回到租期仅剩最后一晚的小马棚。
经过七天的相处,二人都逐渐习惯了空气中的淡淡马粪臭味,也适应了背后硌得慌的干草杆子,眼看明天就要与它分别,沈安遂心头的不舍之情……抱歉,真是一丝都欠奉。
且不说天上飞的蚊子苍蝇、地上跑的蚂蚁蜈蚣在这个密闭性差的地方肆意进出;不说隔壁“邻居”们的打呼声、磨牙声、争吵声因为隔音性差,全都仿佛近在耳边。
最最最令沈安遂无法容忍的是,自从前两天有人得知,他们这间厩棚里住着正值青春的少年少女,就总有几个饥渴的变态会贴在木板间的缝隙后,往里窥探。
即使拿干草堵住所有的漏洞,有些牲畜也会恬不知耻地再度抠开偷窥。若不是他拿土灰狠狠地整治了几人;若不是它们有所收敛;若不是担心伤及无辜,沈安遂甚至想使用生化药剂来跟它们同归于尽。
所幸明天就能告别马厩生活,他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贪便宜,住在奇怪的地方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带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满怀期待地进入了森林。
从城镇去往半精灵树屋的路,跟以往相比,寂静得有些反常。枝杈上的鸟雀,全都不见了踪影,像是早早被什么东西惊飞还未回归。
沈安遂没注意到这不起眼的异样,他正专注于通过周围环境来辨认前进的方向,倒是朝颜急于运用学来的本领,仔细观察起前方地面和身边植物,没想到还真让她瞧出几分端倪。
“安遂哥,你看地上的这些足迹,还有前面灌木的新鲜折痕,我觉得有几个人正走在我们前面,他们是不是也要招募新队友啊。”
少女的话像是一记重锤,打在沈安遂的身上。现在并不是解释的时机,他只好强颜欢笑到:
“可能是吧,我们要抓紧赶路了,可不能让我们的新队友被抢走了(内心OS:物理意义上的)。”
收起先前闲散的态度,二人加快了脚步,匆匆赶到上次和半精灵男孩分别的巨树下,但他们终究还是来晚了。
树上的小木屋摔在地上已经四分五裂,几只羽箭钉在零散的木板上,昭示这里前不久被不怀好意的人袭击了。
朝颜看着莫名熟悉的箭矢有点愣神,沈安遂抓住她的肩膀晃了晃,语气严肃地说到:
“其实我们的新同伴是稀有的半精灵,这些人的目的应该是想将他抓走,卖作奴隶牟利。现在可没时间发呆,我们分头找找他们是往哪个方向跑了,再一起跟上去见机行事。”
少女很快回了神,意识到事情的不妙,来不及言语半句,就与少年分开,在巨树周边寻找起众人离开留下的痕迹。
一番搜索下来,两人在同一方向分别发现了射进树干的箭矢和被踩折的花草。
找对方向后,他们没有细想便追了过去。因为要不断寻找前面人留下的痕迹,两人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就在沈安遂心急如焚四处寻找前进方向的时候,他看到了这辈子都不愿再回想起的画面。
目光所及地面猩红一片,一个混混模样的中年人,瞪大双眼仰面躺倒在血泊间。一部分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涌出,覆盖了他的下半张脸;另一部分混合着破碎的脏器和部分肠子,从腹部的一个深可见骨的破洞流了出来。
死状骇人的混混腹部的伤口,周边一圈呈焦黑色。空气中除了刺鼻的血腥味,还有点蛋白质被烤焦的独特香气。
如此血腥的情景,本就让沈安遂几欲作呕,再闻到这股气味,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大吐特吐了起来。
感觉胃部被排放了个干净,甚至连胆汁都快呕了出来,他才终于好过一点。
出声阻止朝颜靠近后,沈安遂强忍住内心的恐惧,努力驯服颤抖发软的双腿,壮起胆子摸上尸体还算干净的手臂。
它的温度仍与正常人体温大致相当,应该遇害没多久,也就是说,半精灵男孩已经离他们相去不远了。